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塊鏈體系下平行社會的協同演化

鄢章華，劉 蕾，李 倩

(1.哈爾濱商業大學管理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8；2.哈爾濱市創新俄羅斯研究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3.哈爾濱師范大學經濟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25)

近年來，區塊鏈技術成為大數據與云計算之后的新一輪浪潮，受到了社會各界的關注。在政府層面，美國、俄羅斯、日本、印度等國家都公開表態，鼓勵進行區塊鏈技術的應用研究。中國央行于2016年1月也公開認可了數字貨幣及區塊鏈技術對于金融體系提質增效的重要意義，鼓勵各金融機構關注區塊鏈技術及其應用，并于2017年2月，開始數字貨幣的試運行。在區塊鏈的行業應用方面，參與的組織主要包括金融機構、科技公司和其他一些行業公司，初步形成了R3 CEV、Hyperledger和ChinaLedger三個較具代表性的區塊鏈聯盟。其中，R3 CEV的參與人主要以銀行為主，致力于制定金融業的區塊鏈應用標準，其成員包括42家巨頭銀行和部分科技公司。Hyperledger打造跨行業區塊鏈聯盟，致力于拓展不同行業的區塊鏈應用。既有科技企業參與，也吸引了部分R3 CEV的成員。ChinaLedger由萬向區塊鏈實驗室牽頭，11個區域的商品交易所、產權交易所及金融資產交易所共同參與，致力于結合中國特色，開發符合中國的政策、國家標準、業務邏輯和使用習慣的區塊鏈技術底層協議。區塊鏈技術之所以如此備受關注，最重要的原因是區塊鏈技術解決了信任問題，能夠像傳遞信息一樣低成本、高效率地傳遞價值。通過去中介化，區塊鏈可以使交易更迅速，成本更低。正因為如此，“區塊鏈是信用史上繼血緣信用、貴金屬信用、央行紙幣信用之后的第四塊里程碑”[1]，高盛更是在一份報告中聲稱“區塊鏈可以徹底改變傳統的支付體系，并將顛覆一切”[2]。那么，區塊鏈究竟是什么，應該如何看待區塊鏈體系給社會所帶來的改變，區塊鏈影響下的社會又該如何管理呢?本文將針對以上的問題，給出初步的回答。

1 區塊鏈概述

區塊鏈是分布式數據存儲、點對點傳輸、共識機制、加密算法等計算機技術的新型應用模式。狹義來講，區塊鏈是一種按照時間順序將數據區塊以順序相連的方式組合成的一種鏈式數據結構，并以密碼學方式保證的不可篡改和不可偽造的分布式賬本。廣義來講，區塊鏈技術是利用塊鏈式數據結構來驗證與存儲數據、利用分布式節點共識算法來生成和更新數據、利用密碼學的方式保證數據傳輸和訪問的安全、利用由自動化腳本代碼組成的智能合約來編程和操作數據的一種全新的分布式基礎架構與計算范式[3]。目前的區塊鏈系統已經從金融業向供應鏈管理、智能制造、文化娛樂、醫療健康等行業拓展[4]。結合區塊鏈的技術體系及其應用情況，筆者對區塊鏈作如下的理解：

(1)區塊鏈是最底層技術的顛覆者。不同的新技術在社會中發揮作用的領域各不相同，對于推動社會發展的效果也相差較大。如互聯網技術帶動了應用層面的創新與應用，出現了“互聯網+金融”“互聯網+出行”“互聯網+教育”“互聯網+農業”等行業應用；云技術改變了業務處理和基礎設施部署的模式，重新界定了資源所有權與使用權的關系，大大降低了各行業的業務運營成本和基礎設施投入；大數據分析技術將現實世界數據化，為管理決策的自動化、智能化提供了可能。盡管這些層面的應用和業務創新層出不窮，但終究還是互聯網與信息技術這棵大樹上的“低垂之果”[5]，并不是顛覆性的創新。交易底層的銀行基礎設施也并未有革命性的改變，仍然是基于貨幣和銀行體系的交易系統(見圖1)[6]。

