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新
串聯鳥飛走的時候,我還在繼續埋葬周校長。在這以前,它們一直都在附近的幾棵樹上看著我,有的坐著,有的蹲著,還有的就那么站著。我所以覺得別扭,就是因為那些樹都不高,一人來高,這樣它們坐在樹上,就像是臉對臉地看著我,我做的每一件事,每一個動作,它們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要是那種很高大的樹,它們坐在上面,我也就看不見它們了,眼不見心不煩,就不會有那種被別人虎視眈眈的感覺,它們愛怎么看就怎么看去,至少我看不見它們了。就像平時,它們都在天上,誰會去關心它們在做什么。
好幾次想轟走它們,用鐵鍬鏟起土揚它們,用小石頭砸它們,可是它們完全不怕,好像連正常的驚嚇也沒有,最多只是象征性地把翅膀張開,做出一種要飛的樣子,可是翅膀下面的身體卻根本就沒動一下。甚至,我覺得它們中間的某一個還冷笑了一下,不,是嘲笑。
后來就完全沒辦法了,只能讓它們看了。
就那樣,在它們的注視下,我精力不太集中地挖了差不多有兩方土。
這些不要臉的東西,真拿它們沒辦法。我一邊挖土,一邊在心里罵著。我想起幾件往事。當年,父親藏在一個草垛下面,就是被它們發現的,圍著那個草垛又飛又叫,大部分在草垛上面盤旋、偵察,負責看守和包圍,派了其中的一兩個去報告。后來,三姑父藏在地窖里,竟然也是被它們最早發現的。藏在那么深的地窖里也能被看見?很多人都不相信,要是躲在樹上被它們看見了,那還好理解,也不怎么讓人覺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