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人：中國現代教育思想史上的亮點與強音

摘 要：整整一百年前，《狂人日記》發表，中國從此有了“魯迅”這個光輝的名字。《狂人日記》再現了封建制度和舊思想體系對國人的荼毒，深刻批判了封建制度和舊思想體系，徹底揭露了封建制度和舊思想體系的吃人本質，從民族角度出發提出了“救救孩子”的吶喊和對新青年的期望。狂人的精神又是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崇尚自由張揚個性部分的傳承和弘揚。《狂人日記》在中國現代教育思想史上的意義深遠。經典不朽，《狂人日記》仍對當今教育事業的改革和發展有著十分重要的意義。

關鍵詞：魯迅；《狂人日記》；一百周年；中國現代教育思想史；重要意義

中圖分類號：G40-05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010X（2018）15-0053-05

三是對封建制度和舊思想體系嚴重而深遠影響的憂思——“‘從來如此，便對么？’‘我不同你講這些道理；總之你不該說，你說便是你錯！’……他的年紀，比我大哥小得遠，居然也是一伙；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還怕已經教給他兒子了；所以連小孩子，也都惡狠狠的看我。”

《狂人日記》中，魯迅一再將自己的筆觸劃向孩子。

在狂人發病之初，他睜著“病”眼察看世相，特意提到“小孩子”：“前面一伙小孩子，也在那里議論我；眼色也同趙貴翁一樣，臉色也鐵青。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他也這樣。忍不住大聲說，‘你告訴我！’他們可就跑了。”“ 但是小孩子呢？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出世，何以今天也睜著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這真教我怕，教我納罕而且傷心。” “我明白了。這是他們娘老子教的！”對于世相的憂思，深入到他的潛意識，衍化成狂人夢境中的成像（即本節小標題后所引文字），很直觀地展示出封建制度和舊思想體系在社會上嚴重而深遠的影響。

在魯迅的創作和論述中，對于受封建制度和舊思想影響的青年的憂思也是其重要的內容。如《藥》里面，魯迅特意描寫了這樣的青年——華老栓去丁字街頭給兒子買人血饅頭時遇到的充當看客的那些青年人，尤其是在華老栓的茶館里附和著“康大叔”們大罵夏瑜“發了瘋了”的那個二十多歲的人。我們可以想見魯迅在描寫他們的時候所傾注的憂思之情。又如，魯迅在創作系列散文詩《野草》時，“因為驚異于青年之消沉，做《希望》”。（《野草》英文譯本序》）他寫道：“我只得由我來肉薄這空虛中的暗夜了，縱使尋不到身外的青春，也總得自己來一擲我身中的遲暮。但暗夜又在那里呢？現在沒有星，沒有月光以至沒有笑的渺茫和愛的翔舞；青年們很平安，而我的面前又竟至于并且沒有真的暗夜。”這個意象，其憂思的程度應該是《狂人日記》的進一步深化和發展。因為《狂人日記》發表時，正是《新青年》陣營處于高度合作、凝聚力最強的時期；而魯迅創作《希望》時，則是因“《新青年》的團體散掉了，有的高升，有的退隱，有的前進，我又經驗了一回同一戰陣的伙伴還是會這么變化”（《〈自選集〉自序》）的現實情況。