圖1 不同技術的作用層次

區塊鏈的出現則是顛覆性的，在區塊鏈網絡中，交易過程不需要第三方銀行體系參與，所有的交易信息都會瞬間同步更新，且不能篡改，這種從決策規則與交易層面的改變，不僅會使傳統的經濟理論面臨挑戰，更會對社會經濟組織形式產生巨大的沖擊[7]。

(2)區塊鏈是商業制度創新的推動者。區塊鏈技術的出現是對現有商業模式的制度基礎和參與者之間關系的重大挑戰。現代商業是基于信任的分工與協作，在傳統的商業體系下，信任是依賴法律條文(合同條款)而存在的；資產轉移交易是以銀行、金融機構等第三方作為信用中介來保障的；而交易結算和清算是以集中式的清算機構(如央行)為中心來處理完成的。區塊鏈的去中心化和在征信方面的天然優勢將顛覆傳統的制度基礎和商業流程，推動商業制度層面的創新。當區塊鏈進一步從1.0的數字貨幣升級為2.0的智能合約以后，基于規則的自動交易將進一步解決人際關系問題和企業間的關系問題，并給商業制度和商業模式帶來更為顛覆性的改變，為商業制度創新奠定更好的基礎[8]。

2 區塊鏈體系下的平行社會

2.1 平行社會的基本含義

20 世紀 90 年代，美國蘭德公司的研究人員首先將“針對某些特定領域，基于建模與仿真建立的、與真實系統對應的虛擬世界”定義為人工社會[9]。而平行系統就是指由某一個自然的現實系統和對應的一個或多個虛擬或理想的人工系統所組成的共同系統[10]，通過人工社會(Artificial Societies)——計算實驗(Computational Experimen-ts)—— 平行執行(Parallel Execution)相結合的ACP社會計算方法，能夠引導、管理和控制人類的活動[11]。平行系統的應用，早在有文字記錄以來就一直存在。但直到近代計算機技術成型之后，平行系統理論才開始科學化、系統化地應用。數學建模、計算機仿真以及虛擬現實，都是平行系統方法的應用。在平行系統的基礎上，本文引入平行社會的概念，由生產力社會和生產關系社會構成。其中，生產力社會主要表現為勞動者、勞動工具、勞動對象、科技水平等生產力方面(制造業能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生產力的水平)；而生產關系社會是生產力社會的映射，主要記錄了與生產力社會相關的生產資料所有權、勞動者地位、產品分配等各種社會關系(金融服務、信息服務等服務業就是基于生產關系發展起來的)。生產力社會與生產關系社會間的演化框架如圖2所示。

圖2 平行社會的演化框架

自從有語言和文字以來，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就如影隨形，從簡單的象形文字到多維度數據與全息影像，文明程度越高，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的表達形式越來越豐富，內容也越來越精確，在生產關系社會中也記錄了越來越多生產力社會的信息(數據的爆炸式增長)；與此同時，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的影響也越來越大，以數據驅動的管理和創新切實影響著生產力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進入工業文明和信息時代，生產力水平得到極大提高，必須要建立與之相適應的生產關系，新的產權模式(所有權、使用權、經營權分離)、經濟形式(共享經濟、C2M制造等)也層出不窮。

在區塊鏈體系構建之前，生產關系社會雖能高效地解決信息的傳遞問題，但對價值的傳遞還無能為力，無法實現對生產關系的全部表達。區塊鏈體系的出現，讓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關系的內容更加一致。從本質上看，區塊鏈體系就是一個去中心化的分布式記賬系統，是一個超級賬本，與生產關系社會記錄生產力社會信息的天性是一致的。在從A(Atom)到B(Bit)的大趨勢下，生產關系社會所記錄的內容正在逐漸數據化、比特化，這也為數據使用效率的提升奠定了基礎。區塊鏈體系作為新的數字化工具與載體，代替泥板、獸骨和紙張記錄生產關系，是與當前的生產力發展水平相一致的。通過解決貨幣的“雙花問題”和信任問題，區塊鏈能夠在生產關系社會中實現價值的傳遞，在提升價值的移動性的同時，對現有的價值體系、財富體系都將帶來巨大的顛覆(阿里開展“信用中國”計劃，通過“芝麻信用”在共享經濟領域免押金，在生產關系社會和數據的驅動下，讓曾經看不見、摸不著的個人信用，正逐步“變現”，成為實實在在的財富，形成了一種新的財富體系)；基于區塊鏈實現版權、專利的保護，既保障了創新者(勞動者)的權益，也有助于價值的傳遞；通過區塊鏈進行產權的確認，本質上也是對生產資料所有權的記錄。因此，就目前的發展趨勢而言，區塊鏈體系主要是在生產關系領域發揮作用，對生產力的影響也是通過生產關系的改善間接實現的。

