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鑫
【摘 要】 本文梳理了當前學界關于鄉村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影響的文獻,分析了人口空心化與鄉村社會資本的相互影響以及鄉村社會資本視角下精準扶貧面臨的困境,提出了解決方法和措施:人口空心化嚴重的特定區域加大培育鄉村民間組織;人口空心化不太嚴重的特定區域進行社會資本的重構。
【關鍵詞】 人口空心化;鄉村社會資本;精準扶貧
新中國成立以來,在脫貧、減貧規劃上,國家先后出臺了《國家八七扶貧攻堅計劃(1994—2000年)》《中國農村扶貧發展綱要(2001—2010年)》《中國農村扶貧發展綱要(2011—2020年)》,環境的變化,農村人口的流動給扶貧帶來了很大的影響。目前對于鄉村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的影響,學界已有不少的研究,筆者將通過文獻綜述來總結當前關于這一問題的研究現狀。
一、研究綜述
關于農村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影響的研究成果頗豐,筆者通過梳理相關文獻,發現主要涉及以下幾個方面:
1、人口空心化對農村基層組織的影響
“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農村“兩委”作為精準扶貧的重要政策執行者,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鄭萬軍研究認為,農村人口的空心化弱化了村民自治的主體,侵蝕了脫貧的組織基礎和組織主體。[1]王秀麗調研發現,農村“空心化”使農村黨員的大量外流,導致決策執行人員的缺位,農村“兩委”組成人員出現老齡化趨勢,從而村組織長期處于“癱瘓”狀態。[2]王藝認為,勞動力資源的流失,帶來了基層組織執行能力的弱化,導致扶貧政策走樣,呈現出高度的原子化狀態的家庭,也無力凝聚起來進行組織化政治參與,社會整合力度低下。[3]
2、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政策實施過程的影響
(1)人口空心化對精準識別的影響。王填認為 ,留守農民素質偏低增加了精準識別難度,不少的村民將扶貧資金作為額外的收入,相互爭奪,給精準識別增加了難度;[4]黎沙研究指出人口空心化使村內缺少足夠的群眾參與精準識別,很難按照相關規定,民主評議確定扶貧對象,所得結果缺乏廣泛性和代表性。[5]李廣志研究認為,青年勞動力頻繁流動產生的不確定性造成的工作、收入的相對不穩定性,使家庭狀況變得更加復雜,加上扶貧資源偏向性授予等因素影響,使農戶參與能力不足導致識別的障礙。[6]
(2)人口空心化對精準幫扶的影響。李廣志認為,精準扶貧在幫扶機制上屬于開發式扶貧,主要依靠項目實施進行運轉,勞動人口依然是農村發展的行為主體,而農村勞動力的普遍缺失使扶貧項目的開發缺少足夠的人力資本。[7]鄭萬軍認為扶貧工作的有效開展依托于一定質量和數量的脫貧主體,人口去空心化卻導致了農業生產主體和建設主體的嚴重缺失和弱化。[8]
3、人口空心化對其他層面上的影響
人口空心化對于農村其他方面的作用會對精準扶貧效果產生影響,筆者認為有必要梳理相關的研究現狀。韓鵬云,劉祖云(2012)認為,村社的“空心化”,使村社共同體的向心力和凝聚力逐步衰弱,帶來了村社公共產品供給困境。楊寶琰(2009)指出農村人口空心化導致鄉村文化傳承處境困難,農村教育結構失調,留守兒童問題突出,農村勞動力轉移培訓不足。總體上看,人口空心化造成了傳統文化的傳承障礙,留下了老人和留守兒童等一系列社會問題,對于鄉村的基層治理帶來了很大的阻礙作用。
