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夢蝶
【中圖分類號】J609.2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2095-3089(2017)36-0266-02
一、人物簡介
黎錦暉,字均荃,黎氏八駿行二,著名音樂家、作曲家、教育家。他一生致力于兒童歌舞音樂的創作,先后創作出數量眾多的兒童歌舞劇和歌舞表演曲,對幾代人都產生過深刻的影響;他還首創專業性歌舞表演團體,將歌舞表演專業化和商業化,促進了我國歌舞事業的發展;他是中國流行音樂之父,創作出《毛毛雨》、《桃花江》等膾炙人口的流行歌曲,培養出以金嗓子周璇為代表的一大批當紅歌星,開啟了中國的流行音樂之門。
二、同代人的歷史評價
1.20年代的“靡靡之音”
20世紀20年代是黎錦暉音樂創作活動的黃金期。20年代初期,任職于《小朋友》周刊主編的黎錦暉富于改革性和創新性的將白話文與兒童歌舞音樂相結合,創立了兒童歌舞表演曲和兒童歌舞表演劇這一新的音樂體裁,創造性的開辟了一條全新的兒童歌舞藝術道路;20年代后期,黎錦暉的音樂創作轉向新的領域。有感于市民音樂的低俗與匱乏,黎錦暉開始嘗試以大眾化的情歌代替茶樓酒肆的“粉色小曲”,“把大眾音樂中的一部分民歌、曲藝和戲曲中過分猥褻的詞藻除去,用外國愛情歌曲的詞義和古代愛情詩詞寫出了比較含蓄的愛情歌曲”,一大批家庭愛情歌曲應運而生,并借由中華歌舞團南洋巡演的契機,以及報刊、歌舞廳、電影和唱片等傳播媒介的影響,這批家庭愛情歌曲迅速在社會上流傳開來,頗為風行。
在“五四”思想和傳統封建思想并行的20年代,在中國新舊文化不斷交織的這樣一個特殊社會背景中,黎錦暉無疑是以一個開拓者的姿態出現在世人面前的。他創兒童曲劇、作流行音樂、宣平民音樂的舉動在某些冷笑家看來簡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于是在社會上掀起了一股聲討黎氏之聲,各種非議紛至沓來,各類批判層出不窮。現將查詢整理后的20年代具有典型意義的評論史料列表(表1)如下,以便查閱:
表1
評論者 篇名 刊名 時間 主要觀點
青青 《我們的
音樂界》 《開明》1卷4號176頁 1928.10 1、黎氏音樂惡化小學生心靈
2、黎氏音樂是靡靡淫樂
3、西洋民歌非中國之民歌
昌平 《書“關于淫樂”后》 《開明》1卷8號447頁 1929.2 1、小調曲趣不正
2、兒童樂曲充滿小調精神,不配當作音樂教材
馮德 《關于現在中國小學的和一般的音樂說幾句話》 《開明》
1卷12號
702頁 1929.6. 1、黎氏音樂如嗎啡、海洛因
2、《毛毛雨》是淫詞
3、黎錦暉和梅蘭芳是反動分子,必須打倒
昌平 《音樂享樂與經濟制度》 《開明》1卷4號168頁 1928.10 荒淫浮蕩的小調、淺薄無聊的俗曲,小調價廉質劣
不難看出,20年代的評論者針對黎氏音樂的文藝評論,多從音樂取材創作根植于民間小調的角度加以抨擊,也就是孫繼南先生總結的黎氏音樂觸犯了“鄭聲淫”之大忌。直白的說,20年代的主流批判之聲,多是崇洋樂、貶民樂之言,批判者們不遺余力的吹噓著西洋音樂的悠久歷史、崇偉神圣,他們對中國傳統民族音樂不屑一顧的態度,以大肆抨擊黎氏音樂為“靡靡淫樂”為甚。可想而知,在以反對之聲為主流的社會重重輿論之下,黎錦暉推行兒童歌舞樂和家庭愛情歌曲的難度之大,舉步維艱。
2.30年代的“黃色音樂之父”
