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景濤
(寧夏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寧夏 銀川 750021)
21世紀互聯網技術在全球范圍內得到迅速的應用普及。Web技術的發展助力那些通過互聯網搭建網絡平臺的企業獲得了巨大成功(這其中既有B2B、B2C比如阿里巴巴集團公司麾下的各大平臺電商企業,也不乏媒體社交網絡平臺如騰訊、Facebook等等),演化出一種新的商業模式,并且對傳統的商業經濟模式形成巨大的沖擊,促使經濟形態和消費者行為發生巨大改變。平臺經濟(Platform Economics)這一稱謂成為熱詞。人們普遍認為平臺經濟可能成為推動企業持續創新、促進經濟轉型、加速經濟發展的引擎。無論愿意或是不愿意,從宏觀上的經濟發展、中觀的企業生存到微觀上的日常交際與消費,各種各樣的“平臺”確實已經并將持續改變了我們的生活。 這一熱點也得到學者們的極大關注,近年來研究平臺沖擊下的企業組織結構、文化建設、戰略制定、市場營銷、信息系統管理、知識創新的論文開始涌現。在平臺環境下,企業之間的知識如何流動、獲取、吸收、整合、創新,即平臺環境下的知識合作創新是我們研究的問題。
企業合作創新的實質是一種基于知識的合作。中外學者在這一研究領域研究成果豐碩,包括企業合作創新的動機、理論基礎、合作模式類型、合作績效等等。馮泰文等(2013)認為網絡環境下的合作創新是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的資源的高效整合,包括組織結構的重組,對客戶需求的響應等[1]。企業合作創新已經由二元化、三元化模式發展至網絡化合作創新。
陳勁、王毅和許慶瑞(1999)將國外學者對企業合作知識創新的動機歸納為學習和獲取技術、合作研究開發、通過合作增強企業競爭力三個方面[2]。羅煒和唐元虎(2001)發現合作動機與合作伙伴之間能力的差異密切相關:當企業擁有的資源和能力趨于同質時,企業合作創新的主要動機是成本共享;企業擁有的資源和能力互補時,企業合作創新的主要動機是技術共享[3]。周君(2002)從資源的獲取、成本與風險、市場進入速度和組織結構四個方面對企業合作動機進行了分析[4]。郭軍靈(2008)總結了企業技術聯盟的合作動機,包括適應環境導向、市場創新、技術創新三方面[5]。黃少安(2000)認為合作剩余是企業合作的動機,把合作剩余定義為合作所產生的純收益并且提出了合作剩余的計量方法[6]。黃桂田、李正全(2002)將合作剩余定義為組織間合作生產,取得超過非合作情況下收益的總和[7]。Mishra和 Shah(2009)認為企業合作創新是企業之間由于在資源和知識上有互補性,通過整合分散資源來提升企業績效的一種創新模式[8]。Feng等(2012)則認為企業之間需要建立一種快速響應面向顧客需求的合作創新模式[9]。Agndal(2000)發現為快速響應顧客需求的變化,企業要具備高效整合分布資源并進行創新的能力[10]。Tsai(2009)發現在市場環境復雜的全球化背景下,企業之間建立一種組織間的合作創新網絡以開發新產品或新服務,通過合作創新企業可以提高績效,增加競爭優勢[11]。Li等(2011)認為網絡技術的發展,社交媒體的普及使得企業之間通過擴大彼此之間的合作來滿足客戶需求來提升創新能力和競爭能力成為可能[12]。
上述文獻資料順序以年代為序兼顧觀點分類,從中可以發現,對企業合作動因研究逐漸由僅從合作企業的目的與需求來揭示,轉變為從消費者的角度和由于技術進步和競爭環境改變來論述企業合作創新的動機。
Wernerfelt(1984)認為企業的資源是一個包括原材料、信息、營銷、技術、資金、人力資源等的廣義概念[13]。為滿足客戶需求,企業往往要求與擁有所需資源的其他企業建立合作關系,因為一個企業不可能擁有整個經營環節上的所有知識和資源。技術進步的日新月異、市場環境的千變萬化都在加速知識的折舊,增加企業自主知識創新的成本和技術障礙,企業之間通過合作來學習、創新是企業生存發展之道。
