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媒介的古舊書店：基于武漢的研究

邱睦

[摘要]古舊書店是城市文化的重要標志。武漢作為全國城市文化建設較為發達的地區之一，古舊書店的發展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土壤。本文試圖運用實地訪談法、文獻法等方法，從古舊書店作為城市文化傳播的媒介的角度探討古舊書店的文化空間意義以及提升城市文化中的作用。

[關鍵詞]城市文化傳播 古舊書店 媒介 文化空間

[基金項目]湖北省社會科學聯合會項目（2016）《湖北地區實體書店的調查研究》，項目編號：ZGDC201605

早在1969年，加拿大傳播學家麥克盧漢在其著作《媒介即訊息》中，對媒介做出如下定義：“它不僅指語言、文字、印刷物、電信和廣播電視，而且包括各種交通運輸工具，甚至服裝、住宅、貨幣等，任何能夠延伸人體功能的食物，都在他的媒介范圍之內”。在他看來，媒介自身才是最有意義的訊息。媒介的發展改變了人們對世界的認知、人們的感覺，也重新建構了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可以說，麥克盧漢的理論進一步擴寬了媒介的含義，也為我們研究媒介與傳播找到了新的理論路徑。

在城市文化傳播的研究中，古舊書店作為城市文化傳播的重要一環，很少受到學者的青睞。古舊書作為中國的文化遺產，是一個民族歷史文化的見證和沉淀，展示了中國文化獨特魅力必不可缺的部分，具有其存在的價值和必要性。古舊書店的作用不僅僅是有個服務性的商業實體，更承擔了發掘、保護、流通古籍文獻和歷史資料的作用，弘揚優秀的民族文化和精神，為學者們提供交流的場所。在提供、整理資料、進行傳播、積累文化方面，古舊書店有著其他書店無法替代的功能。在中國知網，以“古舊書店”為主題進行檢索，能夠找到的文獻只有242篇。而以“古舊書店城市傳播”為主題進行檢索，只有文獻2篇，且這2篇并未從城市文化傳播的角度對古舊書店進行研究。

顯然，把古舊書店當作是一種媒介已經遠遠超出古舊書店本來的社會意義。事實上，古舊書店不僅僅是物質意義上的空間，還是人類行動和社會意義的空間。從這方面講，古舊書店具有怎樣一種信息傳遞功能？古舊書店建構了人與人之間怎樣的一種新型關系？古舊書店還具有什么樣的豐富的意涵？本文通過實地訪談目前武漢市現存的具有影響力的古舊書店10家，包括集成古舊書社、紅樓古舊書社、首義舊書坊、歲月書坊糧道街書店、博文舊書坊、南門舊書店、武漢邗江古籍書店、滄海古舊書店進行實地調查并結合相關文獻資料對這三個問題進行了研究。

一、古舊書店的媒介屬性

古舊書店主要分為二手書店和古籍書店。二手商店是指以買賣二手圖書、二手教材教輔資料、二手期刊、過期報紙、地區文獻銷售為主的書店。古籍書店在商務印書館1958年9月出版的《圖書館學辭典》中，定義為：“販賣舊書的書店……不僅努力于古典文化遺產的搜集與整理，即對于革命文獻、近代史料，亦因各地讀者及圖書館之需要，曾進行調查研究，對以往著名期刊如《新青年》、《向導》、《東方雜志》、《小說月報》等出版時代、卷期、流傳情況能如數家珍；對古典舊書尤多熟習。”由此可見，古籍書店較之于二手書店最突出的特點是具有較高的文化和經濟價值。本文所研究的古舊書店指的是狹義上的古籍書店。

作為一種媒介的古舊書店，它的傳播者是誰？受眾是誰？傳播了什么樣的信息？這是我們首先需要回答的問題。

在城市傳播的視域下，古舊書店的傳播者、受眾的地位絕對不是一成不變的，存在著相互轉化的可能。一方面，古舊書店的發展必須植根于所在城市的經濟、文化、政策的土壤之中。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古舊書店表征了這個城市的社會狀況。另一方面，古舊書店對外也塑造了城市的形象，傳播著這個城市的城市心理、城市文化、城市性格。正如武漢的集成古舊書社成了武漢市洪山區的地標性建筑。每年都有不少的外地旅客特地來此觀光旅游。

