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 赟 孫夢如
20世紀七八十年代,史學界興起了以新文化史為標志的“文化轉向”。在這一新的學術思潮轉向中,閱讀史研究成為歷史研究和文化研究的新視角之一,閱讀史的書寫成為一種新的文化史書寫方式。[1]閱讀是每個公民的基本權利,也是提升一個國家和民族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研究閱讀活動對于中國全民閱讀活動的開展和出版業轉型升級具有重要的理論借鑒和導引價值。然而,經過文獻梳理,筆者發現已有的與閱讀相關的不少研究鮮有歷史縱深感。研究當代中國國民閱讀生態的歷史演進規律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
《人民日報》是中國第一大報,曾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評為世界十大報紙之一。自1948年6月15日創刊以來,《人民日報》堅持其一貫的辦報方向,積極宣傳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理論,傳播國內外各領域信息,在國內和國際上具有重大影響力。本文將《人民日報》1949年以來有關“閱讀”的報道文本作為研究對象,依據議程設置理論來分析中國當代國民閱讀生態的歷史演進及特點。通過梳理《人民日報》相關文本,分析中國當代閱讀活動發展的歷史脈絡,可為當下和未來的閱讀活動開展和閱讀政策制定提供歷史鏡鑒。此外,閱讀問題也是出版業關注的焦點,分析國民閱讀生態的演進及特點,可為出版業制定經營戰略和管理決策提供社會背景和市場環境層面的參考。本文從寬泛意義上將“閱讀”界定為個體運用文字或圖像來獲取信息、認識世界的活動,閱讀活動參與者主要包括作者、出版機構、圖書館、讀者等主體。在研究方法上,筆者采用文本分析法,由于研究文本的時間跨度大,數量繁多,所以在“《人民日報》圖文數據全文檢索系統”中以與研究對象緊密相關的“篇名”為檢索方式,檢索“閱讀”二字,所檢索文獻覆蓋的時間段起于1949年10月1日(1949年12月10日《人民日報》上出現第一則有關閱讀活動的報道),訖于2017年6月30日(以該月國務院法制辦審議通過《全民閱讀促進條例》為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在以上述檢索方法所得的文獻中,剔除不以“閱讀”為主要內容的文章,人工篩選出《人民日報》要聞版和評論版上有關“閱讀”的316篇報道。
研究發現,《人民日報》有關“閱讀”的報道文本在年份分布上極不均衡(見圖1)。相關報道文本數量的高峰出現在2007年(《關于開展全民閱讀活動的倡議書》發布后的次年)、2011年及2015年(全民閱讀活動開展10周年之際);報道文本數量的低值出現在1966-1976年“文革”時期。由于《人民日報》文本的有限性,本文難以完整呈現中國當代國民閱讀生態的全貌,但通過這些報道文本可以考察中國國民閱讀生態中的文化政策、閱讀活動、出版市場及讀者反饋等狀況。本文結合文本數量和內容,依照這68年間中國國民閱讀活動歷史演進的不同時代特征,劃分出五個階段來論述中國當代國民閱讀生態的演進規律,并總結分析國民閱讀生態所體現的特點,為當下和今后的全民閱讀活動提供借鑒。

圖1 《人民日報》“閱讀”報道文本數量的年度分布(1949年12月-2017年6月)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因為國家總體教育水平較為落后,國民識字率低,各級黨政機構為了推進社會主義建設,多方面努力提高國民文化水平,同時通過一些運動剔除落后的、封建的文化殘余。在此背景下,成人教育、夜校、識字速成班大量涌現,國家對于閱讀的政策主要在于配合引導速成教育;青少年成為閱讀推廣活動的重要關注對象;在閱讀內容上,強力清除被定性為封建、色情及反動的讀物。這一時期中國國民閱讀生態有如下具體體現。