通過上述的綜述可知,當前學者們對于鄉村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的影響可分為兩個層面。第一,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作用主體的影響,導致扶貧主體大范圍的缺失,精準識別和精準幫扶效率低下。第二,人口空心化對與精準扶貧的間接影響,即鄉村人口空心化本身產生的影響,這個影響本身又對精準扶貧發揮作用。當前學者主要從政治和經濟的角度研究,側重于人口的流動帶來了基層黨建的發展障礙,從而影響了精準扶貧政策的執行主體;另一方面,學者們大量研究了農村人口空心化造成的其它社會問題,但鮮有學者研究這些問題對精準扶貧產生的影響,因而對于扶貧效果的影響因素分析,剖析的層次雖深但是存在研究視角較為局限的缺陷,基于此筆者主要從鄉村社會資本視角研究農村人口空心化對精準扶貧的影響。
二、人口空心化的概念
周祝平(2008)認為農村人口“空心化”是指農村青壯年勞動力大量轉移城市,導致農村人口減少和農村青壯年人口比例下降,農村剩下的人口大多數是老人、婦女和兒童這一現狀。其表現為以下特征:第一,農村人口從過渡性轉移到過度性轉移的動態過程。改革開放之初,農村存在勞動力大量剩余的問題,加上城市對于勞動力特有的吸納功能,農村勞動力人口開始了轉移,并逐漸大量轉移,最終引發了農村人口空心化問題。第二,人口流動的主體是青壯年群體,他們是社會發展的主要推動者和建設者,人力資本理論高度重視人本身的作用,人本身的互異性,往往可能會形成多個獨立的進步中心,對于社會發展,人口本身就是一筆巨大的財富,具有自我不斷發展擴大的能力。
三、人口空心化與鄉村社會資本的相互影響
鄉村社會資本是指建立在社會資本的基礎上,基于血緣和地緣關系所形成的參與網絡結構,建立在血緣共同體層面的特殊信任,由這種特殊信任在實踐過程中的合作,衍生出普遍化的互惠規范,構成了鄉村社會資本的整體框架。
1、人口空心化帶來了鄉村社會資本的流失
(1)農村人口“空心化”帶來農村生產建設主體的缺失。農村勞動力本身作為農業發展、農村基礎設施、農村公共服務的建設主體,在農村發展的進程上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而作為勞動力主體的青壯年,本身就是一種資本,勞動力人口的流動帶來的是鄉村社會資本構成單元的流失。
(2)農村人口“空心化”造成了普遍化的互助規范,網絡資源的大面積枯竭。家庭是社會網絡關系中的一環,是構成鄉村規則、規范、信任以及期望的基本單位,人口空心化的另一大趨勢是家庭化的流動,主要表現為:“青年農民工在流動過程中組建家庭;由一個家庭主要成員流動逐步帶動整個家庭的流動。”[9]這使原來已經建立在地緣關系上的互惠網絡逐步瓦解,并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徹底崩潰;對于建立在血緣關系上的網絡資源也會因為地域的疏遠而逐步弱化。
(3)關系網絡隨著人口的轉移而不斷發生改變,流動的家庭、人口會在新的地方建立新的社會網絡關系,融入當地的社會環境,發展新的社會資本,這種新的社會資本必然會對原有的鄉村社會資本形成沖擊,加速個人或家庭與鄉村社會資本的脫節。
2、流失的鄉村社會資本對農村人口空心化的促進作用
人口空心化帶來的農村社會資本的流失,但并非完全意義上的消失;往往只是從農村轉移到了城市,呈現分散勞動的特點,同時這種分散并不是徹底的高度原子化的分散,而是呈現出一種集體務工的形式;并且農村特定的社會裙帶關系,往往使轉移的社會資本對于農村勞動力的流失起到了拉動促進作用。
(1)變動的社會資本對想要進城務工的村民帶來許多勞動中介機構、大眾傳媒和政府所無法提供的有用信息,給予一定的幫助,減少人們進城找工作的成本,而且“好工作是通過關系找到的”;[10]對于猶豫決定是否進城務工的人群,從心理層面上給予激勵,結果往往使大批的勞動力結成互助團體外出務工。
(2)健輝、黃志堅研究認為,農村勞動力人口的流動機會與社會資本的規模大小成正比,流動的農民工所建立的新的社會關系網絡,隨著新加入成員的增多以及每個成員交際范圍的擴展,形成的更大規模的社會團體,加大了后續農村勞動人口轉移的可能性,這也意味著從理論上講,農村勞動力的轉移還將呈現出擴大的趨勢,這對精準扶貧無疑提出了更大難題。
四、鄉村社會資本視角下精準扶貧面臨的困境
精準扶貧是指通過對貧困戶和貧困村精準識別、精準幫扶、精準管理和精準考核,引導扶貧資源優化配置,實現扶貧到村到戶,精準扶貧是一個體系性扶貧過程,其目標是減貧、脫貧,其核心是精準、高效,采取科學化精準識別,實行靶向性精準幫扶,運用動態化精準管理,實現“真扶貧,扶真貧”。[11]精準扶貧內容的核心主要是貧困村的基礎設施建設、公共物品供給。政府和農村社區組織作為農村公共產品供給的兩大主體,彼此之間處于一種互補的關系,任意一方對于公共產品供給的變化,必然帶來另一方供給發生反方向變動;而人口空心化帶來的鄉村社會資本的流失,對鄉村公共產品供給產生了極大的影響。
