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祥菲
上午9點半,《財經國家周刊》記者撥打李佳琦的電話,響了七八聲后,那頭涌來一陣未睡醒的倦意。
在媒體的報道中,李佳琦有個更有趣的名字——“鐵唇哥”,他在直播中教大家如何化妝,植入品牌商的產品。一次直播涂口紅,他創下兩小時試色380多支口紅的紀錄。
早上乃至上午大部分時間,李佳琦都在補覺,在下午2點的再次通話中,這位在淘寶直播上擁有58萬粉絲、微博上21萬粉絲的美妝達人告訴記者,自己的一天是這樣安排的:
上午11點起床,化好妝去公司,與團隊小伙伴召開選品會、活動籌備會和數據分析會,盤點這一周銷售情況;下午拍素材、錄視頻,6點回家,吃點東西。

晚上7點到12點半是直播時間,長達5個多小時的直播中,除了喝水、上洗手間,全程不休息,堅持到吃完宵夜上床睡覺,已是凌晨三四點。
“我的工作非常簡單,就是沒有生活的工作。”李佳琦笑中帶著自嘲。
做直播前,李佳琦是歐萊雅的彩妝師,2017年初,歐萊雅和淘寶推出“BA網紅化”計劃,打算選200個人培養為網紅BA。李佳琦在200多名主播中脫穎而出,并堅持下來。
一年間除了發高燒休息7天,他沒有停歇過。在淘寶的支持下,他的直播觀眾從200人擴展到500人、2000人,再到2萬人。
85后年輕女性成為消費中堅力量、“男顏經濟”當道的今天,勤奮的李佳琦獲得了豐厚的回報,2017年他完成6000多萬元銷售額,團隊收益1500多萬元。
他的團隊共有8人,除了一位80后,其他6位都和李佳琦一樣是90后。每位團隊成員收入也相當可觀:平均月收入達到5位數,選品賣貨賣得好的成員,還能拿到6位數。
在淘寶的商業生態中,像李佳琦這樣依靠直播賣貨是一類全新的賣家模式,介于傳統電商和內容創業者之間,又稱內容電商。
淘寶的管理者注意到了這個群體,依托直播和內容創業大潮,在2016年順勢推出直播平臺,邀請內容創業者在淘寶上貢獻內容,完成招商、推廣以及變現環節。2017年,淘寶內容創作的價值高達千億,內容電商從業者已超過100萬。
李佳琦和淘寶的變化是一個新的信號。
自2003年誕生以來,淘寶賣家就成為一種新興職業,從最初的個體小打小鬧試水,發展到如今,已經演變成團隊化、機構化、公司化、規模化、多元化運營,吸納并帶動了成百上千萬人就業。
就業是最大的民生。除傳統渠道外,十九大報告鼓勵“創業帶動就業”,今年政府工作報告明確提出,“運用‘互聯網+發展新就業形態”。
而淘寶賣家們,既是阿里巴巴電商板塊的新生力軍,也是阿里新經濟生態乃至整個國家新就業形態的一個注腳。
同是電商,與李佳琦晝夜顛倒的作息不同,在貴州榕江縣一個叫豐登的小村子里,楊成蘭的生活充實而有規律。
每天早上7點起床,種種地,跟農戶聊聊織布情況,下午給網店買家發貨,有空還去附近學校代代課,晚上再做做設計,一直到十一二點休息。
在楊成蘭長大的村寨,不少人世代靠織土布為生。楊成蘭是從這里走出去的第一個大學生,畢業后返鄉開淘寶店,幫家鄉村民們銷售土布。
電商不是楊成蘭的第一個職業,大學畢業后在一所中學任教的她,沒想過自己創業,但每次回老家,她都有一種強烈的失落感:怎么全是老人和孩子,沒有小時候那種活力了?
她從小就跟著奶奶、外婆一起織布,記憶中,村里人總是吟唱著侗族大歌,鼓樓外總是縈繞著織布的聲音。如今,歌沒人唱了,布也沒人織了。
當老師的時候,楊成蘭就一直想,村里的傳統手藝為什么不能結合時代潮流,變成更有價值的東西傳承下去?如果把村里的好東西賣出去,年輕人是不是就不用出門打工了?
2016年3月,和丈夫吳方俊商量后,楊成蘭回到家鄉,正式走上創業之路。
那時父母非常不理解,村民也不支持。“我去叫誰織布,他們都說,現在都工業時代了,沒人要我們織的布了。”多次碰壁后,楊成蘭甚至懷疑,是不是做不成了?