Becker和 Murphy(1992)[14]把知識生產的積累效果引入對勞動分工與經濟增長的分析,提出知識分工理論,強調知識的專門化是提高知識生產率的重要基礎;Moor James F(1996)認為隨著企業知識合作規模的擴大、合作的方式多樣化,合作各方的依賴性也會增強,據此提出企業合作的“生物依存鏈”原理。認為企業應該營造與維護一個共同的經濟生態環境,以保證企業的生存和發展[15];T.T.Tyebjee認為企業的戰略績效目標與其自身環境資源和能力之間,存在“缺口”,并據此提出了“戰略缺口”假說[16]。知識管理認為企業是具有異質知識的實體,企業為滿足經營與發展的需求會尋求能夠實現能力互補的知識合作伙伴來彌補這一“知識缺口”。
在Web技術普及于網絡平臺之前,企業合作創新的主要模式可概括如下:Mitsuru Kodama(2000),研究了整合客戶知識的模型,提出了聯盟合作內的知識創新過程SICA模式,并延伸到企業聯盟理論與實證過程中[17];弗朗霍夫模式,是一個把大學、政府和工業企業等組合為一個高效運行的企業化創新體系;知識鏈管理模式,Richard Hall和Pieroaolo Andriani(1998)從供應鏈的角度,提出了一種管理供應鏈隱性知識的方法[18];集群創新模式,劉慧(2003)提出了集群創新網絡內知識的創新過程[19];何景濤(2010)認為不同的合作知識類型有著不同的知識合作方式,依據知識合作產生的效應把知識合作模式分為:知識集聚、知識嫁接、知識供應鏈[20]。
根據杜元偉等(2013)研究表明知識網絡這一概念出現較晚,最早由瑞典工業界提出,關于知識網絡的研究文獻包括了知識網絡的定義、分類、模型、結構等[21]。根據知識網絡理論,在網絡型組織的企業中,所有的合作伙伴既作為知識源,又作為接受和利用知識的節點。使得知識可以超越組織界限流動,一方面提高了知識的流動效率,另一方面節約了知識投入。企業之間要建立以顧客價值最大化為目標的戰略合作關系;建立一種對客戶需求做出快速反應的商業模式;還要具備對分散資源進行整合的能力。近年,伴隨著Web技術的發展,在平臺環境下這種新的企業知識合作模式應運而生,成為財富創造的新傳奇。我們稱其為企業合作創新的知識網絡模式。
從對企業合作創新的動因、企業合作創新的理論基礎、企業合作創新的模式文獻回顧我們發現關于知識網絡的研究理論滯后,研究知識網絡的形成、運行、創新原理、治理機制等有現實意義和價值。
第一,網絡平臺環境下的客戶資源特征是知識網絡合作模式市場動因,是動因的核心。傳統的市場環境下,信息不對稱,客戶資源分散,需求也是分散的,這使得企業作為一個經濟單位可以獨立面對特定客戶的需求成為可能。網絡平臺環境提供了一個讓不同地域的不同的客戶,不同的需求匯聚的場所,吸附了整個生產和消費鏈條上的終端,即消費者。我們可以把Web技術支持下的網絡平臺看做是干涸地帶的蓄水池,客戶需求就是蓄水池的水,一切食物鏈上的物種都會匯聚到蓄水池以滿足客戶需求而謀得利益。
消費者的需求與反饋在Web2技術的支持下及時地得到市場的迅速反饋。平臺環境鏡像實體企業,實體企業根據信息反饋滿足需求。群體的多樣性和個體需求的多樣化,使得小企業的靈活性得到發揮,也是企業在網絡化平臺環境下的創新土壤。企業之間由于有一致的目標,共同的利益,同時由于顧客參與創新與一站式服務的消費需求,使得企業與企業、企業與客戶之間產生基于知識的網絡合作關系。
第二,互聯網的普及和網絡技術的發展是知識網絡模式動因的物質基礎。平臺經濟初現,短短數年時間已然成為市場的主角。中國由于互聯網的普及和改革開放的政策,迎來了網絡平臺經濟創新的機遇,許多中國的互聯網平臺企業已經走向世界,甚至引領發展,這些互聯網企業倚借知識平臺的吸附作用,組建了變化多端的復雜網絡,帶動了實體經濟的發展。企業與企業之間的依存關系前所未有的緊密,網絡平臺合作模式已然成為帶動其他知識合作模式、激活經濟發展的中堅力量。
