本刊主筆_楊軍

就在本刊記者采訪北京和青島的STEAM創新教育時,中美貿易戰再次升級。和第一次以中興罰款換人結束不同,這一次,有人說,將是一場“持久戰”。
中興的危機暴露出“中國通信產業核心技術缺乏的痛點”,也正如《人民日報》評論說:互聯網核心技術是我們最大的“命門”,核心技術受制于人是我們最大的隱患。
而“持久戰”怎么打?毛澤東半個多世紀前在《論持久戰》所說的,今天似乎依然不過時:武器是戰爭的重要因素,但不是決定因素,決定的因素是人。力量對比不但是軍力和經濟力的對比,而且是人力和人心的對比。
如果說改革開放開始于“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那么今天,面臨人工智能為代表的第四次科技革命,也唯有創新教育、創新型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核心技術的背后是核心素養。
這不僅因為,科技已深刻改變了人類生活,而且,科技已統治了生活。因此,人類必須構建人工智能無法仿效的那些核心素養:團隊合作、領導力、創造力、傾聽、處理沖突,乃至模棱兩可和不確定性的能力。
2018年,中國將全面開啟新高考改革,其核心是大學錄取評價方式,也就是貫穿到中小學的綜合素質評價改革。無獨有偶,在大洋彼岸的美國,以MTC(美國頂尖私立高中聯盟)主導發起的新的大學錄取評價模式(A New Model)也斷言將在十年內顛覆“美國高考”。
新高考背后是綜合素質評價改革,MTC背后則集聚著美國十多年的創新教育探索,中西教育者不約而同將目光聚焦學生面向未來的核心素養。
中國教育面對未來如何創新?我們還需要向西方學習什么?
以留美博士王建利和他的開普博雅為代表的教育創新者正在嘗試從美國流行的STEAM教育中尋找答案——Science(科學),Technology(技術), Engineering(工程),Arts(藝術), Maths(數學)……


“藝”(Art)這種連接的思維在不同歷史時代改變了歷史
盡管近年來STEAM在中國已形成熱點,但其具體內涵依然含混不清。例如在很多學校,所謂STEAM,常常只是作為語數外等學科之外的特色課程,而且也不是數學、物理和化學等“主科”,只是信息技術、通用技術、勞動技術等技術類課程。3D打印、兒童編程、電腦繪畫等新奇項目常成為熱門……
又或者,STEAM僅僅是一種學科整合嗎?將不同學科的“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嗎?
在王建利團隊的實踐中,則更愿意將STEAM教育看作一種“向教育本質邁進”的理念,而不是工具。
事實上,STEAM概念早期僅包含科學、技術、工程、數學這樣的“理工科”,稱為STEM,到后來才加入Art(藝)。Art的加入,也讓很多人誤解,常認為只是在項目中增添更多的藝術或人文元素。
而實際上,正是因為有了這個“A”,整個STEAM教育才算畫龍點睛、有了靈魂。
正如王建利說,“STEAM不僅是啟發孩子跨學科學習的意識,更重要是鍛煉他們團隊合作、彼此溝通等等能力——這些都是未來世界的全球化難題對人才的最基本要求。”
Art,并不僅僅是人們常說的“藝術”“審美”“人文”那樣簡單,其原義正是指事物的連接和融合(put things together, join)。這種“藝”的思想不僅連接著人文和自然科學,而且連接著世界的各種文化和種族,連接著每種文化的現代和傳統。總而言之,它連著人和人、人和社會、人和自然、人和自己。
古希臘哲人色諾芬曾說:對德性的追求,不是通過抽象的冥想,而是通過對“技藝”的練習,為自己和別人帶來實在的福利,同時人的精神在其中也進入一種美好的境界。在曾經古希臘人的思想中,小到制造一張桌子、畫一幅畫、寫一篇文章,大到管理一個國家、戰爭、外交,乃至探索宇宙的方法和思想,都可以稱為“藝”。這也仿佛中國古人說“游于藝”。
中國人對“藝”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即《中庸》所言,“唯天下至誠,為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
人唯有誠心盡意去了解他人、了解事物的性質,而科技,將不僅是造福人類自身,更是“贊天地之化育”,促進人和自然的和諧,這樣才有“天地人”三才的連接。
這樣的思想是否過時了呢?我們是否可能通過STEAM找到一個既植根傳統又面向未來的連接之“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