“實在做不成,就自己種地!”狠下心給自己想了條“退路”后,楊成蘭開始認真思考,土布環保又健康,村民為什么不接受這件事?
一些村民告訴她,她們是怕布賣不出去,白干活。為此,楊成蘭提出,80%利潤都給村民,讓他們真正感受到,在家做農活、看孩子之余,做點事情,還會有可觀的額外經濟來源。
事實證明,楊成蘭的判斷沒有錯,這兩年,厭倦了工業布料和時裝的人,開始追崇富有質感和文化內涵的手工土布,楊成蘭的土布網店火了。
2017年,她的店鋪收入200萬元,按照約定,大多數都分給了村民,她們平均月收入達到1800~2000元,動作最麻利的織布人一個月能有2800元。
原本在城里拿著80萬年薪的丈夫也回到豐登村,和楊成蘭一起過上了“男耕女織”生活,楊成蘭織布,丈夫在淘寶店上“耕田”。
讓楊成蘭更高興的是,除了五六位全職人員,她的土布店鋪還輻射到本村及周邊兩個縣城的80多位農戶,一些年輕女孩也回到村里,跟著學習織布染布。
和李佳琦一樣,楊成蘭背后不乏平臺的推力。近年來,阿里將農村戰略作為三大戰略之一,在全國范圍推廣農村電商業務。目前,阿里已在全國29省區700余縣落地農村淘寶網點3萬余個,組建了6萬名“村小二”為主體的鄉村基層服務體系,帶動直接就業機會超過130萬個。
尤其在西部六省區,淘寶村實現了零的突破,吸引了大量像楊成蘭這樣有學識有膽識的青年返鄉就業、創業。
這些返鄉創業的電商生力軍,成了當地經濟的一大發動機。2017年,在阿里巴巴中國零售平臺上,國家級貧困縣的網絡銷售額超過370億元,近400個貧困縣網絡銷售額超過1000萬元,超過60個貧困縣網絡銷售額超過1億元。淘寶、天貓等電商交易平臺向5億消費者展示來自貧困地區的優質產品,支持貧困縣展示和銷售的商品超過1億件。
阿里電商的新就業體系,不僅表現出區域經濟和就業的規模化帶動作用,還在就業公平性上展示出顯性特征。
陳燕,國內第一位女性鋼琴調律師,擁有自己的調琴公司,寫過自傳《耳邊的世界》,也是一位淘寶店主。
鋼琴調律是一項極為復雜的工作,88個黑白琴鍵、220根琴弦,組合成數不清的旋律,它需要調琴師有靈敏的聽覺和精準的聲音把控能力。
因為盲人的音準更好,在歐美,盲人調琴已有100多年歷史。而在中國,盲人調琴師屈指可數,大多數盲人就業選擇了推拿按摩。
陳燕從小患有過敏性哮喘,干不了盲人按摩,機緣巧合之下,她在盲校學習了鋼琴調律,之后以第一名的成績考入了北京特教學院盲人鋼琴調音專業。
1994年畢業后,信心滿滿要開始工作的陳燕被潑了一盆冷水:調琴師需要上門調琴,因為擔心盲人路上出事故,琴行和客戶大多不接受盲人,她有近3年時間沒能找到工作。
迫不得已,她只好以健全人的名義應聘了一家鋼琴銷售公司。她的先天性白內障是遺傳病,眼球表面無太大異常,只要自己不說,一般人很難分辨出她是盲人。
出門找路的難題靠背地圖解決。陳燕把路線地圖上的地名、車站、胡同、小區等一一抄成盲文,全部記熟,再靠路上好心人的幫助,去到每一戶調琴。
“找路沒問題了,客戶那關還是過不了。只要告訴人家我是盲人,就不用我了。”陳燕只得繼續裝健全人。
她進門不告知對方自己是盲人,依靠自身強如“聲吶”般的聽力,跟著客戶走到鋼琴位置。甚至她彈幾下琴,就能通過聲音折射判斷房間的格局和大小。
這么多年只有過一次失誤,客戶是個醫生,進門直接將陳燕帶到衛生間洗手,而不是琴房。
令她欣慰的是,告知實情后,對方吃驚之余,也能接受,而且因為陳燕調音很準,還把她介紹給其他客戶。
陳燕說,如果一直裝下去,自己也會獲得很不錯的收益——1997年,她就能掙到6000元月收入。但她要是不說,客戶永遠不知道盲人會調琴。
自身的艱難就業經歷讓她萌生期望,讓全國人民都知道盲人可以調琴,這樣,她的學弟學妹也可以找到工作。
2004年,已經小有名氣的陳燕自己開了公司,打出“盲人陳燕調律”品牌,從盲校擇優錄取一些師弟師妹一起干,把更多的客戶和收益分給他們。