魯迅是曾深信進化論的，曾以十分的自信表示：“進化的途中總須新陳代謝，所以新的應該歡天喜地的向前走去，這便是壯，舊的也應該歡天喜地的向前走去，這便是死；各各如此走去，便是進化的路。”“老的讓開道，催促著，獎勵著，讓他們走去。路上有深淵，便用那個死填平了，讓他們走去。”“少的感謝他們填了深淵，給自己走去；老的也感謝他們從我填平的深淵上走去，——遠了遠了。”“明白這事，便從幼到壯到老到死，都歡天喜地的過去；而且一步一步，多是超過祖先的新人。”（《[隨感錄]四十九》）然而，作為清醒的現實主義者和腳踏實地的教育家，對于當時實際情形中的青年現狀有明確的判斷，使得魯迅逐漸從“只信進化論的偏頗”（《三閑集序言》）中走出來。他指出：“近來很通行說青年；開口青年，閉口也是青年。但青年又何能一概而論？有醒著的，有睡著的，有昏著的，有躺著的，有玩著的，此外還多。但是，自然也有要前進的。”（《導師》）魯迅在評論北京女師大事件時，對當時的女學生——推而廣之，就是對當時中國青年成長過程中所受到的現實壓迫和舊思想的影響，進行了尖銳的評判。他指出：“中國本是流言的出產地方，‘正人君子’也常以這些流言作談資，擴勢力，自造的流言尚且奉為至寶，何況是真出于學校當局者之口呢，自然就更有價值地傳布起來了。”“在寡婦或擬寡婦所辦的學校里，正當的青年是不能生活的。青年應當天真爛漫，非如她們的陰沉，她們卻以為中邪了，青年應當有朝氣，敢作為，非如她們的萎縮，她們卻以為不安本分了：都有罪。只有極和她們相宜，說得冠冕一點罷，就是極其‘婉順’的，以她們為師法，使眼光呆滯，面肌固定，在學校所化成的陰森的家庭里屏息而行，這才能敷衍到畢業；拜領一張紙，以證明自己在這里被多年陶冶之余，已經失去了青春的本來面目，成為精神上的‘未字現寡’的人物，自此又到社會上傳布此道去了。”這從一定的意義上，就是《狂人日記》中“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還怕已經教給他兒子了”的夢相的現實版，是魯迅的憂思在現實世界里面，用更直白更尖銳的話語，有針對性地表達。

四是對受到舊制度和舊思想影響的自我解剖——“四千年來時時吃人的地方，今天才明白，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大哥正管著家務，妹子恰恰死了，他未必不和在飯菜里，暗暗給我們吃。”“我未必無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幾片肉，現在也輪到我自己，……有了四千年吃人履歷的我，當初雖然不知道，現在明白，難見真的人。”

魯迅是一個嚴于解剖自己的思想家。他由于“生長在舊社會里，熟悉了舊社會的情形，看慣了舊社會的人物的緣故，所以他能夠體察”，“所以他有甚深的了解，甚大的憎惡，而向這刺下去的刀也最為致命和有力”（《上海文藝之一瞥》）。他生于清末翰林之家。他的祖父周福清是清同治十年（1871年）辛未科進士，翰林院庶吉士，文采斐然，卻不諳官場，因種種主客觀原因，犯了科場舞弊案，致使家道中落。魯迅在這樣的境遇中度過了少年時代。他的父親周伯宜，亦是長于讀書短于生活，雖中得秀才，卻因科場舞弊案的牽連，被革除秀才身份，又被庸醫所誤，年僅36歲便罹病而亡。祖輩父輩的養育和教訓，家族家庭的變故和境遇，深刻地影響著少年周樟壽的心靈，進而成為思想家、作家和教育家的魯迅筆下不時地或明或暗地披露和反思的文字。《朝花夕拾》中的《二十四孝圖》《五猖會》《無常》《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父親的病》《瑣記》諸篇，還有散見在各雜文集中的相關文字，便是魯迅披露和反思的部分記錄。我們從這些文字中，既可以看到魯迅對當時社會環境和世道人心的敏銳觀察和精準論斷，又能夠體察魯迅對自己家族家庭問題的深刻反思和深入剖析。

如果說《朝花夕拾》集中反映了魯迅早年，即在周樟壽及其以后時期的生活經歷，那么《野草》則是進一步深入到魯迅自己的內心，是集中地深入地進行的一系列自我解剖。其中，《風箏》一篇，講述了內心滴血的傷感故事：“我”作為長兄，要將自己不喜歡風箏的意志強加給小兄弟。兄弟偷著做了個風箏，“我”“恍然大悟似的”發現了，便強力毀掉了兄弟的作品，勝利地進行了一次“精神的虐殺”。待到“我”和兄弟都“已有了胡子”也有了覺悟以后，“我”要為當年的事情向兄弟懺悔以求得原諒，而兄弟早已“全然忘卻，毫無怨恨”，無從“寬恕”了！……這個傷感的故事，其實就是狂人“在其中混了多年”“未必無意之中，不吃了我妹子的幾片肉”等等意向的例證和注腳。這一切都充分印證了魯迅的自我評價：“我的確時時解剖別人，然而更多的是更無情面地解剖我自己”（《寫在〈墳〉后面》）。作為有著強烈社會責任感的思想家，其嚴于自我解剖的目的和意義是和他寫小說、作雜文、從事教育工作、推廣美術等等是一致的，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自己背著因襲的重擔，肩住了黑暗的閘門，放他們到寬闊光明的地方去；此后幸福的度日，合理的做人”（《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

