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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年八月十五日下修書以后,一擱至今,未再執筆……你除夕一信,也是談到土改的,我覺著你的確是在摸索,是在當小學生,但你還缺乏足夠的分析能力,因此,你還未把問題的中心抓住去求解決。你不同意別人的性急去強求轟轟烈烈的場面而主張穩進是對的,但你卻缺乏創造精神去打破群眾中倚賴的觀念。在這里,有兩個觀念束縛住你,一個是一切要以土改平分為中心,另一個是撒換壞干,搬開石頭。其實,據我們現在研究,各地均有三種區域:第一種是老區,土地大致已動過,地主已經斗過;第二種是日本投降后解放的區域,土地改革還沒普遍;第三種是新區,土地改革還沒開始……你現在工作的地區,似頗近于第一種,而你所說的情況,一個村子貧雇農占多數,中農占少數,生活苦;另一個村子貧雇農占少數,中農占多數,生活較好,而地主已斗過,富農又不多。不管較好(生活)的村子農民是否愿意兩村合起平分,而中心的問題卻是平分必然要侵犯中農,否則中間不動兩頭平,只能將地主富農的好地多地來調劑貧雇農;如果這樣做,而貧雇農所得仍較中農為少,那就要研究,是否這些中農因為是鄉村干部和積極分子而多得了土地、多分了果實,或者僅是極少的富裕中農占有土地和財產較貧雇農略多。如屬后者,此種情況在富裕中農不愿平分的條件下,只有讓他留下此小山峁峁;如屬前者,須看其人數多少,人數多則已返于平,只要設法調劑即可;人數少則可能為壞干竊取的果實,貧雇農斗爭的目標必然轉向此種壞干部。如我們偏重于搬開石頭撤走此類壞干部,很容易使群眾失去此斗爭目標,即使發動訴苦,也會感到生硬,而不易煽起土改熱潮……我們不要為一種抽象的觀念所束縛而成為迷信,要從自己所接觸的事實中找出它的中心環節,拿馬克思主義的方法和黨的政策來衡量其得失,觀察其全面,然后得出解決之方,再到群眾中去考驗。如此反復多次,定可摸索出新的方法,創造出新的規律,而不致為成規所囿不能打開新的局面。你在這方面,要多多用心,主要是多分析,多思考,反復推敲,與人商量,向農民請教,才不致犯粗枝大葉、籠統龐雜的毛病。
匆匆。
祝你快樂、健康。
來
二月二日 夜
注釋:
此信寫于1948年2月2日。當時鄧穎超正在河北農村做土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