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熱孜古力·吾布力,楊建君,孫慶剛
(1.西安交通大學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49;2.新疆大學,新疆 烏魯木齊 830046)
在當今產品與技術更新迅速、周期縮短的環境下,企業面臨著巨大的技術創新壓力。企業僅靠自身力量完成復雜的創新活動,往往需要花費較長的周期,承擔較高的成本與風險。由此,企業通常與外部組織建立合作關系,通過資源與優勢互補、成果共享的合作模式來適應競爭激烈的環境,從而保持競爭力和市場占有率。為吸引優秀的合作者,企業在合作創新過程中有必要共享創新所需要的信息和知識[1-2]。然而,在合作過程中核心知識被泄露、被模仿、被竊取等現象屢見不鮮。例如,“加多寶”和“王老吉”的合作糾紛案件、“中興”和“華為”的關鍵技術泄露案件、蘋果與三星的“滑動開鎖”糾紛案件、聯發科與開明的“TD芯片”糾紛等。研究表明,核心知識和關鍵技術的保護沒有得到重視,將會導致競爭優勢被合作伙伴或者其他企業利用和獲取,從而為企業帶來核心知識流失風險,甚至會面臨被市場淘汰的結局。由此,企業保護自身核心知識的同時,如何實現與其他組織間知識共享,從而獲取和創造價值,成為學術界和實業界所關心的熱點問題[3-6]。
為了深入剖析這一問題,本文首先選用Web of Knowledge、EBSCO、Springer Wiley、Emerald、ELSEVIER、Science Online、中國知網、維普和萬方等電子數據庫,把文章發表時間設置為2008—2017年所收錄的期刊,搜查了幾個與合作創新相關的關鍵詞、標題和字段,如“合作創新”“合作產品”“共同開發”“參與式創新”。其次,搜索了與創新、戰略、營銷、管理和信息技術有關的國際權威期刊上發表的文章,避免相關文章被遺漏。最后,以“知識共享”“知識保護”“知識共享與保護”“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矛盾”為主題和關鍵詞,對搜索結果進行二次檢索。最終搜集到87篇文章,剔除書評、導論、文獻綜述等19篇文章,最終得到68篇關于合作創新過程中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方面的文章。在對最終獲取的文章進行梳理和分析后發現,自從1997年,“合作創新”這個概念在中國首次討論到現在為止,關于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方面的論文,每年至少發表3篇,從2011年以后發表數量增加到10篇。其中,在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Journal of Marketing、Academy of Management Journal、Organization Sci-ence、Management Decision 和 Research Policy等國際權威期刊上發表的文章占不少數量。這表明,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的沖突及解決途徑正在成為跨組織合作創新研究的熱點問題。本文在國內外文獻研究的基礎上,嘗試從合作創新中技術知識概念的界定、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之間的關系,其矛盾區域的決定因素及類型、影響效應和作用機制及矛盾平衡策略等方面對該領域的文獻進行梳理,并對未來的研究方向進行展望,力求為后續的研究提供理論與實踐方面的啟示。
技術知識是指在技術發明這一特殊的實踐活動過程中創造出來的核心資源,包括企業從外部吸收,內部融合、擴散的用于企業研發、生產、市場以及項目管理的知識[7]。技術知識既具有一般知識的共性,也具有其特殊的屬性,這些屬性在合作創新中主要表現為復雜性、隱性和專用性[8]。學者從不同的理論視角對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進行了研究,見表1。

表1 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的異同比較
