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 偉 胡 莘 (電子科技大學成都學院 文理系 617000)
舞臺劇《蝴蝶君》是華裔美籍作家黃哲倫力作,深受美國戲劇界的關注,曾于1988年獲得托尼獎和普利策文學獎提名。因黃在《蝴蝶君》后記中明確指出其寫作意圖是“有意創作出一個解構主義的《蝴蝶君》”以顛覆西方想象中的東方“他者”形象,所以大多數學者都是從解構主義和后殖民主義的角度來評論與分析這部舞臺劇的。然而,這些論述過多摻雜了歷史與政治背景,從而一定程度上忽視了該劇本身作為一出悲劇的文學性。本文試圖借助亞里士多德的悲劇理論中的悲劇的定義和“悲劇人物說”來對該劇進行分析,從選材、情節和人物性格幾個角度來理解《蝴蝶君》的悲劇精神,同時也借此檢驗亞里士多德的悲劇論在當代戲劇研究的適應性。
亞里士多德的悲劇理論是其在研究和總結古希臘多位悲劇作家及其作品的創作實踐基礎上提出的。亞里士多德在《詩學》中對悲劇這樣定義:“悲劇是對于一個嚴肅、完整、有一定長度的行動的摹仿……借以引起憐憫與恐懼,來使這種情感起到凈化的作用”。
根據這一定義,悲劇是對于一個嚴肅行動的摹仿,其建構具有一定的嚴肅性,確切地說,亞里士多德的“嚴肅性”是指悲劇作品選材應該取自貴族與皇室,這與亞里士多德所處的歷史背景——等級制度森嚴的奴隸社會——密不可分。而作家黃哲倫所在的確是“天賦人權”的思想深入人心很久的現代社會,因此“嚴肅”的含義也有所改變,“嚴肅“不再區分階級,就是指“陷入困境,受到了挑戰”。
在《蝴蝶君》中男主人公伽俐瑪所面臨的的困境是常人難以想象的:他為能見自己的“兒子”,只得答應外國政府的要求,利用工作之便竊取情報。而東窗事發后,他又陷入了另一個困境中:和他生活了二十多年并為他生了一個“兒子”的宋麗玲居然是一個男扮女裝的間諜。伽俐瑪背叛了祖國,得到的卻是一個男人的謊言與虛假的愛。在無法面對自己過失的情況下他接受了死亡,選擇了自殺:預期茍且活著不如帶著懺悔死去。所以雖然伽俐瑪只是一個普通的法國公民,但是整個戲劇的選材符合亞里士多德關于悲劇必須嚴肅的標準,伽俐瑪的悲慘結局也足以引起觀眾對主角的憐憫和對命運的恐懼。
再說定義中提到的“完整”,指的是故事情節有頭,有中段,有尾。《蝴蝶君》的情節完整,遵循了該原則。戲劇的開頭是伽俐瑪在觀看由宋麗玲飾演的歌劇《蝴蝶夫人》時為其獨特的東方女性的魅力與氣質傾倒,生起愛慕之心。隨后,宋麗玲出于特殊身份的需要,假意接受了伽俐瑪對他的愛慕,戀人關系由此確立。最后,隨著宋的身份被揭穿,戀人關系破滅,戲劇以伽絕望自殺和宋的遣送回國告終。
按照繆朗山(1985)中整理的亞里士多德“悲劇人物說”,亞里士多德的悲劇人物應具備以下三大特征:
第一,“英雄必須善良”。《蝴蝶君》中的伽俐瑪是符合這一標準的。他本質善良,就算是一只小蜻蜓的生命他也如此地珍惜。為了他和宋麗玲的“兒子”,他背負了叛國的罪名,扮演了一個完美的父親角色。
第二,“英雄必須有錯誤”,即悲劇主角的“過失說”。主角由好運轉入厄運不是由于罪惡,而是由于某種過失或弱點,在不知曉的情況下犯了錯誤。在追求行動上,主人公是從無知到認知。整個《蝴蝶君》恰是伽由無知宋的真實身份和真實性別到認知到他的間諜身份和男性性別。而在追尋行動的結構上,伽是在宋掩蓋了其男性和間諜身份的基礎上愛上他的。伽是在無知中犯了錯,愛所不當愛,生所不當生。當悲劇揭露以后,伽刎頸自殺。
第三,“英雄應該由泰運轉入否運,而命運的轉變是由于英雄的錯誤所致”。伽本為一個受人尊敬的外交官。雖和妻子缺少愛情,兩人相處得也還融洽愉快。然而自從他在不知曉隱情的情況下認識了宋麗玲后,命運就發生了極大的轉變。開始是因為宋給他的錯誤信息導致了他對越南戰爭做出錯誤判斷從而斷送了自己的外交生涯。在被法國政府遣送回國以后,伽和妻子雖然結束了婚姻,但仍然過著比較平靜的生活。是宋的再次出現讓他最終走上了不歸路。最終鋃鐺入獄的伽只因在無知的情況下錯愛了假扮女人的宋。
雖然西方的文藝理論在亞里士多德之后尤其是二十世紀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是作為西方悲劇理論發展的源頭,亞里士多德的悲劇觀仍然可以一定程度上指導當代戲劇研究。通過亞里士多德的“悲劇定義”和“悲劇人物說”解析黃哲倫的舞臺劇《蝴蝶君》,不僅讓這出劇擺脫了解構主義和后殖民主義理論的圍困,而且恢復了該劇的文學性。作為一部以人為基本命題的作品,《蝴蝶君》不失為一部經典浪漫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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