根據《第36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止2015年6月,中國網站數量357萬個,同時中國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智能手機市場,手機上購買已經從2010年的2億到2016年的53億,占整個電子商務交易的4%以上。短短數年,企業的經營環境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這不是一種線性的變化,而是一種范式上的顛覆。這種變化首先是由互聯網的普及以及Web等網絡技術的發展,社交媒體席卷全球而帶來的,網絡環境下的經濟模式都不會再是曇花一現,它會在未來數十年里不斷地演化和進展。研究表明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也逐漸演化為合作網絡之間的競爭。
第三,宏觀政策的支持是知識網絡合作模式動因的基石。經過近四十年的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我國各項基礎建設日趨完備,包括水、陸、空運輸、網絡鋪設、城市化建設等等,為我國迎來網絡經濟機遇提供了硬條件。同時,制造業的發展,使我國具備了強勁的生產能力,物質供給比較豐沛,產品呈現多樣化、異質化,這些都是網絡平臺環境下消費者需求的物質基礎。
此外,作為一個新興經濟體,互聯網經濟這一領域的管理體系并不完備,是一個相對開放,在某些領域甚至空白的市場,對于企業來說,更是機遇橫生,作為互聯網企業的領軍者不僅成為這一領域規則的制定者甚至成為整個游戲的設計者。傳統的線下商業模式企業更是積極地參與這場革命以期獲得新的發展機遇。
綜上所述,中國企業進行知識合作網絡創新的軟件、硬件配套環境完備是知識網絡合作成為主流合作創新模式的動因。
根據 Wernerfelt(1984)企業資源理論,為獲得所需的經營資源,企業往往要求與擁有所需資源的其他企業建立合作關系。平臺模式下知識合作的知識類型不僅涉及同種知識、異種知識,還涉及到直接關聯知識和間接關聯知識。傳統的知識合作模式(知識集聚、知識供應鏈、知識聯盟)在平臺環境下都可以看到。提供交易的虛擬或是實際場所只是平臺的外在表現形式,平臺合作的實質是企業數據庫與數據庫之間的鏈接。一個企業就是一個數據庫,在平臺環境之下這個數據庫是開放的、雙邊的。平臺具有數據的吸附功能,像是一個數據集市,數據庫在這里發生關系相遇、整合、流入、流出。
平臺環境下知識網絡合作的自組織效應形成條件和特征:
第一,網絡平臺環境的開放性。網絡平臺是開放性系統,它提供了圍繞著客戶需求的幾乎整個供給鏈上的企業。柳洲等(2008)認為在開放式環境下不同的組織擁有局部性、過程性、碎片化的知識[22]。張永成等(2011)認為這些異質性的知識可以透過可滲透性邊界產生流動,知識創造轉變為在網絡中實現共同創造,其結果不再是由某個企業所決定,而是一個整體的結果[23]。
第二,由于目標一致而產生的協同。自組織系統內部各要素之間的協同是系統自組織過程的發生基礎,系統內各序參量之間的競爭和協同作用是系統產生新結構的直接根源。從研發、生產、供應、銷售都直接面向客戶,并且客戶可以對任何一個階段提出意見反饋,在網絡技術的支持下,不僅供給鏈條上的傳統角色模糊,每個角色都是全過程的參與者,而且各個平行角色間的競爭要素也發生變化。
第三,系統內各個要素之間是相對獨立,聯系松散。當系統處在由一種穩態向另一種穩態躍遷時,系統要素間的獨立運動和協同運動進入均勢階段時,任一微小的漲落都會迅速被放大為波及整個系統的巨漲落,推動系統進入有序狀態。平臺環境作為一個虛擬的多變市場,通過對平臺的打造吸附市場各個要素參與進來,由于平臺具有網絡外部性,越是能夠吸附交易鏈上的用戶,平臺就越具備價值,平臺的吸附能力越強。
