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寡欲才能活得長
——《格致余論—— 飲食色欲箴》

■ 太傅國文

天地為萬物之母，人之有形也是由“氣”聚而成。

茹菲：

文學博士，北京大學附屬中學國文教師。為即將出國高中生開人文課程，編有高中國文讀本《家國天下》，辦個人公眾號“太傅國文”，歷載往期給學生預習的講義。

《禮記》中說“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然而飲食和男女之事，與個人健康息息相關。朱震亨想告訴大家：山珍海味好吃，也要少吃點；男女之事美妙，也要少做點——如果你想活得久一點。

朱震亨寫了本《格致余論》。格物致知，是邁向“道”的不二法門。學醫，也是格物致知的一事，為了求得“道”的一種方式。

中藥可以用科學方法研究，但中醫是一套理論體系。細菌、病毒、細胞、基因、神經、分子等構成了一套西醫的解釋體系，而古代的陰陽、氣血、寒熱、金木水火等構成了一套中醫的解釋體系。

朱震亨認為人之所以富有生命力，是因為體內有君火、相火。君火為先天所帶的生命之氣，相火為人的各種生理機能活動的力量和表現。生理機能的活動由相火的動氣來推動，相火的動氣，主要在肝腎。中醫里肝主木，腎主水，這是相火動氣的來源。

正常的相火雖然能化生元氣，但相火過度亢盛則會煎熬腎陰。人體最重要的是要陰陽平衡，但是“陰氣難成而易虧”。按照中醫理論，人體的陰血由先天的生殖之精和后天的水谷之精共同化生而來。如果腎陰受損，就會陰陽失調，就會“陽有余而陰不足”，各種疾病就來了。

當時的醫學家，給人治病，總強調溫補，而朱震亨則強調滋陰。當然，受損后再修補，還是不好。從根本上，就不應該損耗。《黃帝內經·素問》篇說：一個人四十歲，陰氣就只剩下一半了，應顧護陰精。所以朱震亨講，要活得久，就要時時養陰。養陰最核心的就是節欲。

首先是少吃少喝。人往往是身體有巨大反應，才發覺自己生病了。可是病只是急性發作，生病的原因往往是最初的嘴饞。所以平時，就要節制自己，不吃垃圾食品，吃飯七分飽，少油少鹽，自然少生病。

古代人壽命不長，結婚一般都比較早，男女婚嫁雖是自然規律，但朱震亨是提倡晚婚的。他覺得男的三十，女的二十結婚比較合適，而且結婚是為了維持父子之親，成就夫婦之義。他建議“遠彼帷薄”。

現代醫學基本也支持身體疲憊、醉酒吃飽應該休息別折騰，這是科學實驗、統計數據來的。而朱震亨的節欲養生想法，來源除了上面提到的中醫理論思想，還有程朱理學。

朱震亨早年曾師從理學大師朱熹的四傳弟子許謙學習理學。程朱理學提倡“存天理，滅人欲”，并以此作為人們的道德規范。通俗來講，“天理”指人的本性即天性，“人欲”是被物欲所迷惑而產生的惡念。“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飲食和色欲，是兩項人生大欲，這是“天理”，但放縱的性欲和飲食無度就是“人欲”，應該節制。

理學家認為，天地間的萬事萬物是由“氣”組成的。“氣”的本性不斷運動，朱震亨接受了理學家“氣生萬物”的宇宙生成觀念，認為天地為萬物之母，人之有形也是由“氣”聚而成。所以，人體之動也是絕對的，動易而靜難。動生陽，靜生陰，人體總是動的。同自然界的太陽永遠是圓的，月亮卻經常有缺一樣，人體也是“陽常有余，陰常不足。”這也是他滋陰理論的一個來源。

理學家還認為：“動”“靜”有別，“靜”是善的、誠的；而“動”具有兩重性，既正又邪，既善又惡。如果動正則與“道”相符合，動邪則有害。由于一切好壞、吉兇皆生于動，因此，動的善與不善、正與邪，關系重大。

朱震亨認為“動”在人體便是“相火”。相火也具有這種二重性，相火之常是人體生命活動的動力，是人體中陽氣的正常流布，生命離不開這種能動的陽氣的運行。但是“相火妄動”則為賊邪，為元氣之賊，則可導致一系列疾病的發生。所以要著眼對妄動的相火加以制約。引起相火妄動而致百病的原因是“欲”，所以養生關鍵是要節欲。

其實西方基督教也講節欲，但他們是為了上天堂，中國人講節欲，是為了體認天理，延年益壽。這是儒家道德在醫療方面的體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