政府依據國家文化方針政策引導成人閱讀。例如,中央人民政府曾做出關于開展職工業余教育的指示,提出爭取三五年內使職工中的文盲能閱讀通俗書報。
重視對青年學生、兒童閱讀的指導。如《人民日報》刊載了《為啥要課外閱讀 關于“從講課到指導課外閱讀”的商榷》一文。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政府非常重視對于兒童閱讀的指導。
閱讀內容受嚴格管控。1949年12月10日《人民日報》出現第一則與閱讀直接相關的報道,介紹了保定人民教育運動的相關情況:“在閱覽工作方面,清理了五萬五千一百余冊書籍雜志,將其中含有封建色情及反動因素的讀物,予以清除”。[2]共青團中央“向各級組織發出關于協助政府處理反動、淫穢、荒誕書刊圖畫的工作意見和通知”。[3]
針對社會閱讀狀況開展調查。如《北京圖書館新書閱讀調查》《沈陽市北市區和沈河區小人書閱讀情況的調查》。
“文革”爆發后,中國大陸的國民閱讀活動與政治的緊密結合程度進一步提高,權力機關對閱讀內容進行了嚴格檢查和管控。這一時期,作為極具典型意義的閱讀現象和社會集體記憶,《毛主席語錄》和其他革命紅書成為讀者覆蓋面極廣、發行量極大的必讀書籍。
全國各地組織閱讀《毛主席語錄》和革命紅書。例如,廣州軍區政治部發出通知要求下屬部隊組織官兵閱讀《歐陽海之歌》。
用紅色著作占領學生課外閱讀陣地。如江蘇的中學采用推薦黨報黨刊上的文章和自己動手創作的方法,來占領學生的課外閱讀陣地。
將《毛主席語錄》推向世界各個友好國家。《人民日報》曾報道毛澤東思想在一些國家產生了廣泛影響。
1978年以后,中國的發展重心轉向改革開放和經濟建設,黨政機關對于精神文化內容的態度和管控措施較之以往出現了由嚴到寬的轉變。新時期的中國國民閱讀生態有如下表現:國內閱讀活動蓬勃開展;西方學術著作和文藝作品重新被國人品讀、研究;國內較為關注與閱讀有關的先進技術、設備和研究;閱讀調查在不同層面和范圍開展;少年兒童課外閱讀繼續受關注。
國內閱讀活動蓬勃開展。《人民日報》報道關注了北京日報與北京圖書大廈、新浪網文化頻道聯合主辦的“一個人的閱讀史”征文活動。
重視、提倡經典閱讀。例如,有報道提倡閱讀經典,誦讀優秀詩文;面對網絡的沖擊,專家呼吁讓經典閱讀陪伴孩子的童年。
重視少年兒童的課外閱讀。《人民日報》建議有關部門關心青少年課外閱讀,辦好精神文明建設的場所。
出版界的不良現象對閱讀產生負面影響。《人民日報》有報道批評“淺閱讀”圖書是“壓縮餅干”“盒式快餐”,批評一些精裝書、奢華本、“天價書”華而不實。
關注先進的閱讀技術、設備和相關研究。如《人民日報》報道了法國研發出可供盲人通過電腦“閱讀”的報紙,報道了美國教育學家提出的“針對3-7歲兒童、簡便易行的教育方法,即閱讀分享法”。[4]
閱讀調查在不同層面和范圍開展。如《人民日報》有報道指出,國家圖書館的調查數據表明讀者閱讀興趣在不斷轉變并呈現多種趨勢。
政府推行常備圖書制度。1991年新聞出版署啟動常備圖書制度,旨在“引導社會公眾的閱讀方向,滿足讀者最基本的閱讀需求。”[5]
2006年4月,中宣部等11部門聯合發布《關于開展全民閱讀活動的倡議書》。此后,政府每年都倡導、推動一系列全民閱讀活動,全國國民閱讀調查持續開展。有關閱讀文化的會議、事件在這一階段較多。在國外讀物被大規模引入國內的同時,政府出臺政策力推出版業走出去,國內民眾的閱讀消費環境實現了更深層次的雙向國際化。
政府大力推進全民閱讀活動。例如,《人民日報》聚焦新聞出版總署旨在建設閱讀型社會的重點舉措:實施重點出版工程,打造更多閱讀精品;加快建設公共文化服務體系,把全民閱讀擴大到基層;大力推動傳統出版業向數字出版業轉型;加強監管,規范秩序,改善國民閱讀環境等。[6]