第四,選擇冗余。平臺具有開放性,吸附交易鏈上的各個決策加入平臺環境,這就促成了平臺中各個角色的選擇冗余,選擇冗余是實現自組織的要素之一。
Web技術重視用戶的交互作用,用戶既是平臺的使用者,也是平臺內容的制造者。平臺環境下知識網絡合作的自組織具有用戶分享、信息聚合、以興趣細分的市場等特征。平臺提供了一個開放性的系統,吸附交易過程中的各個環節的主體進入,逐漸形成自組織系統的商業生態。綜上所述,平臺環境下企業知識網絡合作具備自組織系統的形成的條件和基本特征。網絡平臺環境下的知識網絡合作具有自組織效應。
第一,開放式系統知識吸附功能和共同創造。Kambil et al.(1999)將共同創造(co-creation)定義為企業與其顧客聯合實現價值生成的過程[24]。Prahalad&Ramaswamy(2004)認為價值是生產商與顧客共同創造的,而且這一創造過程并非都是在廠商內部進行的[25]。共同創造可能是源于廠商的發動或者是消費者的倡議而由客戶參與到商品的價值創造中。在開放系統下,所有從產品需求端到產品供給端的各個環節的知識元素都有可能成為新知識產生的節點,開放式系統承載了不同學科知識、不同思維,實現了異質性知識的相互學習、試錯、探索,甚至顧客、生產商、經銷商的角色功能都發生交融。
第二,知識網絡合作模式與其他電商知識合作模式的比較。中國電商巨頭阿里巴巴(NYSE:BABA)與美國電商巨頭亞馬遜(NASDAQ:AMZN)常常被放在一起做比較,認為兩者都是以電商業務為主,同時以云服務、數字娛樂與媒體為輔。然而從具體的商業形態上看,這兩家公司在電子商務上采用了不同的模式,亞馬遜以自營為主,阿里巴巴則開始就是平臺模式;從企業合作知識創新的角度來看,亞馬遜是沿著知識供應鏈上的企業合作模式,是知識的推拉效應產生的知識整合合力。阿里巴巴采用的是知識網絡的企業合作模式,利用平臺的吸附功能搭建起“集市”,形成知識網絡合作模式,產生自組織效應,它本身并不參與商品的經營并不組織市場的供給,整個平臺的運行處于自組織狀態,阿里巴巴已經形成了龐大的商業生態。
網絡平臺環境下知識網絡合作模式與知識供應鏈合作模式的比較如表1所示。

表1 知識網絡合作模式與知識供應鏈合作模式比較表
阿里巴巴集團(Alibaba Group)是提供電子商務線上交易平臺的公司。交易是通過平臺產生的,平臺本身并不參與交易。平臺公司是利用其平臺的吸附功能形成新的生態系統,這個平臺猶如搭建的空間站一般,吸引了從需求端到供給端的全部要素,并通過數據把他們聯系起來而形成環路。可以說平臺環境創造了新的競爭維度,阿里巴巴B2B搭建的是吸附中小企業的平臺,淘寶天貓B2C吸附企業與消費者,平臺環境下形成的新的生態系統,賦予了平臺企業能量。2015年全年阿里巴巴營收146.01億美元,凈利為74.94億美元,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稱其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集市”。阿里巴巴的成功是在中國市場上的成功,平臺的生態系統依賴于本土的人文環境、政治環境、經濟環境。
在互聯網平臺企業的沖擊下,傳統企業的生產經營模式發生了巨大的變化,Web技術的發展與普及使得企業合作創新出現的新模式已然在電子商務領域獨占鰲頭。中國企業進行知識合作網絡創新的軟、硬配套環境完備是知識網絡合作成為主流合作創新模式的動因。在網絡型組織的企業中,所有的合作伙伴既作為知識源,又作為接受和利用知識的節點。平臺具有數據的吸附功能,像是一個數據集市,數據庫在這里發生關系相遇、整合、流入、流出,使得知識可以超越組織界限流動。平臺的吸附功能形成自組織效應產生知識合作的生態平臺是知識網絡的運行基礎,知識網絡合作的生態平臺環境(內、外部)的健全與健康是其存在與成長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