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盛海 (山東省淄博市工人文化宮 255200)
古時候,榜書就是大字的通俗稱謂,大多用于摩崖石刻、匾額、題記、室內裝飾等。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書法藝術也從記錄文字到藝術欣賞性發展,從《開通碑》、《石門十三品》到北齊摩崖刻經,大字榜書摩崖無論是從數量上還是藝術價值上都空前繁榮。因此,研究這一時期的榜書摩崖石刻的意義也就尤為重要了。隨著清代碑學運動的發展以及書法展示形式的多樣化,榜書書法的數量和藝術成就較之宋元有顯著提升。
《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又名《泰山佛說金剛經》,刻于山東泰安泰山南麓斗母宮東北一公里處的花崗巖溪床上,南北長56米,東西寬36米,約計2千多平米。自西而東所刻經文原為《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原經文分上、下兩卷,三十二篇,5198字。根據實地考察,自31行以下多為雙鉤刻法,現僅存一千余字,破壞嚴重。其主要原因有二:一是山水下流漫刻經而過,加之風吹日曬石面極易剝落;二是西部刻經多為雙鉤,筆畫很淺,稍有剝蝕字跡即逝。《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字徑多在50——60厘米之間,最小的也有30厘米,書體在隸楷之間,筆者認為可稱之為隸真書,偶有篆意草情,古拙樸茂,靜謐安詳,為歷代書家所推崇。
《四山摩崖》包括鄒城市葛山摩崖石刻、尖山摩崖石刻、鐵山摩崖石刻、崗山摩崖石刻,嶧山摩崖石刻,由于鐵山與崗山一澗之隔,鐵山位于山陽,崗山位于山陰,因此當地人多將其并為一處。
葛山摩崖石刻,刻經在北葛爐山西側,約呈25—35度坡,東西長26.6米,南北寬8.4米,總面積173平方米。經文10行,滿行42字,共應420字,今可辯認者僅292字,風化殘毀嚴重。每字徑約50—60厘米,有陰刻界格,第三行有雙勾刻字10個。
尖山摩崖石刻,其刻經內容共七種:《經主韋子深題跋》,《徐法仙題名》,《文殊般若經》,《經主唐邕妃題名》,《般若波羅密經》,《安道壹等題名》,《大空王佛》。此外,還有散刻的佛經偈語數種,刻經字徑50-60厘米,唯“大空王佛”四字最大,每字2米左右,包世臣謂“大字鼻祖,榜書之宗”不為過也。
鐵山摩崖石刻,刻經南北長66.2米,東西16.4米,總面積1037平方米。刻經正上方陰刻巨龍、云氣、佛光,下有雙龜對踞的圖案。中部為佛教《大集經·海慧穿菩提品》,左側為《石頌》跋語,下部為《題名》。現存佛經17行,795字,(原944字),經文部分字徑60厘米左右,但多數已漫漶不清,字跡破壞嚴重。
崗山摩崖刻經。崗山在鄒城北郊2公里處,與鐵山一澗相隔,因此將其并入鐵山共為四山摩崖之一。因地處山陰,受日曬風化影響較少,字口較鐵山刻經清晰。其書法藝術風格與鐵山刻經差異較大,相傳為安道一弟子所書,然其風格更偏向于楷意結體,方筆魏碑。
嶧山摩崖刻經有兩處:一處在山陽“烏龍石”上,因其北側有天然洞穴“妖精洞”,故又稱“妖精洞刻經”。另一處在山頂五華峰,經文刻在“光風霽月”石上,刻面向南,兩處刻經內容相同,書者相同,經主也相同。刻經書法以隸意為主,結體嚴謹,雄渾簡穆,端整古秀,是北齊刻經的上乘佳作。
《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和《四山摩崖》其用筆有這樣兩點相通之處:一是起筆逆入。不管點畫的形態是方還是圓,起筆皆為中鋒起筆,使筆鋒內藏,基本沒有尖銳的露鋒起筆。二是行筆中實通篆意。中提按幅度很小,鋪毫用筆,主筆居中,萬毫齊發,行進中逐次平推,有時會根據線條類型變換行進速度,主要表現點畫圓潤、蒼茫和開張的效果。其用筆之不同多在于收筆和使轉之處:經石峪的收筆多為“空收”,即行筆至收筆之處戛然而止,不做回鋒動作和過多的修飾,而四山摩崖之中收筆出鋒,多用隸書挑筆的動作,更具有修飾性意味。在使轉之處,經石峪多用篆書的圓轉,接筆之處天衣無縫,而四山摩崖使轉之處多用方折。