資源基礎理論認為,合作創新中的技術知識共享是合作各方主體獲得和轉移彼此具有互補性知識的關鍵活動。交易成本理論認為,技術知識共享是知識買賣雙方愿意進行的交易。社會交換理論認為,合作者之間對未來互惠的期望、高度信任的組織文化、感知到的高收益等是技術知識共享的支撐因素。社會網絡理論認為,組織之間網絡關系的強弱性有利于不同屬性的知識的共享行為;網絡密度、鏈接強度、位置、信任、距離等因素對隱性知識共享意愿產生不同程度的影響。
博弈理論認為,合作各方對創新成果期望收益大于企業本身分享關鍵技術知識。如果因機會主義行為而流失核心知識的可能性大于預期合作創新價值,企業會考慮采取技術知識保護機制。Norman提出,合作企業應采取知識保護措施約束合作伙伴間的知識互動與分享行為,防止企業的核心知識被復制和泄露[9]。
目前常用的知識保護機制包含正式和非正式機制。正式保護機制是政府通過制定完善的法律制度來保護知識產權,如專利[10]、合同[11]、技術標準[12]、商標[13]、勞動法規[14]等,即在法律的保護下創新主體將技術成果公開,以獲取一定時期的獨占權;非正式的保護控制體現為企業自身依靠商業秘密[15]、復雜設計[16]、領先戰略[17]、人力資源管理實踐[18]、互補資產的運用[19]、加速一體化整合等方式實現對自主創新的保護。
結合以上理論,本文認為,合作創新中的技術知識共享是指合作企業間創新所需要的知識在合作雙方主體間的流動、使用和創造的過程。而合作創新中的技術知識保護是指企業為了避免合作伙伴機會主義行為等風險,所做出的不愿意將自身核心技術毫不隱藏地共享給對方的自我保護措施。
雖然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都是為成功的合作創新所必需的,但是其內涵、作用機理等方面存在許多差異,因而在合作實踐過程中發揮不同的作用。
由于研究者對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的研究視角不同,對其矛盾的決定因素的分類也存在差異。李穎等[20]針對聯盟合作中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的沖突,基于社會資本理論、交易成本理論和企業能力理論對矛盾產生的根源進行分析,并提煉出組織特性、知識特性和知識產權保護環境三個主要原因。Borger等[21]研究荷蘭和瑞典的八個合作公司,用不同領域的實際案例系統地闡述了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區域的關鍵因素,總結出合作目標和特征、知識特質、知識產權的作用、合作伙伴的關系和合作環境五個因素。宋朝通過案例研究發現,跨組織合作背景下,對企業與合作伙伴之間的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產生影響的五個關鍵因素為知識互補性、知識復雜性、信任、合同和知識流失風險[5]。Perri等[4]在研究跨國子公司的異地市場開發時,探索出核心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的兩個關鍵決定因素,即對外部知識的急需程度和自身知識存量價值。陳效林[22]探討國際聯盟中的企業面臨的知識獲取和保護困境,研究發現合作技能和契約的完備性為關鍵因素。結合以上研究者的分類,本研究將這些內容進行了整理,見表2。

表2 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的決定因素類別及內容
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矛盾的決定因素并非獨立存在,其互相之間也存在密切的關聯。它們之間的關系存在以下路徑:第一,知識特征是合作創新中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矛盾的關鍵因素。第二,知識特征影響合作伙伴之間的關系。知識的可授性、復雜性和專用性特質形成合作者間的關系。不同知識基礎相互補充各自特征,但是過度重疊的知識阻礙開放、良好的合作關系的建立。此外,合作情景影響伙伴間的關系,如作為基礎的合作氛圍,信任為合作伙伴之間知識共享提供可靠的平臺。第三,矛盾區域的關鍵因素——知識特征受知識流動與環境因素的影響。第四,這些矛盾圍繞技術知識不同特質,將會影響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的關系。因此,對產生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矛盾的因素進行控制,必須以知識特質的差異為基礎,即從源頭上減少產生矛盾的可能性。