五是對新時代和新青年的厚望——“沒有吃過人的孩子，或者還有？”“救救孩子……”

《狂人日記》發表后，魯迅在《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等文章中不斷地深化他“救救孩子”的思想。

他指出：“我現在心以為然的道理，極其簡單，便是依據生物界的現象，一，要保存這生命；二，要延續這生命；三，要發展這生命（就是進化）。生物都這樣做，父親也就是這樣做。”“生命何以必需繼續呢？就是因為要發展，要進化。個體既然免不了死亡，進化又毫無止境，所以只能延續著，在這進化的路上走。走這路須有一種內的努力，有如單細胞動物有內的努力，積久才會繁復，無脊椎動物有內的努力，積久才會發生脊椎。所以后期的生命，總比以前的更有意義，更近完全，因此也更有價值，更可寶貴；前者的生命，應該犧牲于他。”“對于子女，義務思想須加多，而權利思想卻大可切實核減，以準備改作幼者本位的道德。況且幼者受了權力，也并非永久占有，將來還要對于他們的幼者，仍盡義務。”“自然界的安排，雖不免也有缺點，但結合長幼的方法，卻并無錯誤。他并不用‘恩’，卻給與生命以一種天性，我們稱他為‘愛’。……不但絕無利益之心，甚或至于犧牲了自己，將他的將來的生命，去上那發展的長途。”“倘若現在父母并沒有精神上體質上的缺點教給孩子，由不予意外的事，子女便當然健康，總算已經達到了繼續生命的目的。但父母的責任還沒有完，因為生命雖然繼續了，卻是停頓不得，所以還須教這新生命去發展。”“只要思想未遭錮蔽的人，誰也喜歡子女比自己更強，更健康，更聰明高尚，——更幸福；就是超越了自己，超越了過去。”“這樣，便是父母對于子女，應該健全的產生，盡力的教育，完全的解放。”（《我們現在怎樣做父親》）

他寫道：“中國娶妻早是福氣，兒子多也是福氣。所有小孩。只是他父母福氣的材料，并非將來的‘人’的萌芽，所以隨便輾轉，沒人管他，因為無論如何，數目和材料的資格，總還存在。即使偶爾送進學堂，然而社會和家庭的習慣，尊長和伴侶的脾氣，卻多與教育反者，仍然使他與新時代不合，大了以后，幸而生存，也不過‘仍舊貫如之何’，照例是制造孩子的家伙，不是‘人’的父親，他生了孩子，便仍然不是‘人’的萌芽。”（《[隨感錄]二十五》）他喊道：“做一世犧牲，是萬分可怕的事；但血液究竟干凈，聲音究竟醒而且真。”“我們能夠大叫，是黃鶯便黃鶯般叫；是鴟鸮便鴟鸮般叫。我們不必學那才從私窩子里跨出腳，便說‘中國道德第一”的人的聲音。”“……我們要叫到舊賬勾銷的時候。”“舊帳如何勾銷？我說，‘完全解放了我們的孩子！’”（《[隨感錄]四十》）他怒道：“做了人類想成仙；生在地下要上天；明明是現代人，吸著現代的空氣，卻偏要勒派朽腐的名教，僵死的語言，污蔑盡現在，這就是‘現在的屠殺者’，殺了‘現在’，也便殺了‘將來’。——將來是子孫的時代。”（《[隨感錄]五十七 現在的屠殺者》）

狂人“救救孩子”的主題，以及魯迅在大量的散見的又自成體系的深化論述和激情吶喊中，我們看到了思想家、文學家和教育家的偉大情懷。這情懷穿透了百年的歷史，仍然閃爍著其獨特的光輝。