2.2 平行社會間的辯證關系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生產關系社會的功能越來越強大，不再局限于人類活動的映射，而是能通過數據驅動多種創新，從而影響生產力社會的演化路徑。與此同時，生產力社會也越來越依賴于生產關系社會，很難想象沒有手機賬號、銀行賬號、郵箱賬號、微信賬號、淘寶賬號等這些生產關系社會入口的生產力社會會變成什么樣。在汽車、電器等物質資料提高人類物質生活質量的同時，精神與心理消費發展也突飛猛進，基于網絡的在線游戲增加了許多人的精神愉悅感，在線教育也給很多人提供了心理滿足感[12]。在虛擬網絡中，信息的傳遞變得快捷高效，有助于產業鏈上的關系從傳統的樹狀結構變得越來越扁平化，能夠形成最直接的消費者需求洞察和最快速的反應能力。2017年3月21日，阿里巴巴交易額突破3萬億元，超越沃爾瑪，一躍成為全球最大的零售平臺。僅有8000多位員工的阿里巴巴，依靠虛擬的網絡銷售平臺，打敗了在全球范圍內有11000家實體店、220萬名員工的沃爾瑪，成為零售史上劃時代的事件，也創出了虛擬經濟發展的新高度。

在虛擬經濟的強勢發展面前，很多人也開始置疑實體經濟的地位，甚至掀起了一波從A(Atom)到B(Bit)的浪潮。誠然，虛擬經濟具有很多優勢，所涉及的范圍也越來越廣，但虛擬經濟所撬動的主要是交易和分配環節，主要還處于生產關系社會中。生產關系社會終究“不能種出玉米”，不可能完全替代生產力社會，尤其是在生產(C2M生產也只是通過生產關系社會實現信息傳送和交易)和消費環節(共享單車也還是需要實體單車才能有消費體驗)。知識與技術體系是推動人類社會(由生產關系社會和生產力社會共同構成)演化的主要動力，隨著知識與技術體系的升級，生產關系社會的作用范圍與內涵會越來越廣，生產力社會的作用范圍與內涵會越來越窄，生產力社會和生產關系社會在作用范圍與內涵上會分別沿多重“雙S曲線”收斂于一定技術水平下的生產力和生產關系(見圖3)。

圖3 社會協同演化趨勢

生產關系社會和生產力社會都存在各自的演化邊界。在出現顛覆性的技術體系之前，生產力社會與生產關系社會都會沿S曲線平滑地向生產力和生產關系靠攏；出現顛覆性技術體系后，收斂的過程會出現跳躍，從一條S曲線跳躍到另一條S曲線上。在新技術體系的初期，會存在一段時間的磨合期，使新技術體系的收斂效果不如原有的技術體系。

為了進一步理解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的協同演化過程，本文對二者的辯證關系分析如下：