經濟學關于理性經濟人的假設客觀上指導了集體公共產品供給中個體搭便車的行為,但實質上“組織成員能否采取集體行動的問題, 是自主組織內部成員是否存在充分的信任關系。”[12]費孝通先生認為,傳統的農村社會是以“己”為中心的“差序格局”, 層層展開形成的 “圈層結構”。[13] 在“圈層結構” 關系的作用下,鄉村社會資本對于解決農村公共產品供給中的集體選擇的困境發揮獨特的功能,但勞動力人口空心化帶來的鄉村社會資本的流失、解構,無疑對公共產品的有效供給提出了一個很大的難題,鄉村社會資本的缺失會導致個人、家庭之間彼此信任的下降,帶來集體行動的低效率問題,其結果往往是要么出現較大范圍的搭便車行為,要么村民無法提供公共產品。因此,鄉村社會資本的流失無法克服集體行動的邏輯帶來的搭便車困境,從而將鄉村公共產品的供給全然或者絕大部分交給政府,加大了精準扶貧在政策執行過程中資金短缺的難度。
五、方法措施
目前而言,從宏觀上看,鄉村人口空心化的現象愈益明顯,已經成為一個十分嚴峻的社會問題。但是從微觀層面看,這種人口的空心化呈現出特定區域成片發展的狀況,往往在經濟發展十分落后,基礎設施供應極具匱乏,自然條件極為惡劣的生態環境脆弱地區,勞動力轉移的現象很明顯;反之,在一些自然條件相對較好,鄉村經濟發展增長點比較廣泛,社會服務、基礎設施雖然落后,但正處于快速發展階段的鄉村,勞動力轉移的現象則比較少。基于不同狀況下鄉村社會勞動力存續現狀的不同,鄉村社會資本的發展應該進行分類、針對性改善:對于特定區域內人口空心化嚴重的鄉村加大培育鄉村民間組織;對于特定區域人口空心化不太嚴重的鄉村重構社會資本。
1、人口空心化嚴重的特定區域加大培育鄉村民間組織
鄉村民間組織是村民基于公共的利益目標或者共同的興趣愛好,對組織規則的普遍認同而組成的一個社會團體,通過成員之間的相互交流、將原子化的個體集合形成特定的社會關系網絡的有效方式。國外學者的研究表明, “如果村里一半家庭都是某一個團體的成員, 那么這個村的社會資本指標將比團體成員人數為零的村莊高出一個標準差。”[14]鄉村民間組織就是鄉村社會資本的土壤。鄉村民間組織是鄉村社會資本復興的基礎,加大培育鄉村組織可從兩個方面入手:第一,減少政府對于鄉村社會基層的管制,擴大政府對于鄉村組織培育的輔助功能。從現實層面看,鄉村除了基本的村“兩委”以外,很少有其他的組織,其它民間組織的功能被村“兩委”所包攬,但是基于其帶有國家權力屬性,往往這種替代性功能發揮的差強人意。減少政府管制,將屬于民間組織的功能回歸本位,發揮組織在社會資本重塑過程中的作用;第二,發揮村民自身的主動性。自我發現興趣愛好,根據不同興趣,建立起不同的小團體,例如棋牌社,跳舞團等,并且建立一定的組織機構,增加成員對于組織的認同感,凝聚力;實施過程中充分發揮政府的間接作用,對于組織成員加以引導,為民眾創造交流的環境。
2、人口空心化不太嚴重的特定區域進行社會資本的重構
傳統社會資本建立在地緣、血緣基礎上的各種規范,長期交往、合作形成的認同以及關系背后沉積下來的行為范式和歷史傳統在人口的流動中逐步瓦解,傳統社會資本發展的基石開始動搖了,應運而生的是以公民權利義務為核心的新的社會資本的建構,這是一個挑戰,同時也是一個機遇。這種轉變需要一定時間的累積發酵,村民自發轉變的意識尚未萌發或者意識模糊,此時更需要政府發揮一定的作用。具體而言,第一,以身作則,建立信任機制和信任評價體系。社會資本的核心是信任,村“兩委”在財政使用上公開透明化,開展年度工作總結全村告知等方式,提高信任度;第二,加大村民文化教育,提升村民對于公民權利、義務的認識,掌握法律和知識,樹立新的觀念,通過文化教育,認識傳統社會資本對于自身發展,鄉村建設的制約影響,從思想層面消解傳統社會資本建立的基礎。解構與建立并舉,加快推進農村新型社會資本的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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