不同于20年代的社會新舊思想激烈交替,30年代的時代主旋律相應的變為了抗日愛國救亡思想。在這個全民抗日的特殊歷史年代,隨著抗日救亡歌曲的興起,黎錦暉日益多產的家庭愛情歌曲就顯得越發格格不入,逐漸成為眾矢之的。抨擊黎錦暉的最強音來自于左翼音樂工作者,其昔日學生聶耳的批判聲尤盛。
聶耳對黎錦暉的質疑,從他1932年發表的《黎錦暉的<芭蕉葉上詩>》一文開始。文末質疑:“錦暉先生的‘目標是否‘純正。”進而到了《中國歌舞短論》中,則強烈抨擊黎氏歌舞為“香艷肉感、熱情流露”、“軟豆腐、嘴里進屁股里出”。《一年來之中國音樂》更預示“流行俗曲已不可避免地快要走到末路上去了”。同樣視黎氏歌舞為毒瘤的還有劉雪庵的《怎樣才能徹底取締黎錦暉一流的劇曲》,文中:“除了一紙禁令以外,并無其他具體辦法……弄得全中國幾乎遍地都是有歌皆穢無曲不淫了。”
左翼音樂工作者的創作宗旨是文藝必須服務于政治,所以左翼音樂家們的音樂作品皆具有特色鮮明的時代性和號召性,“革命”“抗戰”成為絕對的音樂主題。反觀黎錦暉30年代的家庭愛情歌曲,“輕歌曼舞”的旋律在抗戰浪潮中早已不合乎時宜,對抗日救亡運動的影響猶如以卵擊石,黎氏歌舞藝術觀的局限性在此刻一覽無遺,因而對帶有“軟性音樂”“靡靡之音”標簽的黎氏歌舞的批判在所難免,“黃色音樂家”的頭銜也就自然而然的扣在黎錦暉頭上了。但不能否認在30年代的抗日救亡運動中,黎錦暉對時局從不是視若無睹,他筆下創作的愛國抗戰歌曲的數量是相當可觀的,雖然沒有得到相應的重視。評論家們大肆批判“黃色音樂”的同時卻對其愛國抗戰音樂作品只字不提,其中意味可見一斑。
3.鮮少的積極的輿論支持
誠然,在討伐黎氏音樂的同時,社會上依舊有一些支持的輿論不容忽視。藝術評論家朱應鵬著《關于歌舞會的話》肯定了黎錦暉所編歌舞“無論如何不失為一種創作”;冼星海《現階段中國新音樂運動的幾個問題》一文中指出:“黎氏的聰明和大膽,利用舊形式中的民謠小調,不是完全沒有貢獻于中國新音樂的。”繆天瑞、顧頡剛、章枚等人也曾跳出社會主流桎梏,客觀的評價過黎氏音樂。但當不絕于耳的謾罵和批判之聲成為主流,零星的積極輿論在一片罵聲里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黎錦暉后來在《干部自傳》中回憶:“在南洋看到開明書局月刊的音樂專號,除開繆天瑞先生的一篇文章以外,其余各篇都近乎謾罵。”可想而知,背負著一身罵名的黎錦暉在歌舞藝術的道路上是怎樣的孤立無援。
三、小結
20年代主流之聲“靡靡之音”的批判,反觀出黎氏音樂的流傳之廣泛,在文學藝術空前繁榮的民國時代,黎錦暉奉獻了自己全部精力財力于中國歌舞事業;30年代被抨擊為“黃色音樂之父”,雖突顯出抗戰救亡時期黎氏音樂創作的局限性,卻磨滅不了黎錦暉譜寫百余首愛國救亡歌曲并身體力行著抗戰音樂活動的事實;建國后至今被逐步認可的黎氏及其作品,是時代的進步、思想的開放、歷史的還原等因素共同作用下的產物。一位真實的黎錦暉逐漸清晰的展現在世人面前。歷史給人以公道,沒有一成不變的定論,只有不斷還原的事實。
參考文獻
[1]孫繼南.黎派與黎派音樂[M].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第156頁.
[2]黎錦暉.我和明月社.載湘潭文史第十一輯[M].湖南省湘潭黎錦暉藝術館編.1994.12;第40頁.
[3]青青.我們的音樂界[J].開明1卷4號“藝術專號”.1928.10.第176頁.載孫繼南.黎派與黎派音樂[M].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第20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