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永遠無法跟她寫得一樣好

林志芳

不久前，我在山東威海參加了一場《小學生小散文100課》的小讀者見面會。見面會不僅有小學生的經典美文朗誦展示、閱讀體會交流，還有幾位同學的仿寫作文展示。其中有個女孩的作文模仿楊朔的《泰山畫卷》，描繪出威海當地的山水美景，其構思獨特，文辭清雅，語言極富詩意與靈性，再加上她聲情并茂的朗讀，獲得了在場師生熱烈的掌聲。

交流互動時，有個小男孩舉手提問：“林老師，我怎樣才能寫得跟她一樣好？為什么我讀了那么多書還是寫不好作文？”

真是一個好問題。這個問題引導我追問寫作的本質，思考寫作的個體差異，并重新打量閱讀與寫作的關系。

先說寫作的本質。語文教師常常討論如何教學生寫作，如何提高學生的寫作水平，卻很少回到原點，對寫作的本質進行審視與沉思。寫作是通過創造性的思維活動，運用語言文字符號，以篇章的形式來表達對世界某種認識的過程。它是生活的再現和人生體驗的傳達，是人們在生活的自我反思中審視人生、審視內在自我時所產生的新奇和敏感的精神寫照。《毛詩序》中這樣描述詩歌的起源（即文學創作的起源）：“詩者，志之所之也。在心為志，發言為詩。情動于中而形于言。”概括地說，寫作是一種表達，決定寫作水平的不僅僅是表達水平的高下，更重要的表達內容的深淺，是寫作者是否對生活具有新鮮敏感的體驗與思考。所謂“三分文字技巧，七分文心頓悟”。

再說寫作的個體差異。對寫作本質的思考有利于我們認識寫作的個體差異，也會看到寫作教學的限度。寫作特別好的孩子，往往有一個豐富的內在精神世界，他們情感細膩，對事物充滿獨特的感知、新奇的體驗或敏銳的思考。一般的寫作教學，可以在文辭規范、布局謀篇等方面給孩子表達方法或技巧上的指導，但決定寫作靈魂性的內容，比如思想、感知、體驗等一定程度上取決于孩子的天賦，一定程度上取決于教師日常教育生活中在思維、審美、情感等方面對他們的喚醒或擦亮。所以，并非所有的孩子經過指導以及自身的努力就都能寫出絕妙的佳作，寫作教學的限度就在于可教（學）者，規矩方圓；不可教（學）者，心營意造。

最后說讀與寫的關系。首先閱讀有自己獨立的意義，多讀書不是為了寫好作文，也絕非讀得多就一定寫得好。如果追問閱讀對寫作的最大幫助，除了提供仿寫的范本、提供寫作的情景或素材，更重要的是磨礪思維、塑造審美以及培育“文心”。是的，閱讀幫助我們認識世界，理解他人，也反觀自我。只有在深層意義上，閱讀與寫作才會相通。真正懂得閱讀與寫作的人，是關注內在自我的人，是會關注守護、捕捉內在的世界的人，缺乏敏感、豐富、獨立的精神世界就永遠無法進入寫作的綿長與恒久。

當然，在與小讀者們互動的現場，我不可能對孩子們作如此深入的闡述，我只能對那個提問的男孩簡單地說：“孩子，你可能永遠不能寫得跟她一樣好，因為寫作有天賦的因素。但是你一定可以比自己原來寫得更好。這不僅僅要求你多閱讀，多寫作，更重要的是你要對世界敞開一份細膩柔軟的詩心，豐富自己的體驗，并保持獨立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