《泰山經石峪金剛經》雖是隸真書,卻時有篆書結體出現,這使其肅穆莊嚴,恣肆隨意,篆意盡現。《四山摩崖》中也多有篆書結體的出現,但多了幾許方折的味道,且粗細對比明顯,較經石峪金剛經多了幾分天真爛漫。《經石峪》字形多扁平,主筆突出,收放有致,主橫畫、戈鉤、臥鉤等收筆呈雁尾狀,然力道蒼古遲澀,不顯輕挑之態;其中也大量出現簡化字的使用。《四山摩崖》之中隸書的味道更為濃厚,其體態更加舒展,主筆更為突出,波挑更為明顯,這使其較之經石峪文字閑散飄逸加之,園渾寬博少之。
通過對其結構的比較可以看出,不管是“平畫寬結”以平正為主的經石峪金剛經,還是“斜畫緊結”穩中寓險的崗山摩崖,亦或是筆勢圓暢,點畫大小隨勢變化,不拘小節的尖山、鐵山、葛山摩崖,它們都是在追求榜書大字的寬博之美,一種外拓之勢,一種閑云野鶴的山林之氣。
《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和《四山摩崖》的章法有這樣幾種: 一是縱有行,橫有列。《經石峪》榜書大字,風神淡泊,體態安詳,雖刻于山林之間,章法亦是井井有條。《四山摩崖》與經石峪相似,由于帶有明顯的界格,故字距行距分明,章法公整,頂部有蓮花裝飾。二是點、線、面的配合。北齊摩崖刻經點畫渾圓,且主筆突出,恣肆放縱,其中諸如“一”字、“人”字的捺筆,用筆很重,構成一種塊面感,如同書家所用漲墨的一樣,有著“聚氣”的效果,和長線條形成對比,凝聚精神,不致散亂。
通過對《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和《四山摩崖》的章法比較,可以看出北齊北周僧人對榜書摩崖“大”、“滿”、“空”的追求,章法隨山就勢,與自然景物融為一體,整體規模宏偉,字大如斗,筆法、自法、章法無定法,卻渾然一體,透露著對榜書的深刻理解和超高的藝術造詣。
一是字法的融通。兩者集楷書之工,隸書之靜,行草之情,篆籀之韻于一體,以篆書的用筆把楷書和隸書融為一體來書寫佛經。筆者在實地考察時登泰山觀《紀泰山銘》、《五岳獨尊》等皇家榜書石刻,再觀《泰山經石峪金剛經》榜書大字,又去鄒縣觀《四山摩崖》石刻,感覺若是那些皇家榜書石刻可稱之為“五岳獨尊”的話,那么《四山摩崖》可謂“瑤島散仙”,《泰山經石峪金剛經》真可謂“昂首天外”了,體現了一種追求高古脫俗的榜書創作審美觀。
二是內容與形式的融通。兩者所刻經文,既無劍拔弩張之霸氣,也無雍容華貴之媚態,用這種書風書寫佛經,加之又是榜書大字,正是以佛學的思辨哲理來參悟“天人之際”的反映,頗具有容乃大,無欲則剛之氣象,體現了一種不激不厲,雍容大度的榜書創作審美觀。
三是榜書與展示環境的融通。北朝時期,戰亂頻發,烽火四起,紙本寫經極易被兵火燒毀,特別在北周滅佛運動前后,將佛經刻于山石,確實起到了保存佛經的作用。但《泰山經石峪金剛經》和《四山摩崖》不僅僅是為了保存佛經,更重要的是為了烘托宗教的環境氛圍。摩崖刻經將文字鐫刻于山巒絕壁和巨大的石坪之上,與自然景物融為一體,隨著四季景色變換而煥發出不同的色彩,體現了一種超塵脫俗,與展示環境融為一體的審美觀,有一種山林氣,蒼茫感。
本文選取有“榜書之宗”之稱的《泰山經石峪金剛經》,通過和《四山摩崖石刻》在筆法、結體、章法、等方面進行比較研究,從各個角度進行了粗淺的闡述,并得出榜書創作最重要的審美觀即是融通,北朝摩崖刻經是一個成功的案例,但學習北朝摩崖刻經亦不可一味模仿,入古而出新才是當代書法創作的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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