圖書閱讀狀況受關注。有報道指出,消費型圖書的“熱”和積累型圖書的“冷”令人擔憂,消費型閱讀的熱“折射出積累型閱讀的不足,無論對個人還是對整個社會,將嚴重影響文化‘后勁’……影響國家的創新能力和國際競爭力”。[7]
較多會議、文件和事件關涉閱讀文化活動。如這一時期開始起草的《新聞出版業“十二五”發展規劃》針對全民閱讀推廣提出了諸多政策措施。
數字閱讀活動勃興。數字圖書引發閱讀革命,據《人民日報》報道,廣州推出“閱讀進家庭”主題網站,在線數字圖書上百萬冊。
媒體有意識地糾正閱讀理念偏差、指導閱讀活動。《人民日報》有報道分析了“傳統閱讀在萎縮,國人真的不愛讀書了嗎”“網絡閱讀率上升,網絡真能取代圖書嗎”“‘淺閱讀’、‘偏閱讀’不可取”“如何培養孩子的閱讀習慣”等論題。[8]
關注閱讀問題的出版界交流活動蓬勃開展。如北京國際出版論壇聚焦閱讀新趨勢,提出應對“淺閱讀”的六大舉措。[9]
閱讀研究有新發現。如“研究表明,經過訓練的狗可以緩解孩子閱讀時的心理壓力,幫助有閱讀困難的孩子重建信心,克服閱讀障礙。”[10]
調研國外閱讀狀況。如《外國人今天怎樣閱讀》一文介紹了俄羅斯、西班牙、墨西哥的國民閱讀狀況。
政府積極扶持出版“走出去”。自2002年以來,“國家大力實施‘走出去工程’,初步形成了政府推動、企業主導、市場化運作的格局”。[11]
自2010年開始,中國的全民閱讀活動被納入法制化軌道,政府和一些有識之士積極推動閱讀立法,以保障公民的基本閱讀權利。2016年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共文化服務保障法》將全民閱讀作為重大事項列入法律,2017年國務院法制辦審議通過《全民閱讀促進條例》,中央政府還出臺了專項政策保障農村居民、少兒等群體的閱讀權利。這一時期,政府和國家級研究機構針對國民閱讀狀況的制度化調查活動持續進行,《人民日報》對“世界讀書日”及全民閱讀活動給予更多關注,對閱讀文化活動的報道數量非常可觀,相關報道反映了以下閱讀生態。
政府重視農村居民和少兒等群體的閱讀權利。“有關部門劃撥巨額資金用于農村讀書工程,體現了國家意志,是一種國家關懷。”[12]“重視兒童閱讀是一個國家成熟的標志,是一個民族愛護下一代的標志,是有遠見的標志。”[13]
社會公共閱讀服務體系和基礎設施持續改善。“近年來,各地公共圖書館積極創新服務模式:借書、還書如在ATM機上存取款一樣方便,不用跑來跑去;利用電子書閱讀器下載電子資源,可隨時隨地閱讀。”[14]
全民閱讀活動及“世界讀書日”備受關注。閱讀是建設“學習大國”的重要內容,《人民日報》有報道對中國全民閱讀活動的開展進行了回顧。
不同社會群體閱讀狀況各有特點。如“《人民論壇》雜志組織的‘萬名黨員干部閱讀狀況調查’結果顯示,七成多黨政干部讀書的愿望強烈,但由于工作忙、應酬多等原因,33.4%的受訪干部每周的讀書時間為0-3小時”。[15]
數字閱讀給國民閱讀帶來深層次影響。《人民日報》的報道對“淺閱讀”進行分析,論述了新媒體從多方面提升“深閱讀”的潛在渠道和對象等觀點。[16]
國外閱讀活動信息受到關注。《人民日報》曾專文聚焦法國、加拿大、西班牙等國提倡愛書、鼓勵閱讀的舉措。
從新中國成立之初開始,閱讀活動作為助力教育發展和文化進步的重要領域,受到黨政部門的高度關注和多方位引導,體現出文化與政治緊密結合的特點。改革開放后,中國將發展重心轉向經濟建設,政府職能相應地轉變,政治力量對閱讀的控制有所放松,但仍發揮著重要導向作用。
提升國民閱讀文化水平被視作重要政治任務。新中國成立之初,《人民日報》刊發了較多關于社會教育、職工業余教育、速成識字班、學生課外閱讀等主題的報道,在這些活動中,閱讀被視為汲取知識、提升素養的重要前提和途徑。近年來,為加強青少年課外閱讀指導,中宣部等部門向全國中小學推薦百種愛國主義教育圖書。此外,《人民日報》的一些報道建議多開設少年兒童圖書館,增加少兒圖書供給。較多報道關注了農村閱讀問題,中國城鄉發展不平衡,農村地區文化條件相對落后,政府非常重視對于農村居民閱讀權利的保障。
