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zhí)煲?/p>
第一眼沒看到繼父,粒粒心頭一松,像是發(fā)現(xiàn)考卷第一部分題目里沒出現(xiàn)復習盲點。母親王嫦娥的新丈夫才三個月新,她還沒能自然地跟他近距離談笑。她推著行李箱,走到車站出口,看到幾步外母親獨自站著,揮手。每次從工作的城市回鄉(xiāng),感覺既像要進考場考試,又像要面對一張等她批改評分的試卷。她草草朝母親笑一下,就眨眨眼把目光焦距打散。長久分離之后,猛地見面的第一眼是最難受的。母親雙手插在外套兜里,有點駝背,穿著淺紫色上衣,燈芯絨白褲子。陌生感強迫她以評卷人的目光承認那是個瘦削的半老女人,美貌豐饒所剩無幾,她低頭推行李箱,把車票按在掃描樁上,咬牙熬過心中酸楚。
母親從自動開合閘門后面迎上來,伸手疊擱在她扶箱子把的手上,兩人各自轉(zhuǎn)個身,并肩往前走。母親的身子轉(zhuǎn)過去,眼睛始終留在她臉上,用力看完這長長的一眼,笑道,行,臉色挺紅潤,身體沒問題。又說,你楊叔去超市買魚了,晚上他做飯,他燒魚好吃。
她九個月沒回家了,反正理由要找總會有的,確實太久了,她和母親在電話里說著說著兩人都小心起來,都覺得自己是做錯事應該心虛的那個?,F(xiàn)在真的見面,就像一咬牙跨到冷水浴噴頭下面,倒也沒那么糟糕。母親把箱子拉到她的外側(cè),用靠外那只手抓著,一只手插進她胳膊和身體之間,順著她小臂滑下去,五指插進她五指之間,像要好的女中學生牽手逛街似的十指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