文獻研究表明,目前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對結果變量的影響的研究尚處于初步階段,案例研究較多,問卷研究較少。現有研究主要從主效應模型、中介效應模型與調節效應模型三方面來探討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對結果變量的影響效應與作用機制。
主效應模型認為,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分別或者協同影響合作績效,或者通過知識創造提升競爭優勢來間接影響結果變量。具體來說,知識共享與保護對結果變量的研究大體分為以下三方面:
(1)技術知識保護對結果變量的影響。技術知識保護影響價值獲取與創造,從而導致競爭優勢的提升。李晶晶等通過案例探討技術戰略聯盟中知識保護對創新績效的影響,研究發現聯盟企業間技術知識保護有利于企業的創新[23]。McEvily等發現,技術知識的復雜性和隱性有助于防止主要產品改進的被模仿,但對產品微改進沒有保護作用,技術知識的設計專用性能夠推遲產品微改進的被模仿[24]。Smeets 等[25]研究知識產權保護的增強對跨國企業子公司在本土東道國產品效率的影響,研究發現,知識產權的保護會減弱客戶的產品效率。陳效林等[26]探討了與海外企業之間的合資聯盟中,中國企業保護知識的必要性與作用,研究指出當地企業通過提高技術知識的保護,可以增強其在國際聯盟中的議價權力。
(2)技術知識共享對結果變量的影響。知識共享是企業獲取外部知識的主要方式,也是企業參與合作創新模式的主要動機。沈灝等[27]分析聯盟企業知識管理對新產品開發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聯盟企業之間的知識共享有利于知識創造,知識創造促進了合作伙伴的新產品開發,吸收能力在聯盟企業知識管理過程中起到調節作用。劉二亮[28]探討聯盟組織間知識共享與聯盟成員績效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知識聯盟成員對技術性資源的依賴程度、組織學習能力與聯盟組織間知識共享的水平正相關,知識共享水平與聯盟成員績效呈正相關關系。Ritala等[29]研究發現企業間技術知識共享是提高合作創新績效的關鍵因素,無意或者故意的知識流出負向調節主效應。謝翔探究戰略性新興產業聯盟內知識共享與企業協同創新績效間的關系時,發現聯盟企業的吸收能力和整合能力作為中介變量對知識共享與協同創新績效之間的關系產生正向影響[30]。譚博探討研究聯盟成員的知識共享與技術聯盟的穩定性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技術聯盟中知識傳遞企業傳遞能力、知識接收企業學習能力、知識共享雙方信任程度與聯盟穩定性呈正相關關系[31]。
(3)技術知識保護與共享對結果變量的協同影響。合作創新是個矛盾的過程,它要求核心技術知識共享,但其伴有不可預測的結果,而且面臨難以規避的知識流失風險。成功的合作創新也需要一定的技術知識保護,但是過分的保護會阻礙創新所需要的正常知識流動。符合戰略目標的、合適的技術知識保護能夠為知識共享提供保障,促進合作創新。Marcel Bogers以八家聯盟公司作為案例研究對象時發現,R&D合作中,技術知識保護是前因,技術知識共享是技術知識保護與創新績效之間的中介變量,它們共同為提高創新績效產生影響[21]。
中介效應模型認為,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是“稀缺”資源與結果變量之間的橋梁,它是從資源獲取到實現創新的必經之路。
(1)作為中介變量的技術知識共享。目前,關于技術知識共享作為中間橋梁的研究較多,主要聚焦于“資源獲取—技術知識共享—創新結果”的關系研究。技術知識共享是利用關系資本提高合作績效的不可忽略的中間路徑[32]。趙陽等[33]研究不同控制機制對戰略聯盟企業間知識共享和聯盟績效的影響作用時發現,契約機制、制度機制、信任機制與個人關系機制等控制機制能夠促進聯盟知識共享,進而提高合作績效。孫彪等[34]探討聯盟社會資本、知識管理與創新績效的關系時發現,認知型和結構型社會資本正向影響聯盟企業知識共享,關系型社會資本與聯盟知識共享呈倒U型,聯盟知識共享與創新績效呈倒U型關系。HO等[35]在探討客戶參與雙方供應商合作新產品開發活動時,認為供應商與客戶之間知識基礎兼容性通過技術知識共享影響合作績效;合作三方的知識兼容性對技術知識共享的效率受到客戶參與合作創新的頻率與客戶期望價值的調節影響。