接觸電商是在2012年,一位志愿者教她在淘寶上買了一件衣服后,她迷上了網購。三年后,她把公司開到了淘寶上,提供調琴服務。
中國規模最大的電商平臺敞開懷抱,接納了陳燕和這個特殊的新就業群體:中國殘聯與阿里自2010年聯合推出“淘寶創業公益通道”“淘寶云客服”等創業就業公益項目,幫助困難群體及殘障人士實現網上創業。
根據中國殘聯和阿里的統計數據,目前淘寶網上有16萬家殘疾人網店,銷售額達124億元,銷售額在3萬元以上的商家約2.7萬家。
有了淘寶店,陳燕的盲人調琴服務接全國各地的單更方便了:哪里有人需要調琴,她就安排各地認識的盲人調琴師過去。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接受并認可盲人調琴師。在淘寶店三年多的經營中,陳燕不僅積累了成千上萬的客戶,還帶出了一支近30人的盲人調琴團隊,離自己那個期望越來越近。
和陳燕一樣,28歲的杭州小伙郭豪駿也是一位殘障人士,只不過,他是一位聾啞人,就業的平臺也不是淘寶,而是阿里生態中的本地生活服務平臺——餓了么的一位外賣騎手。
1990年出生的郭豪駿,一歲多發高燒,沒得到及時治療,如今左耳戴著助聽器,別人說話偶爾能聽得見,自己蹦出來的詞語卻含糊不清。
從懂事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但骨子里有股勁兒。“我只是說話、聽力障礙,其他都不比別人差。”
后來他進入特殊學校,還考上了浙江特殊教育職業學院,專升本成功進入浙江科技學院學習IT專業。
畢業后他四處找工作,想找一份專業對口的,可是面試了好幾家,都沒有被錄取,被拒的原因只有一個:溝通問題。
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三維渲染設計師的工作,沒干多久就離開了,還是因為溝通障礙。
再后來,他在一個品牌面包店當了烘焙師,專心、安靜,是他能適應的環境。但三年后,因為一些原因,也辭職了。
如今,他成為餓了么騎手,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因為“送餐的時候我能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健全人能聽到更多,我只能靠眼睛看更多”。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原因:妻子已懷孕3個月,做騎手時間相對自由,郭豪駿想陪伴妻子,等待孩子出生。
郭豪駿第一次接單是今年的4月23日,因為不能語音交流,出發前,他給客戶發了自己的介紹短信,在送餐員后面,特別標注上“聾啞人”。
那是極其忙碌的一天,一路飛奔、迷茫找路、無助“問路”……當晚7點下班時,郭豪駿鞋子濕了,穿在里面的T恤也被汗水浸濕。這一天,他跑了20單,沒有超時,沒有錯誤,還收到了第一個好評。
回想起第一天的工作,郭豪駿認為最大的挑戰還是溝通,特別是在地形復雜又陌生的小區,需要發短信、站內信反復跟客戶溝通確認;而最有成就的事是把一單單外賣快速、順利送達客戶手上。
按照一天的接單量,郭豪駿預計,自己一個月能掙4000元以上,等工作更加熟練、更加游刃有余,應該還能掙更多。
郭豪駿成為餓了么騎手的一個背景,是餓了么與杭州市殘聯簽署的一項戰略合作協議,聘請24位持證言語聽力障礙人士加入騎手隊伍。郭豪駿正是其中一位。
和健全騎手一樣,這些新騎手需要通過正規培訓才能入職,而且針對聽力障礙容易造成行車潛在風險,餓了么公司還專門邀請杭州北山中隊交警,為無聲騎手上交通安全課。
餓了么公司相關負責人說,今后公司還將在全國開放類似合作,力求通過創新科技平臺,提供更多更平等的就業機會。
郭豪駿獲得的就業機會顯然超出了阿里電商板塊的范疇。阿里在近20年的發展中,已經從最初的電商平臺,成長為一家涵蓋電商、本地生活服務、物流、網絡支付、文娛等業務的新經濟生態體,這些業務帶動了海量的新就業機會。
