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調音師》看偷窺癖的成因及療愈

曲東明

《調音師》是一部法語微電影，該片講述了假裝盲人的鋼琴調音師目睹了一樁謀殺案的故事。本文試圖從偷窺癖的成因及療愈的角度，對這部作品進行心理學解析。

男主角是公認的鋼琴天才，卻在鋼琴大賽上，因為過度緊張而一敗涂地。從此后，他一蹶不振，整日躺在床上，面前的小桌子上散布著凌亂的抗抑郁藥。一年后，他活了過來，成了鋼琴調音師。他通過假裝盲人，獲得了不少訂單。而且小費更高，還能得到別人更多的關心和照顧，人們不再提防他。他甚至還有機會看到僅穿內衣的美女跳舞。

片子演到這里，可以約略看出“偷窺癖”的成因。如果說，在舞臺上的表演，滿足的是暴露欲望的話，那么暴露欲望遭受到強烈的打擊，會使人在心理上出現嚴重的退行，發展到另外一個極端，那就是偷窺。

暴露癖和偷窺癖的形成原因，其實最早可以追溯到性蕾期，也就是小孩子3-6歲的這個時期。這是一個性的萌芽期，孩子開始出現性別意識，會通過暴露、玩弄自己的生殖器而獲得快感。如果在這個時期父母舉措失當，會對孩子的心理發育造成影響，致使這種兒童期性相關行為固著，導致癥狀出現。

比如，有的家長對正在玩弄生殖器的小孩子厲聲呵斥、野蠻制止；還有的家長會鼓勵小孩子暴露生殖器，在重男輕女的文化氛圍中，對男孩子尤其容易如此。前者的行為容易誘發偷窺癖，后者容易誘發暴露癖。還有的家長，以為孩子在這個時期一無所知，不通人事，所以在親昵和同房的時候，不回避孩子，這也容易為偷窺癖的形成埋下伏筆。

男主角在重大比賽時如此緊張，以至于一敗涂地，很讓人惋惜。這也與性蕾期受到嚴厲的打壓有關系。很多人也存在這種現象，越是重要的比賽，越容易失利。性蕾期也叫俄狄浦斯期，因為一個殺父娶母的希臘故事而得名。這個時期的孩子更愿意跟異性的父母親密，同時會對同性的父母產生排斥心理。也就是說，男孩子會產生獨占媽媽的心理需求，而同時又害怕受到遠比自己強大的父親懲罰，從而產生所謂的閹割焦慮。

如果父母關系不好，父親太嚴厲太強大，或者父親太懦弱太無能，都容易強化閹割焦慮。面對過于嚴厲和強大的父親，孩子既想超越父親，又不敢超越父親，于是害怕被懲罰，害怕被閹割，焦慮產生。而過于懦弱和無能的父親，往往不能守住自己在家庭中父親的職位，男孩子往往存在譖越，對母親的占有欲望會觸發亂倫禁忌，也容易產生閹割焦慮。

這些焦慮的種子，在重大考試和比賽的時候，就會顯現出來。因為考好或者成功就意味著上位，而上位就意味著被懲罰的危險，意味著觸發亂倫禁忌，于是當事人的潛意識會阻止自己的成功。

家長在俄狄浦斯期最恰當的做法，首先是夫妻關系要和睦，并且都能愛孩子。其次，對于孩子性方面的各種探索，要能平靜地引導，既不打擊，也不鼓勵。另外，當孩子爭奪父母一方而排斥另一方時，要做到“沒有敵意的堅決，和不含誘惑的深情。”拿男孩來舉例，母親一方面要能平靜地接納兒子對她的迷戀，同時又不能出現誘惑性的言行，不過分鼓勵兒子對自己的迷戀。父親也能平靜地接納這一切，隨時準備好做兒子的榜樣，同時能接納和化解兒子對他的攻擊、渴求和貶抑。

再回到電影中，男主人公無意中走進了一個兇殺案的現場。這家女主人剛剛殺死了丈夫。本來女主人不想讓調音師進來，無奈對門的鄰居也是一個偷窺癖。調音師一進門，就滑到在血泊中，發現這家男主人坐在沙發上，頭上有兩個鋼釘。男主角只好繼續假裝盲人，脫下自己的衣服，讓女主人去換洗，專注地調鋼琴，期望自己的表演能瞞過女主人，最后能安然離開。卻不成想，他的日程本留在了衣服口袋里面。他知道自己暴露了，女主人的腳步聲傳來，她已經來到了他的背后，手中握著一支巨大的射釘槍。

在這個時候，鋼琴家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么，說點什么。于是，他彈奏起了一首鋼琴曲，他認為，只要他的琴聲不斷，女主人就不會殺害他。這次他的演奏，是那么地專注，琴聲滴滴答答沁人心底。電影在這里戛然而止。于是，男主人公是死是活，成了一個謎。

根據電影最后的字幕，可以知道鋼琴家在此時彈奏的是舒曼《詩人之戀》的OP.48-10。這首曲子是舒曼的代表作，是追憶逝去愛情的曲子。家里有鋼琴的女兇手，不可能不熟知這首曲子。

所以，推測經過緊張的思考，兇手在鋼琴家背后，用射釘槍結束了自己的生命。而射釘槍發射的聲音，讓鋼琴家聯想到了去年上臺表演前射燈“啪”一下子打開的聲音，于是有了電影片名出現時的那種剪接方式。

片尾的鋼琴曲始終是連貫的，說明鋼琴家在兇手自殺之后，一直在繼續演奏。經歷過這次事件之后，推測鋼琴家再也不會當盲人調音師，而是會繼續自己的舞臺表演生涯。

如果影片是這樣的結局，對“偷窺癖”的療愈也有某種隱喻。前面說到了偷窺癖的成因，與強大而嚴厲的父親，充滿誘惑的母親都有關系。男主人公在兇殺現場，又一次被象征母親的女兇手扒光了衣服，赤裸而無助地繼續扮演盲人，沒有選擇逃跑或者反抗，也跟他無意識滑落到孩童時的狀態有關。象征父親的男主人死去，象征母親的女兇手死去，意味著“偷窺癖”的當事人，在心理層面擺脫了父親和母親的影響，不再只做父母愛恨情仇劇目的觀眾，而從幕后走向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