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美·語言

劉佳慧

為探究中英語言在修辭中展現的不同審美特點，本文選取其中比喻的喻體喻意，具體到人體器官內臟等方面進行對比，分析其中的規律，試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帶領讀者品味語言審美的差異。

1 引言

修辭過去被認為主要運用于“文學語言”，現在已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文學語言是“藝術地言語”，而修辭體現出人類在語言中對于藝術與審美的追求。從古代英文的“My love is like a red red rose.”到現今中國的“神馬都是浮云”，不甘死板的人類要追求“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本文將對中英修辭中與人體有關的喻體喻意的不同予以探討，因為這是審美差異中最重要的一環，從中管窺中外審美的差異。

2 中英語言中與人體有關的喻體喻意

2.1 思想的容器：英語的頭與漢語的腹

英語用頭部brain（head）形容很多。Head用于形容具體的物體：1）The head on a glass of beer.啤酒上的泡沫。2）flames in the forehead of the morning sky.晨空遠處的光芒。Brain用于形容抽象的思想：The best brains of the country.國家一流人才。Brain是思想知識的容器，能力的代表。

漢語對于頭部只在具體的物體上發揮有限的聯想，跨度不大，喻體與本體的形態功能相似。如“首腦”、“豆腐腦”、“電腦”。但是，漢民族有一個頗為獨特的觀念，即把腹部看做一切知識和學問的“貯藏所”，故有“一肚子文章”、“滿腹經綸”等等。

2.2 誰把內臟派上用場

類似地，漢語中，“腸”被認為是貯藏感情的地方，有“斷腸人”、“肝腸寸斷”，“牽腸掛肚”，也是智慧的容器，故有“搜腸刮肚”等，英文中只有有限的“heartbroken”。漢語中“膽”成為勇氣的象征，常見的有“膽量、斗膽、膽小如鼠”等，或是道德上的感情，如“忠肝義膽”。英文中則用“nerve”喻勇氣，有“take nerve to do/keep ones nerve”。漢語中“脾”表示性情脾氣，也表示內心，如“沁人心脾”，英文則無“spleen”相關說法。

此類內臟的比喻在漢語中極為發達，達到了極為生動形象的效果，而在英文中基本上只用“heart”表達。可見中國人將腹部周圍的內臟器官視為思想與情感的發源地和承載處，作為心臟的補充，而英文中卻沒有對內臟有如此豐富的聯想。

究其原因，這主要是受中國中醫學極大的影響而形成的。中醫學講求整體觀念，認為人體是一個以心為主宰，五臟為中心的有機整體，所以五臟具有很高的地位，與情感緊密相連。而西醫認為大腦是人體活動的指揮中樞，治病時并不講究整體性，也沒有對于人體中五臟的透徹認識。

2.3 重要的“眉毛”與普通的“brow”

在漢語中，就如同中國人把“肝膽”等作為“心”的補充一樣，“眉”同“眼”在“傳心”上同樣重要。漢語用“眉”表示感情色彩的用法很多。如“眉飛色舞、眉開眼笑、喜上眉梢、眉目傳情、眉來眼去、眉頭緊鎖、揚眉吐氣”。而英文中的“眉（brow）”同肝膽一樣，沒有傳情達意之功能。

另外，同樣是“眉”，漢語用它喻“書頁上方空白的地方”，曰“書眉”；英語則喻“靠近山頂的一段山坡the brow of a hill”，或“邊沿”如“the brow of a helmet”鋼盔的帽檐。體現出英漢審美角度的差異。

2.4 誰的“鼻子”更突出

說到中國人與英國人長相的差異，英國人的“大鼻子”無疑是無可磨滅的一筆。那么，二者對“鼻子”有關的語言的創造性是否也因人而異了呢？

在對鼻子進行描述時，漢語中“高鼻梁”可對應英語中“nose with high bridge”，“塌鼻子”可對應“flat nose”，基本相似。但也有例外，如“鷹鉤鼻”不能簡單用“an aquiline nose”翻譯，因為“鷹鉤鼻”有陰險狡詐、城府深的貶義，且主要用于寫男性。而英文中沒有男女之分，也沒有貶義。這種差異顯然是兩國人鼻子長得不一樣造成的。

另外，英語中對于“nose”有廣泛多樣的想象及運用。這可能是因為他們鼻子在臉部顯得太突出，難免引人遐想。如“hold up ones nose”喻驕傲，中文常用“昂首挺胸”；“a nose for news”表示擅長尋找熱門新聞的記者；“a nose for trouble”善于發現問題的領導者；“to poke ones nose into”喻指探問干預；“to count noses”數人數，漢語用“數人頭”表示；“blue nose”專指美國東北部新英格蘭人或加拿大人。漢語中“鼻”有關的表達較少，有“嗤之以鼻，鼻青臉腫，鼻祖”等。

2.5 耳朵各有春秋

英漢在描述“耳朵”時基本一致。如“feel ones ears burning”與”耳根發熱”都比喻感覺背后有人說壞話；“walls have ears”與“隔墻有耳”都比喻秘密有泄漏的危險；“offend the ear”與“刺耳”都表示聽起來不愉快等等。

總的來說，英漢語言中對于“耳朵”的發掘沒有太大偏頗，各有春秋。

2.6 萬能的“口（mouth）”

漢語中“煙囪口、礦井巷道口、峽谷口、海峽口、老虎鉗嘴、壺嘴”分別對應英語中不同的人體部位：”the throat of a chimney， the throat of a mine， the jaws of a canyon， the cheeks of vice， the lip of a jug”。足以說明“口”在中國的重要性。中國自古以“民以食為天”著稱，難怪中國人經常聯想到嘴。而英國人對于嘴巴就沒有如此多聯想。

3 結論

通過以上的歸類比較，我們可以看出英漢語言中喻體喻意在不同的文化環境、審美角度、認知心理的差異，比如長相、飲食文化的不同造成了對于鼻子、嘴巴不同的聯想，中醫的思想被應用到語言表達系統中。

中國人重視整體及食物的聯系，所以與“心”關聯的也與“五臟”關聯，與“眼睛”相關的情感也必定體現在“眉”上。此外，在“心”、“眼”這些最重要的部分，中外可說具有相通甚至相同的想象，達到了相同的審美結果，這說明人類雖有不同語言系統，但本是一家，有相同的智慧和靈魂。

（作者單位：浙江理工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