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壞》的女性觀與愛情觀

[摘要]徐克電影中塑造了許多有魅力的女性，其新作《女人不壞》集中表達了他的女性觀和愛情觀。通過電影這種形式打破傳統文化秩序對女性的種種限制，拓展女性自我發展空間，并試圖破解傳統觀念中主宰女性情感世界的愛情的奧秘，這些都給《女人不壞》打上了女性主義的烙印。

[關鍵詞]徐克 《女人不壞》 女性觀 愛情觀

徐克是電影界頗受廣大觀眾餐賞和關注的著名導演，從《刀馬旦》、《倩女幽魂》、《笑傲江湖》、《東方不敗》到《新龍門客棧》，他制作了多部經典之作，其電影作品的題材由武俠、驚悚到愛情，風格多變，想象奇特，給觀眾提供了讀圖時代的視覺滿足，也以深厚蘊藉的思想內涵給觀眾留下了對國家民族、現實生活、夢想和未來的思考。徐克電影里的女人們也紛紛以其獨特的魅力從電影里躍然而出《刀馬旦》里足夠堅強又有承擔的眾女性，聰明美麗又不只是耽迷于紅塵癡愛的《青蛇》，潑辣頑強、愛財如命、敢愛敢恨的客棧老板金鑲玉，癡情等待、為愛無私付出的聶小倩等。徐克電影不把女性當成“花瓶”，他著力表現女性的美，表現自己對女性和情感世界的思索與期待，2008年12月上映的徐克作品《女人不壞》，就可看作對其女性觀、情愛觀的集中表達。

《女人不壞》是一部充滿想象力的愛情喜劇，以愛情“費洛蒙”為線索串起了三個女人與男人們的故事。觀看這部電影，觀眾會覺得很娛樂。很搞笑。男人一碰就會僵硬癥發作的歐泛泛，研制掌管人體愛情的“費洛蒙”并且拿自己做實驗，只為尋找愛情的真命天子：樂團主唱兼拳擊手的鐵菱擁有一個幻想中的完美男友：聲稱自己是女權主義者、不信愛情信智慧、大齡卻獨身的公司女董“無敵”美女唐露，她們的形象上有徐克導演的幻想印記，是徐克把想象中的女性夸張放大并置入了當代的消費時尚背景中。但搞笑和娛樂只是一種表達方式，《女人不壞》里的女性，她們和傳統文化秩序對女性的角色設置十分不同。“男人追求女人”的社會潛在規則在這里變成歐泛泛利用對男人的了解和科學實驗的精神，找到她的真命天子：“女人的名字是弱者”在這里變成了拳擊手鐵菱。動輒對不順已意者老拳相向：靠美貌生存以愛情為歸宿的法則變成了不信愛情信智慧的美女唐露。有人說《女人不壞》不尊重女性，丑化女性，把女性演成了怪物，實際上正說明《女人不壞》所傳達的女性觀，向傳統的女性觀發出了挑戰。傳統的儒家學說從男性觀點出發，要求女人“文靜、順從、優雅、整潔、勤勞、能織布、會烹調、尊敬公公婆婆、友愛丈夫的兄弟、禮遇丈夫的朋友”，簡單來說，就是用文化塑造女人，使女人在身體、情感、心理上永遠處于被動的地位，使女人喪失主動選擇生活方式、選擇所愛之人的權利，喪失表達自己立場的機會。《女人不壞》中的女性不是按照傳統文化中的性別模式去塑造女性，而是導演徐克對現代女性的個人化詮釋。雖然有夸張怪誕放大的成分，但對傳統的女性觀起到了一定的顛覆作用。徐克對女性的認識跳脫傳統文化的束縛，傳達出這樣的觀點：女性可以主動、可以強有力、可以掌控和選擇自己的生活。可以具有多種多樣的個人氣質。通過電影藝術這樣一種信息傳遞渠道，這種觀點無形中拓展了女性發展空間，給女性提供了更多可能性。

