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同友
“我想把太陽送到烏沙鎮,送給我父??墒秋w機火車汽車全都不給帶。但我今年一定要把這事辦成,想盡天辦法也要辦成?!?/p>
“送什么?送太陽?”
“哦,我忘了告訴你,”你放下手中通紅的小龍蝦很鄭重地對我說,“太陽是一只狗?!?/p>
那天的飯局是寶來組織的,寶來是我們羅城老鄉群里的活躍分子,那天據他自己說是他和他女朋友訂婚的日子,雖然他好像隔上兩三個月就會換一個女朋友,但我們還是一如既往地給他面子,雖然這回他的女朋友都沒有露面,我們二十多號人還是全都擁到了老謝龍蝦店——沒辦法,紅包都交過了。
“你們兩家只隔了一個鄉鎮,你們都還不認識???”寶來在開喝啤酒之前急急慌慌地這么對我們倆說,估計他自己也知道,一旦開喝了,那場面絕對不是他能夠控制的,哪怕他是當天的準新郎,所以該說的話得提前說。
其實,你一開口我就知道你是哪個鎮的了,我知道你家所在的那個烏沙鎮,那個長江邊上的小鎮,那里的人說話文縐縐的,比方說“爸爸”,他們一律說“我父”,我一聽他們這么說,就要聯想起基督教教堂里神父修女之類的,他們整天念叨著,主啊,神啊,父啊,阿門。
還好,你并沒有在胸口前劃“十”字,而是用兩只手繼續掰那只小龍蝦的長腿,露出它那紅殼里的白嫩的肉。那天晚上有點熱,我們吃著喝著,就都往掛在壁上的搖頭電風扇下靠去,這樣,我們就靠在同一個電風扇下,我吃龍蝦喝啤酒時還一直想著“太陽”,我沒有能立即將“太陽”和一只狗聯系起來,我最多能將頭上搖來搖去的電風扇與太陽聯想到一起,因為它們都是我們的頭頂上方的一個圓,且,都在移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