(1)生產力社會決定生產關系社會。在生產力社會與生產關系社會協同演化的過程中，生產力社會居支配地位，起著決定性的作用。 首先，生產力社會是生產關系社會形成的客觀前提和物質基礎，生產力社會的發展程度決定了生產關系社會的表現形式。生產關系社會是以生產力社會為基礎而構建起來的，是生產力社會的“影子”，有什么樣的生產力社會，就會產生什么樣的生產關系社會(盡管這種映射偶爾會出現偏差，但生產關系反映生產力水平的總體規律是不變的)。在沒有紙張之前，生產關系記錄在龜甲、獸骨和泥板上；在計算機出現之前，人類社會通過各種書稿描述生產關系；而現在，生產關系則主要存在于各個云平臺的數據庫中，記錄的內容也越來越完善和準確。其次，生產關系社會是服務于生產力社會的。生產關系社會是適應生產力社會發展需要的產物，其目的是為了讓生產力社會更好的演化發展。當生產關系社會能夠促進和放大生產力社會的發展需求時，生產力社會與生產關系社會能相互促進并協同演化；當生產關系社會不能適應生產力社會的發展要求時，生產關系社會的運作體系也將被重構，以適應生產力社會發展的需要。如手工記賬的方式逐漸被ERP和云平臺替代的過程，就是生產關系社會被重構的過程，也是生產關系社會更好地為生產力社會服務的過程。

(2)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也有反作用。主要表現為兩種情形：當生產關系社會適合生產力社會發展的客觀要求時，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的發展起推動作用。如金融、銀行業所構建起來的生產關系社會，就是實體社會的有力杠桿；當生產關系社會不適合生產力社會發展的客觀要求時，它就會在短期內阻礙生產力社會的發展。從王安石變法、張居正改革到李鴻章的洋務運動、康有為的戊戌變法，此類由于生產關系社會的經濟體制、所有權制度與生產力不匹配，給生產力發展帶來阻礙的案例也數不勝數。

2.3 區塊鏈驅動的平行社會

近年來，網絡技術與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使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深度耦合并協同演化發展，對現代社會的生產、生活與管理決策模式方式也產生了巨大的改變，催生了“智能制造”、“工業4.0”、“中國制造2025”等一系列國家戰略。隨著區塊鏈技術體系的建立與完善，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的虛實互動與平行演化將更為密切[13]。在技術層面，區塊鏈體系是實現平行社會的基礎，在區塊鏈之前的技術體系大多是中心化的，都無法提供行之有效的價值傳遞方案。區塊鏈體系通過分布式系統、去中心化的數據結構、交互機制與計算模式，為表達生產關系奠定了數據基礎和信用基礎。在中心化社會系統中，數據通常掌握在政府和少數大型企業手中，如BAT通過其產業生態體系中豐富的數據，可以在生產關系社會中精確地構建生產力社會的映射，這些數據也構成了這些企業最重要的資產。2017年6月，阿里與順豐間的沖突，在本質上就是對數據資產的爭奪。一旦數據被壟斷，就只能為壟斷者所使用，而數據的真正創造者——普通用戶卻很難直接受益。且集中存儲的數據易受攻擊與篡改，數據的公正性、權威性甚至安全性都會面臨威脅。在區塊鏈體系下，“生產關系”數據以分布式方式存儲于各個節點，掌握在“所有人”手中，要篡改數據需要實現51%攻擊，篡改的可能性僅存在于理論層面，這保障了數據的安全與可靠，也能夠做到真正的“數據民主”。此外，在社會系統中，存在大量的自由意志，中心化的管理模式無法具體到每一個個體，很難高效、有針對性地實現社會管理。而區塊鏈技術通過去中介化，以智能合約的方式管理個體行為，能在一定程度上將復雜的“默頓系統”轉化為可觀測、可預測、可控制的“牛頓系統”[14]。

3 平行社會的成本分析

3.1 平行社會的成本構成

在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結合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的主要內容，本文將人類社會成本分為生產力成本和生產關系成本兩類，如圖4所示。生產力成本是從生產力社會的角度，實現最大化生產時所需要支付的成本(主要體現在勞動者、勞動工具和勞動對象這三個基本的生產力要素上)，這也是實現生產力社會實現最優配置時的生產組織方式(此時并非帕累托最優社會)，只考慮生產力成本的系統是一個魯濱孫系統，是一個理想化的系統。生產關系成本主要是個體與個體間形成社會網絡、開展社會活動所需要支付的成本，即參與交往活動所承擔的代價[15]，當交往活動局限于經濟活動時，交往就退化為康芒斯所說的“交易”[16]。為了對抗現實交往活動中的不確定性，需要引入制度安排，而制度本身的創立、維持和實施又需要一定的成本，從眾多制度中尋找最優的制度，實現交易成本的節約也需要付出相應成本[17]，這些制度成本都屬于生產關系成本的范疇。此外，為了保障交易的開展，還需要明確生產資料的所有權問題，為確定與維護產權所付出的成本也屬于生產關系成本。