對國民閱讀狀況進行統計、開展全民閱讀推廣逐漸成為制度化、常態化的國家行為。新中國成立初期《人民日報》就有不少關于民眾閱讀狀況調查的報道,這一傳統一直延續了下來。1999年中國出版科學研究所組織實施第一屆“全國國民閱讀與購買傾向抽樣調查”,自2007年起,該調查項目獲得財政部公益項目資金的資助。2004年《人民日報》上首次出現“全國國民閱讀與購買傾向抽樣調查”(第三屆)的內容,此后對每屆調查的結論均有關注報道。筆者利用CNKI數據庫系統,對2006年4月1日(《關于開展全民閱讀活動的倡議書》在2016年4月發出)至2017年6月30日(國務院法制辦在2017年6月審議通過《全民閱讀促進條例》)《人民日報》上“閱讀”報道文本的主題進行查詢,發現“全民閱讀”是其中出現頻次最多(23次)的報道主題,其間反映出促進全民閱讀逐步成為一項基本的國家公共文化政策。
出版界對外合作交流日趨增多,政府力推中國圖書走出去。出版業走出去是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途徑。從報道文本可以看出,中國政府對出版業走出去的支持力度很大,如制定“中國圖書對外推廣計劃”,加大對圖書走出去的支持力度,設立“中華圖書特殊貢獻獎”,獎勵對出版、推廣中國圖書做出貢獻的外國翻譯家和出版機構。
在1949年至2017年這68年的較長歷史時段中,中國社會環境發生巨大變化,閱讀內容和活動呈現鮮明的時代特色。國家意志和政府權力對閱讀活動的影響和管理在不同時期差異較大。
在不同歷史時段國家對閱讀內容和活動的影響方式與控制力度存在差異。新中國成立初期及“文革”期間,國家在閱讀內容上實施了嚴格管控。政府對帶有封建迷信色彩的圖書予以嚴厲打擊和清除;“文革”期間,更加強調思想的統一和控制,《毛主席語錄》和革命紅書被大力推薦閱讀。改革開放后,中國國門重啟,西方思想文化、理論思潮被大規模、成體系地引入國內,西方學術理論著作重新受到中國知識分子接受和認可。《人民日報》曾報道上海師范大學舉辦現代西方學術著作系列讀書報告會,該活動旨在幫助學生運用正確的立場、方法,全面認識西方學術思想,并取得良好效果。[17]
中國社會文化日益繁榮,閱讀活動數量增多、豐富多彩。68年間,《人民日報》對國內閱讀活動的報道有日益增多的趨勢。1978-2005年(圖書供給逐步豐富、閱讀活動蓬勃發展時期),相關報道關注了讀書報告會、閱讀征文活動、讀書月、國際兒童讀物聯盟世界大會等主題。2006-2009年(全民閱讀活動火熱開展時期),針對“世界讀書日”及國家推動的全民閱讀活動(包括與閱讀相關的會議、事件)的報道明顯增多。2010年前后,數字閱讀方式迅速普及,為越來越多的讀者接納。2010年后,社會閱讀活動形式更趨多樣化,《人民日報》報道了“紅色經典”閱讀潮、《作家文摘》閱讀人物、“大眾喜愛的50種圖書”“閱讀閃電戰”等主題內容。
《人民日報》對與閱讀相關的新技術、科學研究成果及傳播載體變化的關注,既是新聞媒體追求時效性、新鮮性的新聞價值的體現,也是中國共產黨努力成為先進文化前進方向代表的重要體現。相關報道具體反映了閱讀生態的以下特點。
新的傳播技術和閱讀載體帶來閱讀生態變革。《人民日報》刊載的《網絡時代的閱讀》《“無紙化閱讀”時代到來》《網絡時代凸顯閱讀饑渴》等文,聚焦關注了網絡時代數字閱讀帶來的沖擊。如2003年發表的《網絡時代的閱讀》一文即以一種具有預見性的眼光指出:“網絡的出現與日益普及,大大拓展了閱讀空間,豐富了閱讀形式,以至使傳統的閱讀生活受到了沖擊與挑戰。”[18]
有望助推全民閱讀發展的新技術和相關科研成果獲密切關注。如《人民日報》對國外研制出的可供盲人閱讀的電子報紙、電子設備進行了報道,介紹了幫助兒童克服閱讀困難的相關科學發現。