二、武漢古舊書店的城市文化空間意義

美國城市規劃理論家凱文·林奇說過，“一處獨特的、可讀的環境，不僅能給人安全感，而且能擴展人類經驗的潛在深度和強度”。湖北武漢作為歷史文化名城、荊楚文化的重要發源地，有著6000年的悠久歷史。同時，武漢是中部六省唯一的副省級市和特大城市、中國中部地區的中心城市，全國重要的工業基地、科教基地和綜合交通樞紐。武漢有89所高校，69所各種科研機構，在校大學生130多萬，是全國乃至全世界大學生最多的城市。在武漢，古舊書店的發展有著得天獨厚的文化土壤。

武漢三鎮的地域劃分為準，在總體上來說古舊書店分布主要場所在武昌，武昌是武漢各大高校主要集中地，文化氛圍濃厚，市場廣大。武漢地區的古舊書店有著服務學術界的優良傳統，如武大附近集成舊書店、博文舊書店、治宙舊書坊，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首義校區）附近的紅樓古舊書社，華中科技大學附近的喻園舊書店等等。而漢口的古舊書店數量上較少，如漢陽歸元寺附近的滄海古舊書店，漢口江漢路泰寧街的古舊書店等。

武漢大學的金璐在研究城市文化時將城市文化的內涵分成了三個層次：城市的物質文化、行為文化和精神文化。其中，城市的精神文化是為城市的深層次的文化。高度的城市化犧牲了城市的多樣性，在物質文化層面造成了“千城一面”的局面。“城市物質文化和行為文化層面的破壞影響到了精神層面”。

由此可見，作為中介的古舊書店不僅僅記錄著城市的發展變革還對城市形象的建構具有重要意義，塑造著城市的精神內核。

1.古舊書店的文化空間包含了歷史和記憶。

書店作為城市的文化記憶載體，記錄著城市時代發展的變遷。更重要的是在這種特定的空間中容易喚起特定社群（mnemonic community）的集體記憶。在不同時期出版的的書籍都會打上所處時代的烙印。古舊書店將這些書收集到一起既是對這些文物的保存，也是對城市記憶的保存。在武漢，絕大多數的古舊書店除了收藏古舊書籍外還收藏了許多珍貴的古玩字畫。其中，集成舊書社、紅樓古舊書店等收集了上百枚（冊）建國以來的徽章、畫冊、語錄、袖章等物品，記錄了建國、抗美援朝、上山下鄉、文革等特殊時期所發生的重大事件。

在對古舊書店平常顧客的調查中，退休的老年人也是古舊書店的主要人群之一。在這群老年人中又有相當一部分人來到古舊書店并非購書、查找資料，而是出于對過去歲月的緬懷。改革開放40多年來，人們的社會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革。加之，大規模的城市化急劇壓縮著這種文化空間。而在古舊書店中，保留了他們那個時代的書籍、字畫、古玩甚至有些古舊書店古香古色的裝潢勾起了他們的懷舊情懷。正如學者伊維爾·澤魯巴維爾（Eviatar Zerubavel）所說，集體記憶并不是社群成員的個人記憶之和，而是社群成員之間的一種共享記憶，其中包括了共同記憶和對過去的紀念。

2.古舊書店的文化空間包含了情感與文化。

在武漢，有些古舊書店成為了城市地標（landmark）建筑。例如武漢大學門口的集成古舊書社。該店1988年開業，因為資格老，又靠近大學，是圈中“老大”。集成古舊書社已經陪伴了武大學子29年。房子里放著巴赫的詠嘆調，120平米的店整齊擺放著各種書籍，井井有條；墻上的一幅毛筆字無言卻透露其心聲：要知天下事，須讀古今書。集成古舊書社也一度成為武漢市洪山區的地標建筑。每逢節假日，都有不少游客來到書店門口合影留戀。此外，集成古舊書社也做為武漢乃至全國古舊書店的經典案例收到了不少媒體、專家學者的青睞。

此外，武漢收藏品市場是連環畫的市內的主要集中地。在市場內，分布著十多家連環畫書店，民國版、五六十年代老版、七十年代文革版、八九十年代現代版……都能在這里找到。這地方也凝聚著老一輩人的童年回憶。