圖4 平行社會的成本構成——基于生產力與生產關系視角

為了進一步說明生產力成本與生產關系成本的本質與關系，我們引入下面的思想實驗。首先，假想某個世界僅由一個個體組成，在這個世界里，不存在個體之間的交互活動，因而不存在社會關系，也就不存在生產關系成本，個體的生產目標就是整個世界的目標，整個世界退化為生產系統，僅存在生產力成本。在此基礎上，我們再假設一個世界中存在多個理想個體，個體間認知與目標相同，不存在利益沖突，所有個體都以集體利益最大化為目標。在這樣的理想個體組成的世界中，為實現產出的最大化，所有個體都會自動選擇使用其認知范圍內最先進的生產工具，形成最有效的生產方式，使投入的成本在客觀技術水平上是最小的，即關注的焦點在技術的提升方面，一切的問題都只與生產相關，這樣的世界也不會形成復雜的生產關系。然而，當我們回到個體追逐自身利益最大化的現實，個體間會存在多種沖突，需要建立額外的制度進行協調甚至防范個體的不規范行為。為此，不得不將原本投入到直接生產中的資源轉移一部分到與產出目標無關的、在技術上非必要的活動上，如建立經濟制度、確定產權、將個體根據分工的要求進行職業劃分，甚至出現新的副產業和行業(如防范小偷的制鎖、開鎖等相關產業，警察、律師等行業)，盡管這些產業也涉及到實體，但這些產業是為了保障社會運作的，從社會成本的角度，這些產業中發生的成本也是生產關系成本。

3.2 社會成本的“第一性原理”

“第一性原理”思維和“比較思維”是兩種看待問題的方式。“比較思維”是基于現有“存量”的，往往只能在現有的基礎上產生細小的迭代創新。而“第一性原理”從用物理學的邏輯看待事物，其視野更寬廣。往往能透過事物的表象，看到本質，并引發顛覆性的變革。“第一性原理”的典型成功案例就是埃隆馬斯克的特斯拉項目和后來的SpaceX太空飛船項目。以特斯拉項目為例，從比較思維的角度，在特斯拉項目初期，電池的成本大概是 600 美元/千瓦時，在這樣的高成本面前，從成本逐漸下降的角度來看待特斯拉項目，特斯拉的電動車前景不容樂觀。然而，從“第一性原理”的角度來看，電池在物理結構方面無非就是鐵、鎳、鋁等金屬，除了這些金屬本身的成本降不下去，剩下的成本都是人類協作過程中產生的，都有大幅度下降的空間，從這個角度來看，特斯拉電動車的成功就是必然的。

從第一性原理的角度，人類社會可以分為生產力社會(生產力系統)和生產關系社會(生產關系系統)，而社會總成本可以分為一直在持續降低的生產關系成本和呈階梯狀降低的生產力成本。考慮到網絡經濟、虛擬經濟、共享經濟等快速發展的經濟形式都集中在生產關系領域，它們成長的重要原因也是對生產關系成本的節約，在供需上實現了更好的匹配。這些生產關系成本都是在協作(分配、交易)的過程中產生的，是社會運行的摩擦力。伴隨著技術的進步與生產關系體系的完善，這些生產關系社會中產生的成本，也正在被大幅度壓縮。如信息技術的發展，大幅度降低了溝通成本；征信技術的發展，降低了陌生人之間的信任成本；區塊鏈技術的發展，使價值傳遞的成本迅速下降。與此同時，在一定的技術水平下，生產力成本存在一定的剛性約束，在顛覆性的生產技術出現之前，生產力成本很難大幅下降，即使實現規模化生產后，生產設備和人員的邊際投入可以忽略，但物質資料的投入也很難壓縮，如SpaceX 項目中的“鐵、鎳、鋁”等的成本。因此，從長遠的趨勢來看，新的技術導致生產關系成本在持續下降，在出現顛覆性的生產技術前，生產力成本相對穩定，使社會成本在總體上向生產力成本逼近。