(2)作為中介變量的技術知識保護。目前,關于技術知識保護作為中間橋梁的研究,主要聚集于“聯盟企業間關系—技術知識保護—關鍵知識獲取”的關系研究。鄭景麗等[36]從過程管理的視角分析聯盟能力、知識保護機制和聯盟績效間的關系,實證研究結果表明,基于不同的聯盟動機下,不同階段的聯盟企業根據所具有的聯盟能力選擇與此相匹配的知識保護機制,才能確保實現聯盟績效。楊燕等研究發現聯盟企業之間的依賴和沖突都會增強聯盟伙伴對于知識的保護程度,而知識保護與中心企業知識獲取之間呈 U 型關系[37]。
調節效應模型認為,相關前因變量和結果變量之間的關系還會受到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的調節影響。通過文獻研究與回顧發現,技術知識共享和保護的調節效應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1)技術知識共享的調節作用。以往關于技術知識共享的調節作用主要聚焦于競合關系的研究中。合作競爭伙伴之間的學習與創新模式的選擇受技術知識共享的調節影響。技術知識的共享促進合作者之間的核心知識交換、整合及創造。但同時也需要考慮技術知識共享導致的核心知識的流失、被模仿、被盜竊等負向影響[38]。Olander等[39]在探究獨占性機制對價值獲取和創造的影響時,認為合伙伙伴之間的知識共享正向調節正式與非正式的獨占性機制與價值獲取和價值創造間的關系。
(2)技術知識保護的調節作用。在國際化趨勢的引導下,跨國企業子公司在東道國開發市場時,在與本土企業之間的交流與合作過程中強調知識產權保護的重要性。Faria等[40]研究發現,MNCs在東道國的技術知識外溢與本土企業商業機會之間的關系受到知識保護機制的影響。楊震寧等探究技術戰略聯盟企業間知識轉移過程中技術成果保護對創新效果的影響機制時發現,無論企業與競爭對手還是與非營利性組織進行技術戰略聯盟,技術成果的法律保護、競爭性保護措施及企業內的知識產權管理實踐正向調節知識轉移與技術創新績效間的關系[41]。
(3)知識共享和保護的協同調節作用。在新產品開發策略相關的研究中,學者開始重視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的共同調節作用。競爭合作是目前新產品開發最有效的策略之一,企業競爭合作伙伴之間創新績效的提升受眾多因素的調節作用,其中,考慮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的共同作用,才是促進創新的保障[42]。
綜上所述,現有關于跨組織之間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發揮的調節作用的研究尚且不足,已有的少數研究只停留在概念框架上。從合作方式來看,跨國戰略聯盟(FDI企業與東道國企業之間的合作關系)企業之間的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方面的研究逐漸興起,尤其是FDI企業子公司與中國本地企業之間的合作競爭關系、影響因素及基于中國文化的治理策略研究剛剛起步,值得深入研究。
企業選擇合作創新模式時,面臨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之間的困惑:一方面為了獲取合作伙伴的信任,企業應該共享一些有價值的信息,從而協同創造所期望的合作創新成果;另一方面,企業共享自身核心知識的同時,為了避免失去潛在競爭力,有必要對核心技術知識采取適當的保護機制。知識共享和保護之間的困境聚集于合作創新參與者的治理策略,即關系治理和合約治理[43]。合約治理也被稱為“正規的合同”“明確的合同”“合約機制”,它通過設立明確的責任、義務、權利條款來抑制機會主義行為[44]。關系治理也被稱為“關系機制”“社會控制”,它強調了跨組織之間合作被社會關系或社會規范控制的程度[45]。
傳統觀念將知識保護與合約機制、知識共享與關系機制進行匹配分析。但是,近期研究表明,兩種機制對知識共享和保護都會產生影響。Kale等[46]指出,關系資本越強,合作者之間的技術知識共享及學習機會越多;共同信任越強烈,合作伙伴之間的機會主義行為越少,從而技術知識保護越有效。Ritala等[47]的研究表明,合作者通過合同、知識產權保護、特許權、人力資源管理實踐等正式和非正式的機制保護技術知識,從而促進合作伙伴之間開放、安全的知識共享與創造。