四、狂人精神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尋求自由張揚個性精神的傳承和弘揚

中國到底是一個擁有博大精深的優秀傳統文化的國度。即以魯迅而言，他是以“反傳統”的“五四新文化運動”的“主將”聞名于世的，其標志性的作品便是《狂人日記》，再就是他自成系列的作品和論說。而狂人的形象、精神和主題并不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而在一定的意義上說，就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尋求自由張揚個性的精神，在中國近代歷史條件下的傳承和弘揚。

中國古代，較早地將尋求自由張揚個性的精神概括為“狂狷之氣”，稱擁有這種精神的人為“狂狷之士”。最早的權威解釋，應出自孔子。“子曰：‘不得中行而與之，必也狂狷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論語·子路》）《論語》中的長沮和桀溺就是兩個典型的狂狷之士——“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焉。長沮曰：‘夫執輿者為誰？’子路曰：‘為孔丘。’曰：‘是魯孔丘與？’曰：‘是也。’曰：‘是知津矣。’問于桀溺，桀溺曰：‘子為誰？’曰：‘為仲由。’曰：‘是魯孔丘之徒與？’對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誰以易之？且而與其從辟人之士也，豈若從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輟。子路行，以告。夫子憮然曰：‘鳥獸不可與同群，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論語·微子》）長沮、桀溺因看透塵世的污濁，決絕地“辟世”，不予合作。孔子則堅守“辟人”原則，雖“憮然”，雖有“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天下有道，丘不與易”的認同感，但仍堅持前行而不悔。孔子因魯定公所作所為不合規矩禮法，突破了孔子堅守的原則底線，遂憤而棄官，踏上周游列國的艱辛旅途，再退而辦學授徒，打破學在官府。其實踐中也是頗帶“狂狷之氣”的。然而這股氣，實在不為統治者所喜。他們只是選擇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等等定尊卑固等級的部分，尤其是利于維護其帝制秩序的部分而不斷拔高不斷裝飾，將其打扮為“大成至圣先師”，抬到嚇人的高度。至于其本有的“狂狷之氣”，其可貴的具有人民性的東西，則竭力使其湮沒無聞，不使人們知曉，如魯迅在《現代中國的孔夫子》里指出的那樣，使其成為“敲門磚”。

魯迅作《漢文學史綱要》，述及《詩》、《書》、老、莊、屈原、宋玉、李斯、賈誼、晁錯、司馬相如、司馬遷，從文學史的角度，魯迅的名篇《魏晉風度與文章和藥及酒之關系》可視為《漢文學史綱要》的續篇，述及曹操、曹丕、曹植，“建安七子”，“竹林七賢”，陶淵明等等。就其論述來看，將其放置到所處的大的時代背景下，對其精神追求和藝術個性的評述，是魯迅著意側重的。魯迅在魏晉文章中，尤重嵇康。他不僅在《魏晉風度及文章和藥及酒之關系》中將嵇康列為重點講述的內容之一，而且還專門輯錄校勘了《嵇康集》。學界研究得出的結論是，《嵇康集》是作為魏晉時期較有影響的重要教育思想論著，在中國教育思想發展史上占有重要的歷史地位，它所提出的“越名教而任自然”的觀點，它猛烈抨擊六經及經學教育以及綱常名教消極作用的議論，它那明哲保身的養生教育觀及家教思想，均對當時玄學教育思想潮中的教育觀念及理論的革新，產生過一定的影響。嵇康在思想理論上繼承與發展了先秦老莊的文化觀與教育觀，而且在現實上起到了批判與否定司馬氏政權推行假名教的作用。在這里，我們可以找到嵇康的思想和精神與魯迅狂人思想和精神的傳承密碼和契合點。

聯系上述所及，放眼中國歷史，尤其是中國文學史，我們可以看到，熱情奔放的李白、沉郁凝重的杜甫，瀟灑廓達的蘇東坡、激越豪放的辛棄疾，寫實深沉的關漢卿、浪漫逐夢的湯顯祖、寓實于幻的蒲松齡，還有《水滸傳》《西游記》《紅樓夢》《儒林外史》……都在或一種程度上有著與狂人思想和精神的契合點。

總之，狂人的思想和精神，上承古代“狂狷之氣”，下啟破除桎梏，創新圖強，張揚個性的時代精神，其對于中國思想文化發展史上的意義，其對于中國現代教育思想史上的意義，都是顯而易見的。