3.3 生產關系成本的作用——摩擦力與粘合劑

對于整個社會而言，生產關系只是對生產進行安排并改變產出在社會成員之間的分配關系，本身并不創造價值。生產關系成本的存在，也會從總體上提高人類社會的運行成本，但生產關系成本對人類社會的運行還是必不可少。首先，生產關系成本在人類社會中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只要存在社會，就會存在生產、分配與交易活動，任何一種活動的開展都是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都是有成本的。因此，生產關系成本在人類社會中必然存在。事實上，正如現實的物理世界離不開摩擦力一樣，生產關系成本就是人類社會中的摩擦力，沒有摩擦力的人類社會只存在于假想中。其次，生產關系成本是人類社會的粘合劑。生產關系通過各種組織，實現對生產、分配和交易等人類活動的組織和管理，協調個體間的沖突，使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相適應。正是由于生產關系成本的存在，在客觀上才能防止組織隨意變換結構和業務關系，對所形成的社會結構起到了粘合劑的作用，人類社會才能相對穩定地存續下來。

3.4 區塊鏈體系降低生產關系成本的路徑

(1)去中介化路徑。區塊鏈體系通過去中介化，能夠降低交易成本，實現社會關系成本的壓縮。首先，在區塊鏈體系下，交易結算發生在交易主體之間，不需要第三方交易中介的參與，減少了交易環節，在互聯網上就可直接進行可信任的價值交換，極大降低了人力資源成本和中介機構基礎設施成本，且交易在瞬間即可完成，提高了交易效率，也能實現交易成本的節約[18]。區塊鏈貨幣的信任機制建立在非對稱密碼學基礎上，使用者可直接進行價值交換，同時自主支付清算，交易成本幾乎為零。其次，區塊鏈中點對點的交易被所有參與者共同驗證和維護，盡管目前主流的區塊鏈貨幣，確認和記錄交易的延遲還較高，但所記錄的信息具有不可篡改性和去中心化儲存的特性，保障了區塊鏈上所記錄信息的真實性，交易雙方可以基于一個不需要進行信任協調的共識機制直接進行價值轉移[20]，使第三方的信用中介也失去了存在價值。此外，可編程的區塊鏈還能通過在區塊鏈中嵌入預設好的交易規則，使交易流程全自動化，甚至不需要人的干預，進一步精簡交易環節、降低生產關系成本。

(2)信任路徑。現代社會的本質是大規模陌生人間的協作，要實現協作就必須先構建起基本的信任關系。在傳統的技術體系下，信任是一種復雜的社會關系，建立信任需要耗費大量的成本，效率極低；在區塊鏈體系下，算法可以作為信任背書，將信任問題這一社會問題被轉化為技術問題。從而實現社會成本的節約。區塊鏈體系通過一套計算機算法程序，吸引全民參與記賬，將所有的交易記錄在一個公開透明的賬本上，能夠使全世界的人們獲得信任共識[21]。第一次較成功地從技術層面解決了社會關系問題，使信任的建立不再依靠現實世界的中心化機構。區塊鏈中基于軟件的信用，完美地解決了分布式節點如何達成共識和建立互信這一拜占庭將軍問題，也標志著中心化的國家信用向去中心化的算法信用的根本性變革[22]。區塊鏈體系所建立的信用體現在交易的多個方面，首先，在交易前，所有歷史信息都保存在公開的賬本上，通過數據共享加強信息的透明度，能降低信用風險。其次，在交易過程中，區塊鏈具有不可逆性和時間郵戳功能，可保證交易實時匹配和結算不可撤消息[23]。最后，區塊鏈體系上的信息很難作假，需要控制全球“挖礦”記賬51%以上的算力(僅存在理論上的可行性)。