關于合約治理機制和關系治理機制的關系,現存文獻持有兩種觀點:一種是替代關系,另一種是互補關系。支持替代關系的學者認為當兩種治理機制的功能相同時,一種治理機制會替代或者抑制另一種治理機制的功能。Huber[48]等的研究表明,關系治理和社會規范在正常發揮作用的情境下,合約治理是多余的,這是因為關系治理能夠有效控制合作者關系。Malhotra[49]指出,一種治理機制的強化會抑制另一種治理的作用,過度強調合約治理會釋放不信任信號,不利于形成良好的合作關系。支持互補關系的學者指出,詳細的合同激勵雙方對合作的信心,有利于公平的合作氛圍的形成,促進關系機制的發展。Lumineau等[50]的研究表明,合同條款的設置能影響關系機制的發展趨向。
國內文獻當中,雖然學者提到知識共享與保護的平衡點的重要性,但是關于如何建立平衡機制尚未給予建設性的建議。在大數據時代,如何平衡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沖突是目前合作創新中的重要科學問題。根據以上關于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的解決策略以及各機制之間的關系,本文認為,要想有效管理和平衡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的矛盾,有必要采取合適的符合合作關系發展階段的治理機制——關系治理和合約治理。合約治理是通過契約(包括合作協議、知識產權、知識產品資源等)保護核心技術知識,促進已保護知識的交換。關系治理是靠彼此間信任的關系、社會規范,促進知識共享,將信譽作為保護知識的屏障,從而防止機會主義行為。基于以往的研究,本研究構建了合作關系發展不同階段的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之間權衡策略的框架圖,如圖1所示。合作創新過程中,兩種治理機制的矛盾解決途徑和作用機制也許不僅僅體現在替代或補充作用上,而是在動態交換作用上。
(1)合作創新初期,企業通過共享自身核心知識吸引對方參與合作創新,但是知識流失的風險不可避免。而且此時,合作創新未來價值不可預測,因此依靠合作者之間的關系來獲取、共享及保護技術知識。而對實施知識產權、合同等正式知識保護機制的高成本與不確定性受益的權衡,因此合約治理機制發揮的作用可能沒有關系機制那么強。
(2)合作創新中期,一方面較完備的合同、知識產權系統有助于合作創新穩定、可持續進行,確保知識安全交換,也有利于促進合作伙伴之間信任的形成;另一方面,合作者之間的信任、規范能夠幫助解決由于合約的不完備性而遇到的問題。此階段兩種治理機制相互依賴,相互促進。
(3)合作創新后期,合作創新結果的可預測性較高,但創新成果分配問題突顯。此時,合約治理作為利益分配保障,其發揮的作用強于關系治理。
整個合作創新過程中,合約治理和關系治理的矛盾權衡策略處在動態狀態,隨著創新情景的變化而變化。合作創新中的兩種治理機制還受一些情景因素的影響:
(1)制度的調節作用。制度理論指出,法律法規的有效性能增強合約的控制力,約束合作伙伴的行為,而且正規法律使合約變得更加值得信任,公司通過依賴其約束作用來防止機會主義行為[51]。基于這個角度來看,公司不用為發展關系治理而花費心思。相反,法律的約束作用不那么強烈時,合同的強制性作用失效,需要借助關系治理的補充作用。
(2)合作性質的調節作用。由于不同的關系當中存在不同的交換風險,因此需要的治理機制也有所差異。跨國合作關系當中,文化等因素的不確定性引發的風險要高于地方企業間合作[52]。但是,交易風險達到高峰、關系不易建立時,合約的有效性也會降低,所以兩種治理機制的作用都會降低。
(3)關系長度的調節作用。關系長度是指關系維持時間的長短期。在合作時間比較短,信任和規范還沒形成的情景下,合約通過保護交易專項投資和控制機會主義行為給雙方提供可靠的保障[53]。隨著合作時間的增長,合作者之間慢慢形成信任和規范,促進彼此的知識共享和合約簽訂技術[54],因此能夠補充合約的局限。
(4)權力差距的調節作用。權利差距比較大的時候,合作雙方之間的交換容易出現不平等的情況。此時,合同可以作為平等利益關系的保障[55]。