今年3月,中國人民大學勞動人事學院發布《阿里巴巴零售電商平臺就業吸納與帶動能力研究(2017年度)》報告,將這類從事快遞物流、電商服務等與零售業務密切相關的就業機會定義為支撐型就業。
在報告中,人大課題組測算發現,2017年阿里零售生態總共帶來了3681萬個就業機會,其中,除了電商生態帶來的1405萬個直接就業型機會之外,還包括543萬個支撐型就業機會及1733萬個衍生型就業機會。
阿里生態帶來的3681萬個就業,不只停留在“提供崗位”層面,在“創造崗位”層面,進展同樣明顯。
這其中的典型,要屬阿里近兩年落地新零售戰略的明星項目——盒馬鮮生。
這一新業態圍繞“餐飲體驗+生鮮超市零售+基于門店配送”模式,通過商品再造、技術再造、流程再造和物流再造,把傳統的生鮮超市變成了移動互聯時代的體驗式消費中心。
這樣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業態綜合體,創造了諸多前所未有的新工種、新崗位。
作為盒馬鮮生北京十里堡店的一名員工,菠菜(化名)的職位叫“小盒”,這是一個營銷崗位,每個店只有一位“小盒”,他們是盒馬業態中與顧客在線上交流的一個關鍵角色。
盒馬相關負責人馬春茂說,傳統的營銷側重于線下,線上是基礎的社群管理;盒馬作為新零售企業,跟傳統電商、傳統零售的線上營銷模式都有很大差別。
菠菜每天的工作內容能夠說明一切。她需要時而化身為主播,和網友互動;時而化身為試吃員,生猛海鮮不限量;時而變成客服售后,服務會員;時而變成社區管理員,發放各種優惠福利。
這樣一個多元而充滿新意的新崗位,是盒馬新業態的真實寫照。
另一個新鮮的崗位是揀貨員,雖然傳統零售業也有這一崗位,但盒馬揀貨員的工作職責存在新內涵。
馬春茂說,傳統倉庫揀貨是一個人要揀完訂單中的所有貨品,但盒馬是分布式揀貨,算法把訂單打散,變成不同的揀貨員就近揀貨。
丹莉是上海楊高南路店的一名揀貨員,她的工作是通過RF(無線射頻)設備接單,在賣場里自己負責的區域飛奔揀貨,把貨放到袋子里,通過傳送帶傳到打包區。
接單設備的邏輯和滴滴搶單差不多,工資也是計件制,多接單多掙錢。因為盒馬要求30分鐘送達,所以每個訂單的揀貨環節被嚴格控制在3分鐘之內,丹莉每天都需要和時間賽跑。
勤奮的丹莉幾乎每天都是公司釘釘運動排行榜TOP5,平均下來,她每天能走上5萬步,三四十公里,相當于跑了一個馬拉松。
和丹莉一樣,盒馬也在飛奔。僅一年時間,盒馬鮮生就從上海店的試點,做到全國遍地開花,門店數達到46家,實現了華北、華東、華南、華中、西南、西北六大板塊的中心城市布局。
快速成長也讓盒馬的意義不再止步于阿里新零售標兵,它開始承載更多阿里新經濟生態的重任:在促進就業、激發經濟活力上發揮更大的價值。
在人大的報告中,課題組分析道,在這個快速壯大的過程中,盒馬創造的不僅是企業自身就業,同時還將商業和就業效益輻射到上下游供應鏈,以及周邊商業配套。
一些有意義的數據已經能說明問題。
以菠菜所工作的盒馬鮮生北京十里堡店為例,這個店繼承了盒馬“生鮮+半成品+ 熟食餐飲”的超市品類,又引入花店和天貓超市等更多業態,解決了約400人的就業問題。
除此之外,盒馬十里堡店還進駐了17家第三方門店,包括宏圖 Brookstone、貢茶等,額外帶動了50個就業崗位。
馬春茂說,如果平均來看,每家盒馬店帶動相關就業崗位超過300個,按照目前全國46家店測算,盒馬大約提供了超過1萬個新零售新型就業崗位。
如果再放大,盒馬的直采戰略,還進一步帶動了上游農業生產端的就業和供給側改革。
以為盒馬供應日日鮮蔬菜的上海崇明豎新鎮基地為例,供應商為盒馬建立了一個“標準化定制中心”,新吸收了當地四五十個村民進行加工就業,也倒逼當地農業合作社向更標準化的生產方向轉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