4 區塊鏈體系下平行社會治理的要點

4.1 從成本的角度理解社會的演化

人類社會的演化過程，既是改造和適應客觀世界的過程，也是使改造和適應客觀世界越來越經濟和高效的過程，還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協同發展的過程。首先，在生產力方面，從農業社會的耕牛與鐮刀，到蒸汽時代和電氣時代的機械系統，再到信息時代的網絡制造，核心生產力的內涵一直在迭代升級，改造客觀世界的成本越來越低、效率卻越來越高。其次，在生產關系方面，生產關系不僅反映了生產力的發展水平，也從成本的角度，體現了與生產力間的適應程度。從封建主義到資本主義、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從分封到所有權、使用權與經營權的分離，縱觀生產關系的演化歷程，生產關系一方面受制于生產力(尤其是科技發展水平)，另一方面也通過適應生產力，提升了生產力的效率，降低了生產關系成本。當生產關系成本的下降空間足夠小時，生產力方面的突破就成為社會發展和成本下降的必然。

4.2 以生產關系管理為核心

區塊鏈驅動的平行社會管理主要體現在生產關系方面。首先，區塊鏈體系下的P2P組網、分布式協作和基于貢獻(挖礦)的激勵機制，天然就反映了社會的生產關系。隨著區塊鏈生態體系的發展和完善，生產關系社會中各主體間的關系可以通過去中心化的應用、去中心化的協作來表達，以反映生產資料的所有權、產品的分配與交易、勞動者的地位等關系。其次，智能合約的可編程性，使得區塊鏈驅動的生產關系社會中，基于合約的行為、關系是可以模擬計算的，從而實現生產關系社會中關系的預測和決策的優化。最后，生產關系社會的最優策略可以反饋到生產力社會，通過生產關系的優化影響生產力的發展，最終實現平行社會的協同發展。

4.3 基于分工協作提升社會效率

分工與協作不僅能提升社會效率，分工與協作的程度也是社會發展水平的體現。由于區塊鏈體系下的生產關系社會能夠直接傳遞價值、高效地完成各種與生產關系相關的內容，而生產力的基本要素更依賴于生產力社會。因此，本文提出，在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應基于生產關系與生產力的大框架進行分工，以提升社會整體效率。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的分工與協作包含兩層含義，其一是基于各自“長板”的協作，即協作必須發揮各自的長處；其二是對各自邊界的界定，盡管分工與協作會使虛實交融，但二者還是有本質的區別和側重(見表1)。只有深刻理解了分工與協作的精髓，才能實現生產關系社會與生產力社會間的深度融合，讓社會發展的主要矛盾回歸到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相適應這一永恒的主題上。

5 結論

區塊鏈體系的推廣和應用，將給社會運作帶來顛覆性的影響。在分析區塊鏈的內涵及其對社會影響的基礎上，基于平行系統理論，本文提出由生產關系社會和生產力社會構成平行社會的基本構想，并基于該框架，分析平行社會的協同演化問題，得出以下的基本結論：

(1)生產力社會主要表現為勞動者、勞動工具和勞動對象等生產力實體，生產關系社會主要記錄所有權、地位、分配與交易等生產關系。生產力社會是基礎，對生產關系社會具有決定性的作用，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也有反作用。

(2)平行社會的成本可以分為生產關系成本和生產力成本兩類，生產關系成本是社會的摩擦力，也是粘合劑，既增加了社會總成本，也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生產力社會結構的穩定。從長遠來看，技術的進步使生產關系社會對生產力社會的描述越來越精確、成本也越來越低，社會總成本也將越來越趨近于生產力社會的成本(生產關系社會的成本越來越低，將無限趨近于0)。

(3)區塊鏈主要作用于決策規則和交易層面，解決了信任問題，通過去中介化的方式，能顯著降低生產關系成本；在區塊鏈驅動的平行社會治理中，也需要以生產關系管理為核心(讓生產關系適應當前的生產力水平)，通過更好的分工與協作，降低社會成本、提升效率，實現平行社會的協同演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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