從以往文獻不難發現,學者們研究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關系的思路:由期初以合作創新理論為視角,以減少成本、減輕風險為單個企業選擇合作創新模式的首要目標,從而探討合作者之間的技術知識共享問題;到從博弈理論的角度,以保護商業秘密、防止核心技術泄露為難點,分析核心知識的流失而導致的競爭優勢損傷問題;再到競爭合作理論的視角,探討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之間的關系;然后探索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的影響因素。最新的研究熱點是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的權衡策略。目前常用的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之間矛盾的權衡策略是合約治理機制和關系治理機制。在合作創新過程中,關系治理和合約治理的相互關系受到諸多調節變量的影響。由此可見,探究關系治理和合約治理的相互作用是很重要也很有價值的。
盡管學者開始關注這一問題,但尚未將合作關系的發展階段與兩種治理機制進行整合性研究,且還未對“合作關系不同階段適合使用的不同治理機制”給予明確的回答。本文在以往研究文獻的基礎上,提出了以下觀點:①合作創新初期,關系機制的作用強于合約機制;②合作創新中期,兩種治理機制相互依賴,相互促進;③合作創新后期,合約治理發揮的作用強于關系治理。
合作創新中,兩種治理機制的矛盾解決途徑和作用機制不僅僅體現在替代或互補作用上,而且還隨著合作關系的發展不斷變化、動態交換。本文針對當前研究的不足和空白之處,提出了未來值得深入的研究內容,以期為推動合作創新中的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相關研究提供參考。
第一,個體之間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研究。組織間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雖然進行在組織層面上,但是人作為組織的主要要素,牽扯到具體的交換過程中。以往關于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方面的研究,更多停留在組織層面上,沒有將知識共享與保護過程中起關鍵作用的人考慮到研究范圍內。人在參與合作創新過程中,關于共享哪些知識,保護哪些知識方面受情感和認知上的識別、控制及重新組合,但是這些個體層面的過程研究還未通過實證研究驗證過,有待深度研究。
第二,跨組織合作創新中,組織各層次的知識轉換研究。合作創新中,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的平衡是目標;此目標的實現取決于組織與組織之間,組織與成員之間,合作雙方參與核心技術交換的個人之間的相互依賴,相互互動及相互促進。為此,這三層關系的動態交換過程中,對各層之間的信息不對稱導致對關鍵知識的理解、共享及泄露的衡量標準需要進一步研究。
第三,影響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的因素研究。關于技術知識共享與保護間矛盾的平衡過程中,早期的研究只考慮外部環境、組織間關系及少許調節因素,而沒有將單個組織的結構維度、屬性及組織內影響因素考慮進來,如組織制度、組織內激勵制度、對敏感知識的控制策略、關鍵員工的情緒理解和控制和識別能力、領導人對合作的預期和治理機制的期望等。因此,未來有必要深入分析更多已知和未知因素的影響作用。
第四,技術知識共享與知識保護的治理策略研究。從以往研究不難看出,雖然學者們已經明確兩種治理策略的關系,但是現實中企業應該如何選擇與合作情境相匹配的治理機制仍是一個難題。現存的眾多研究肯定了關系治理的作用,但是與合約治理相比,學者們對關系治理的認識還不足,尤其是對信任的理解上。在具體的企業實踐過程中,企業間的合作失敗往往源于彼此信任的缺失。而且中國作為關系本位社會,信任等關系治理的研究更受青睞。未來研究可加入更多變量(如承諾、溝通策略、私人關系等)。由此,不斷拓展和尋找各種適合中國情景的平衡機制及影響因素有待于在后續研究中進一步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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