3.古舊書店文化空間包含了價值與交流。

武漢市古舊書店作為城市文化傳播的有形實體空間，在書籍的選擇上有著較高的標準，大多自主進書、自主經營，它利用閱讀、交流古舊書籍等手段在城市中的各大高校、商區等公共地區、附近市民間營造出濃厚歷史文化氛圍，它的文化傳播力推動了城市文化發展和繁榮。古舊書店的作用不僅為古舊書籍的流通提供一個銷售平臺，還為各個時期重要的武漢地方文獻資料、手稿、圖書以及具備收藏價值的荊楚文化珍稀善本的收集與保護起到了重要作用。這些珍稀文化遺產，是沉淀和記錄歷史，并傳承于現在和未來、服務于社會的精神財富和寶貴資源。武漢市古舊書店的存在，為城市文化的研究者提供第一手資料，更為城市文化傳播和城市文化軟實力的提升，構建了深層的精神文化空間。

目前，武漢的古舊書店日常顧客是大學教授、學生、記者、編輯等傳統文化愛好者，以知識分子人群為主。這些人群聚集于古舊書店使古舊書店成了城市文化的聚集地。古舊書店里的稀有藏書為這些人的學術科研積累了豐富的材料，成為了連接學者與知識、學者與學者之間的中介。例如，武漢邗江古籍書店靠近華師。店內現有圖書7000余種，以經營文學、歷史、哲學類為主，70%的圖書都與學術研究有關，主要為相關領域的學者服務。店中古籍有1976年商務印書館出版的“百衲本”《二十四史》，也有舊版新刷的古書，如《遺山樂府》、《片玉集》、《東坡樂府》等。此外，店內還有少量藝術類圖書，如《可視的藝術史》、《旗袍圖案》等。

三、古舊書店在增強城市文化軟實力中的作用

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體學習時發表講話：“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要努力夯實國家文化軟實力的根基。”這一重要講話，表明我們黨和國家注重塑造文明大國形象，大力推動文化事業全面繁榮、文化產業快速發展。文化軟實力的提高，必須有地方文化軟實力的增強作支撐。而增強地方文化軟實力，必然以加強地方建設為根基。

隨著“一帶一路”國家戰略的提出與實施，整個長江流域經濟帶是其中重要一環。中央要求在長江流域，武漢市要成為長江經濟帶的脊梁，發揮核心引領作用。對此，武漢市地方政府也明確表示，全力打造長江新城，建設讀書文化之城。如今，漢口中心書城已開工建設，武昌、漢陽兩個中心書城已完成選址、設計等前期工作，公共文化服務體系建設實現新突破，公共文化服務能力不斷加強。由此可見，提升武漢市文化軟實力離不開地方文化建設。武漢文化厚重大氣，蘊含著荊楚文化、盤龍文化、黃鶴文化、東湖文化、名山名寺文化、水文化等優秀文化，具有鮮明的地域特征和影響力。武漢市的文化建設通過有形和無形的文化載體，傳播城市文化，從而形成和強化為湖北地區的向心力和凝聚力。

武漢市強化政策推動，出臺了多項支持文化產業發展的政策和扶持文化產業發展的地方法規和優惠政策。如2014年市文化局研究制定出《武漢市實體書店扶持暫行辦法》，并于年底對符合條件的39家實體書店進行獎勵和補助。2015年3月，武漢市文化局又起草了《武漢市實體書店資金管理辦法》，該辦法于7月份出臺，標志著武漢市實體書店資金扶持工作有了規范性的管理實施辦法。

四、結語

古舊書店作為城市傳播中重要的一部分，不僅僅是古舊書買賣交易的經濟場所，更是由于其特殊的文化空間意義傳播著城市的獨特的城市文化，建構著城市形象。但是，近年來網絡等新媒介的興起，古舊書店也受到了一定的沖擊。如何在新的環境下，促進古舊書店的健康發展，如何更大程度地發揮古舊書店的文化價值，這些問題也是在今后關于古舊書店的課題中需要進一步深究的。

參考文獻：

[1]復旦大學信息與傳播中心課題組：《可溝通城市指標體系建構：基于上海的研究（上）》，《新聞與傳播研究》，2015年第7期

[2]謝靜：《連接城鄉：作為中介的城市傳播》，《南京社會科學》，2016年第9期

[3]鄭也夫：《城市社會學》，中國城市出版社，2002年版

[4]孫瑋：《作為媒介的城市：傳播意義再闡釋》，《新聞大學》，2012年第2期

[5]向莉：《南京先鋒書店的文化空間建構》，南京師范大學學位論文

[6]《可溝通：構建現代城市社會傳播網絡》，《探索與爭鳴》，2016年第12期

[7]【美】劉易斯·芒福德：《城市文化》，中國建材工業出版社，2009年版

[8]孫瑋：《作為媒介的外灘：上海現代性的發生與成長》，《新聞大學》，2011年第4期

（湖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2016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