五、《狂人日記》的思想和精神在新時代的意義

魯迅創作和發表《狂人日記》至今已經整整一百年了。這一百年來，中國歷經革命、建設、改革的偉大而又艱辛的歷程。在這個歷程中，《狂人日記》及其相關的創作和論述，一直都以“最正確、最勇敢、最堅決、最忠實、最熱忱”的姿態，引領著“中華民族新文化的方向”（毛澤東）。

習近平同志在2016年5月17日主持召開哲學社會科學工作座談會上講話指出：“中華文明歷史悠久，從先秦子學、兩漢經學、魏晉玄學，到隋唐佛學、儒釋道合流、宋明理學，經歷了數個學術思想繁榮時期。在漫漫歷史長河中，中華民族產生了儒、釋、道、墨、名、法、陰陽、農、雜、兵等各家學說，涌現了老子、孔子、莊子、孟子、荀子、韓非子、董仲舒、王充、何晏、王弼、韓愈、周敦頤、程顥、程頤、朱熹、陸九淵、王守仁、李贄、黃宗羲、顧炎武、王夫之、康有為、梁啟超、孫中山、魯迅等一大批思想大家，留下了浩如煙海的文化遺產。中國古代大量鴻篇巨制中包含著豐富的哲學社會科學內容、治國理政智慧，為古人認識世界、改造世界提供了重要依據，也為中華文明提供了重要內容，為人類文明作出了重大貢獻。”在這里，魯迅是作為中國思想文化和教育歷史上的重鎮，出現在我們視野之中的。狂人思想和精神，作為魯迅思想中的重要內容，是我們在新時代的歷史條件下，繼承魯迅遺產、發揚魯迅精神的應有之義。

魯迅以狂人似的憤火和激情，呼喚著中國徹底的改革，尖銳地指出：“由歷史所指示，凡有改革，最初，總是覺悟的智識者的任務。但這些智識者，卻必須有研究，能思索，有決斷，而且有毅力。他也用權，卻不是騙人，他利導，卻并非迎合。他不看輕自己，以為是大家的戲子，也不看輕別人，當作自己的嘍羅。他只是大眾中的一個人，我想，這才可以做大眾的事業。”（《門外文談》）如此的真知灼見，即使在今天看來依然具有借鑒的意義和指導的價值。今天，出于種種原因，魯迅的文章在中學教材中出現了大幅刪減和漸行漸遠的現象，不少人則認為魯迅的雜文已經過時。而另一方面，魯迅所指斥和抨擊過的舊時代現象，又有改頭換面死灰復燃的問題。如有的地方打著“振興傳統文化”的幌子，將《二十四孝圖》中“老萊娛親”“郭巨埋兒”這類糟粕，當作“道德典范”，原封搬來“教育”下一代；有的地方甚至打著“振興地方經濟”的旗號，讓跪在精忠岳飛面前的秦檜、萬俟禼之流“站起來”，或者興修其“故里”。所有這些現象都表明，魯迅的狂人精神，魯迅的“匕首”和“投槍”指向著一切黑暗勢力和丑陋現象，它所體現的批判精神是永遠不會過時的。還有那種以“西化”為有趣，以反對中國共產黨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為指向的種種錯誤思潮仍在某些角落里蠢動和肆虐，所有這些，也迫切需要有魯迅那樣如椽巨筆加以鞭撻和批判。

習近平同志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實現偉大夢想，必須進行偉大斗爭。社會是在矛盾運動中前進的，有矛盾就會有斗爭。”“偉大斗爭，偉大工程，偉大事業，偉大夢想，緊密聯系、相互貫通、相互作用，其中起決定作用的是黨的建設的新的偉大工程。”我們在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的時候，絕不能夠放棄應有的批評和批判的精神。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放棄必要的斗爭，偉大事業的勝利是不可能的，甚至會走向它的反面。恩格斯在1889年12月給格·特利爾的信中寫道：“批評是工人運動的生命要素，工人運動本身怎么能逃避批評，禁止爭論呢？”同樣。在中華民族走向偉大復興的今天，同樣需要魯迅的狂人精神，需要魯迅的戰斗精神和批判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