作為電影情節發展的重要線索，“費洛蒙”所指代的愛情也是傳達導演思想的關鍵點。愛情在這部愛情喜劇里不是纏綿悱惻。不是萬千鐘愛寄予一人的從一而終，不是要死要活的泡沫劇情節，愛情這個“感性”十足的詞語，在這里與科學、理性相結合。化身為“費洛蒙”，成了決定男女是否相愛的一種可見物質——可以貼在身體上以得到愛情的膠貼。對愛情進行理性認識，這不僅是科學家在做的研究性工作，也是女’性應該具備的一種能力。人類文明史上的文學、電影、戲劇等等藝術形式常常把女性描述為愛情至上主義者。而文明史的書寫記錄者多為男性，愛情至上的女性實際上是男性對女性的欲望化書寫。但女性對于愛情的看重卻已經歷經千年變成了女性情感的一種無意識需要。《女人不壞》中的三個女性也是看重愛情的。只是她們對愛情的看重帶上了個性獨立主動選擇的現代色彩。歐泛泛研究“費洛蒙”，成功找到真命天子，但當對方發現自己是個實驗品時決定離開，泛泛的執著追求把愛情留住了，她認為只要能留住愛情，哪怕做一輩子實驗也沒關系。鐵菱在幻想中擁有完美男友，現實中沒有任何男人值得她信任值得她獻上自己的愛情，當這個完美男人出現在鐵菱身邊，她沒有喪失自己的判斷最終選擇了離開。泛泛的感情歷程可以解讀為愛情靠自己爭取和呵護，鐵菱的則可以解讀為完美只存在于幻想，愛情卻必須落入現實才能把握。三個女性中唐露最為特別。因為她的美貌是男權社會中供男性賞玩占有的對象。電影在這里的處理相當荒誕夸張和搞笑，千軍萬馬般的男人跟隨在她的身后。以致唐露的女友們不敢讓自己的男友或丈夫看見唐露。她的成功被認為得益于美貌，男人迷她女人恨她，當然這些男人和女人都是一些傳統性別文化秩序中的“偶人”，男人輕視女人的智慧重視女人的美貌，女人失去男人不從自身找原因卻要歸罪于其他女人。唐露始終相信自己的智慧。甚至用手段來證明自己的智慧比美貌更重要。她愛上了教授，教授則在“費洛蒙”作用下愛上了別人，失戀的她心碎但不失自尊。當教授向她求婚時。她看到想象中的傷痕累累的她對自己說“你記住，你是唐露”，為了保持自我她最終忍痛拒絕了教授。在整部影片中，“費洛蒙”是線索，愛情是主題，把理性和感性結合起來對待愛情才是導演徐克要表達的愛情觀。愛情不可能純粹依賴理性——鐵菱發現對方包上的“費洛蒙”膠貼，也即是對方愛的是“愛情”而不是她，所以她離開了：教授未婚妻身上的“費洛蒙”被拿走，愛情也就消失了。愛情能不能純粹依靠感性?唐露車中強吻教授，這種不顧對方感受只放縱感性的結果當然尷尬又喪失尊嚴。從電影臺詞中也可見導演的觀點——教授的求婚被唐露拒絕。泛泛安慰道：“放松一點，心跳加快。血壓升高。現在都是正常的。”失戀時的感覺這樣來看待，當然比尋死覓活情緒失控更理性更能降低受傷害的程度，可見放縱感性不是徐克想表現的態度。在徐克的《女人不壞》里，面對愛情。女性可以接受、放棄，也可以溫柔迂回或直截了當，愛情不是這些女性的全部生活，她們有工作有夢想有事業上的追求，她們在愛情中選擇適合自己的方式，她們有相對獨立的自我，能夠面對現實。理性地堅持自我，主動選擇生活、承擔后果。

“五四”時期愛情作為女性的反抗途徑，那種兩情相悅無視禮教至死方休的崇高愛情，曾從感性方面啟蒙教化了一代反封建青年，但這種忠貞不渝的愛情神話滲透了社會文化對女性的控制。《女人不壞》以自己獨特的方式打破了愛情神話。在當代消費文化背景下，女性可以信仰愛情，但絕不能失去判斷力失去自我淪為愛情的奴隸，堅持女性自我不是懷疑愛情，而是打破愛情的種種神秘，使女性更智慧更理性。徐克說，我一直沒轉型，也一直在轉型，沒有一部電影像我以前的電影。重要的是讓觀眾多點選擇，讓電影多一些光彩。中國電影要多元化，才可以強壯起來、打入國際市場。我希望觀眾在電影題材上多一點選擇，希望把一部嚴肅題材的電影拍得好看，所以有了這部《女人不壞》。的確，從徐克的電影道路來看，他一直以自由奔放的想象力和個性十足的電影語言在思考和表達，不因循不僵化，求變求新，讓觀眾有更好的電影可以自由選擇觀看。這種制作電影的追求可以和《女人不壞》對三個女性的塑造相互印證——女性不是僵化的文化概念，“她”在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她”也可以保持自我，在更多的生活方式自由選擇。與女性相聯系的女性主義實際上也具有以上特征，女性主義在時代的變化中不斷發展、完善和創造。《女人不壞》片頭的女人宣言這樣講道：“女人成功的秘訣很多，其中有兩條很重要：對猙獰的男人。先下手為強：對假裝溫柔的男士，下手要更強。姐妹如手足，男人嘛，啊!”這與男性社會文化中男性對待女性的態度針鋒相對，表現出女人應化被動為主動。與男性相抗衡，但女性主義的理論追求并不是兩性的敵對和對愛情的輕視。女性主義在不斷成熟，女性也在恰當運用理性和感性的基礎上尋求對待愛情對待男權社會的更好方式。作為一名男性導演，徐克給自己的作品打上了女性主義的烙印，因為兩性的和諧不僅是女性的追求也是男性的追求，男性和女性都應該形成健康的女性觀和愛情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