《人民日報》是一份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綜合性大報,國際新聞自然是其文本內容的重要組成部分。《人民日報》報道介紹國外推動全民閱讀的舉措和效果,為推動國內全民閱讀提供了經驗借鑒,而報道在國外受歡迎的中國圖書主要是出于彰顯中國文化影響力與國家形象等層面的考量。
國外推動全民閱讀的舉措和效果可供借鑒。《人民日報》通過對國外閱讀情況的調研、觀察,對不同國家的閱讀狀況和經驗進行介紹,如報道法國、加拿大等國家讀書節的情況,其中一些經驗做法的確在中國全民閱讀推廣中得到借鑒。
不同歷史時期均有中國圖書在國外受歡迎。這些書中既有中國政府在“文革”時期對外輸出的意識形態色彩濃厚的圖書,也有新時期在國外暢銷的大眾圖書。如《人民日報》曾報道坦桑尼亞民眾和一些日本友人熱愛閱讀毛主席著作等事例。改革開放后,一批中國圖書成功走出去,如遼寧出版集團出版的 《中國讀本》被譯為10種文字版本對外輸出,該集團與眾多海外版權代理公司或出版商達成版權輸出意向。
本文為了考察中國當代國民閱讀生態的演進脈絡、分析《人民日報》報道文本中所體現的閱讀生態特點,將1949~2017年共68年時間劃分為五個歷史階段:總體教育水平落后、國民閱讀欠發達時期(1949~1965年),閱讀活動高度政治化時期(1966~1977年),圖書供給逐步豐富、閱讀活動蓬勃發展時期(1978~2005年),全民閱讀活動火熱開展時期(2006~2009年),國家立法保障公民基本閱讀權利時期(2010年至今)。在每一個歷史階段,“閱讀”作為一種文化活動,國家對其導向性政策和影響方式存在較大區別,在不同歷史階段,政治因素、文化因素和技術因素分別影響著國家有關閱讀的指導思想和方針政策。
在前述316篇報道文本中,中國社會閱讀生態呈現以下特點:閱讀活動中體現國家意志和政府權力的重要作用;閱讀內容和活動具有鮮明的時代特色;閱讀生態因新技術、科學研究和閱讀載體的變革而持續演進;國外經驗在中國全民閱讀推廣中被借鑒,中國圖書在國外廣泛傳播。就《人民日報》的報道內容而論,還可發現,68年間國家對于國民閱讀的關注,對于青少年、農村居民、領導干部等不同群體閱讀的重視,以及針對社會閱讀狀況的調查貫穿始終,而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針對閱讀的文化政策在發生變化。從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為提升國民識字能力所做的努力,到2017年國務院法制辦辦務會議審議并原則通過了《全民閱讀促進條例(草案)》,《人民日報》的報道見證、記錄了中國國民閱讀水平的提升、閱讀內容的豐富、閱讀載體的變遷。可以說,報道中傳遞的方針政策,對于國民閱讀的開展發揮了至關重要的影響。
在《人民日報》報道文本呈現的所有導向性政策中,全民閱讀政策是一個持續時間長、影響廣的重點政策。從2006年11個部門聯合發出倡議,到2016年全民閱讀成為國家“十三五”規劃中8項“文化重大工程”之一,再到2017年國家出臺《全民閱讀促進條例》,中國的全民閱讀政策歷經十余年摸索開拓,初步實現了國家層面的制度設計和宏觀布局,[19]取得了良好的社會效果。在此意義基礎上,將全民閱讀提升到國家立法的高度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通過閱讀立法,可改善目前經濟與精神失衡、公共閱讀資源布局不合理等狀況。同時,在全民閱讀視域下,政府和出版界應超越保護主義,主動應對新媒體閱讀的變革,理性分析新媒體閱讀與傳統閱讀的關系,探尋合理的政策保障方式,提升全民閱讀的質量與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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