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赫潔
我駕駛著我的老福特,一腳油門一腳剎車。旁邊是美國的大峽谷,富有層次的顏色讓我鎮靜了許多。也許這不是個好辦法,但,抱歉,我已無路可走。
我知道這條高速路有個被攔住的岔口:那是一座正在修建的大橋,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地。快到圣誕節了,工人們應該都回家了。這樣就沒人阻止我從那里開始加速,然后用自由落體的方式,從大峽谷上掉下去。
這聽上去有點悲哀,但也總比我這一生有趣。失業后的屢次求職被拒,使我不得不靠著政府的救濟過日子。妻子和我離婚了,我們的女兒瑪麗亞也被她帶走了。那樣也好,她跟著這個沒出息的爸爸是沒有好日子過的。救濟的錢勉強夠填飽肚子和付一部分汽油錢,讓我在像這樣冷的日子里偶爾開開車里的空調。每次這么做,我都會更加認清自己的無用。我覺得活著沒什么意思了,父親趕我出家門,連朋友們都不愿再和我聯系。現在我終日睡在車里,痛苦地回憶著前不久黑色星期四,我們瘋狂賣出股票的樣子。
我又狠狠踩了一下油門,車子冒出一股黑煙,逐漸加快了速度。隱隱約約地,我看見“禁止駛入”的牌子,腎上腺素開始不斷分泌,仿佛死亡的念頭刺激了我的多巴胺,我知道,駛向這條有去無回的路,是我生命的終點。
我的文件包在副駕駛座位上,里面裝著從家里寄來的一封信。信是我最近一次求職被拒那天收到的,因為悲傷,所以沒打開看,如今卻在人生即將畫上一個句號時想起來了。
我有點惋惜地剎住了車,掏出那封未拆開的信,是我的媽媽——瑪莎。
“親愛的,你這個圣誕節還回家嗎?我聽說紐約的事了,希望你一切平安,家里的食物還夠吃……你的爸爸生病了,我希望你回家看看。你爸爸也是。”
我爸爸怎么可能會希望我回家?是他用砸碎的酒瓶威脅我,敢踏進這個家一步就要我命的。是他說我是天天混吃等死的。盡管前面沒人,我還是憤怒地按了幾下喇叭。
重新啟動車子。我很遺憾,今年圣誕節回不去了。我期待豎著“禁止駛入”的牌子趕緊出現,可那封信攪得我心神不寧。也許瑪莎沒有騙我。
對我來說,現在反悔太晚了。遠處那個牌子越來越近,我嘗試松開方向盤,因為我知道最后一出戲要落幕了。
但是我錯了,牌子上寫的卻是“歡迎來到新澤西”。我若是想死,應在上個路口拐出高速路。因為車速太快,前面出現了幾輛行駛中的車,我立刻把手又放回方向盤上。
看來這次死不成了,我似乎有些慶幸。廣播里突然傳出了關于田納西水利招工的消息。人生還沒走到絕路呢,我想。
也許我并沒走錯路。
(作者系濰坊一中高一一部16班學生)(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