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近年交通肇事事件頻發,“孫偉銘案”、“胡斌飆車案”等一再進入公眾視野,相關問題的爭論亦不絕于耳。學者們對交通肇事罪的若干疑難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但是,交通肇事罪的成立是否以行政違法、承擔行政責任為前提,以及該行政責任與刑法上的責任的關系如何,學者涉及較少。本文通過一個具體的案例來對該問題進行分析,希望達到拋磚引玉的效果。
關鍵詞:交通肇事罪 行政違法 關系
中圖分類號:D914文獻標識碼:A
一、 案情
2008年9月16日下午六時,劉某駕駛一輛中型貨車(性能完好但沒有年檢)在城市郊區公路上正常行駛,剛過一轉角下坡約有十幾米處,聽到后面“嘭”的一聲,車輛受到強烈震動,劉某猜想有什么東西撞到自己車尾了。但為了趕著送貨,劉某并未停車繼續開車前行。事后查明:江某(司機)和蔣某當天傍晚酒后駕駛三輪車回家,因車速太快且在下坡,來不及剎車躲避,撞到了劉某貨車的尾部,兩人均當場死亡。
另外,交警部門出具的責任認定書指出:劉某駕駛沒有年檢的車輛,出事后駕車逃離現場,負主要責任;江某酒后駕車,其行為與事故的發生有因果關系,負次要責任。
二、分歧意見
關于該案劉某是否構成交通肇事罪,出現了以下兩種不同意見:
第一種觀點認為,劉某構成交通肇事罪。根據《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20條的規定:“當事人逃逸或者故意破壞、偽造現場、毀滅證據,使交通事故責任無法認定的,應當負全部責任?!?本案中劉某明知發生了交通事故,為了逃避法律責任而逃逸,使交通事故責任無法認定,應構成交通肇事罪。
第二種觀點認為,劉某不構成交通肇事罪。因為根據《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17條的規定:“公安機關在查明交通事故原因后,應當根據當事人的違章行為與交通事故之間的因果關系,以及違章行為在交通事故中的作用,認定當事人的交通事故責任。當事人有違章行為,其違章行為與交通事故有因果關系的,應當負交通事故責任。當事人沒有違章行為或者雖有違章行為,但違章行為與交通事故無因果關系的,不負交通事故責任。”本案中劉某的行為雖然違反了交通運輸管理法規(駕駛沒有年檢的車輛),但劉某的違章行為與事故的發生沒有因果關系,之所以造成受害人當場死亡的結果,完全是由于受害人自己酒后駕車且高速行駛所致。
三、 評析
從《刑法》第133條的規定“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因而發生重大事故,致人重傷、死亡或者使公私財產遭受重大損失的……”我們可以得知,違反交通運輸管理法規是交通肇事罪的構成要件,行為人的行政違法行為,承擔行政責任是該罪的前提,否則不在《刑法》交通肇事罪的調整范圍。因此,我們首先探討劉某的行為是否屬于行政違法行為。
該案中劉某駕駛的車輛沒有經過年檢,違反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3條的規定“對登記后上道路行駛的機動車,應當依照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根據車輛用途、載客載貨數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況,定期進行安全技術檢驗……”,屬于行政違法。根據案情,交警部門出具了責任認定書,那么,刑事司法工作人員是否應當如以上第一種觀點認為的那樣承認并適用交通管理部門根據《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第20條的擬制性規定(即“當事人肇事后逃逸,使交通事故責任無法認定的,應當負全部責任”)所做出的責任認定呢?
筆者認為,交通行政管理上的責任與刑法上的責任的不能完全等同。對于交通管理部門所進行的責任認定,刑事司法人員不能直接完全地照搬與采納,應根據《刑法》所規定的交通肇事罪的構成要件進行實質的分析。該案的爭論點在于劉某的違章行為(駕駛沒有年檢的車輛)與被害人的死亡有無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所謂刑法上的因果關系即危害行為與危害結果之間的因果聯系,這種因果關系是危害結果發生時要求行為人負刑事責任的必要條件。一般而言,刑法上的因果關系是指必然的因果關系,即行為與結果之間有著內在的,必然的,合乎規律的引起與被引起的聯系。根據我國刑法學通說,偶然因果關系通常對量刑具有一定意義。 因此,對于該案中劉某是否構成交通肇事罪的問題,我們應該根據刑法上的必然因果關系來認定其是否滿足該罪的構成要件該當性的條件。本案中,受害人江某和蔣某的死亡不是由劉某的“違規”行為,即駕駛沒有年檢的車輛引起的,而是由其自身醉酒駕車、車速過快所致。另外,劉某雖存在逃逸的“違規”行為,但該行為與本案交通事故的發生、受害人的死亡同樣沒有刑法上的內在的、必然的、合乎規律的引起與被引起的聯系。所以,筆者同意第二種觀點,認為劉某不構成交通肇事罪。
(作者單位:南昌大學法學院)
注釋:
高銘暄、馬克昌主編.刑法學(第三版).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年版,第89-9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