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殺一個人總得有理由吧,再說,就算有充足的理由,又何必大費周折地用如此昂貴的殺法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也許王若然的死和吳任一點兒關系也沒有,也許世間真有刀法如此細膩之人也未可知。他,只是多心了呢。
但他的心卻莫名的糾結,再也放不下來了,難道就因為看了王若然的照片,他愛上了她?
他不甘心,再次點開了iChat,試著輸入一個密碼,竟然進去了!
激動之余,他卻再次失望,吳任的iChat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聊天記錄。是故意清空了,還是本來就沒有?他正呆愣著,iChat圖標卻突然跳了起來——有人通過iChat發(fā)來了信息!
“你終于來了!”
“我們認識嗎?你是誰?”
“我是婉兮飛揚。你自然知道是我……你還是你吧?”
婉兮飛揚?他不知道她是誰,他意識到這是吳任的iChat,她一定是把他當成了吳任。他說:“哦,我想你認錯人了吧,我不是吳任,只是無意間闖入了他的iChat。”
“……我剛睡醒,還有,我還不太會用攝像頭,對不起,錯把你當成了他。”
攝像頭?他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筆記本的攝像頭純凈而深邃,像極了人的眼睛。他的心里一凜。
他隱隱覺得他正在接近事情的真相。看來婉兮飛揚和吳任很熟,如果吳任是兇手的話,那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他不想輕易放過這個機會,于是開門見山:“你認識王若然嗎?”
“你說王若然?這個世上不會再有王若然了!”
事實印證了他的直覺,他繼續(xù)打字:“看來你也知道了。”
“是的,她被切成了好多片!”
“那么,是誰殺死了她?”
“沒有人殺死她。”
“可是,她被切成了好多片兒。”
“對。”
“誰切了她?”
“吳任,他把她切成了許多片兒。”
原來真的是吳任,吳任利用自己試驗室的切割儀,把王若然切成了片兒,可是,為什么呢?
婉兮飛揚說,吳任切割了王若然,是因為他們的愛情。她說,他們的相識,是從iChat開始的;而他們的相愛,是從學術研究開始的。
她說,吳任一直有一個雄心勃勃的計劃,那就是通過虛擬人矩陣的數(shù)據(jù),完美地做出真正的虛擬人來——把一個人虛擬化為真正的數(shù)字人。但目前人們對人類大腦和意識的認知有限,
一個人到底能切多少片?
他在網(wǎng)上瀏覽,無意間打開了一個帖子,瞬間,就被吸引住了。
這是一件殺人碎尸案,之所以引起他的注意,是因為兇手處理尸體的方式。
據(jù)報案的老太太說,她晨練回來的路上,發(fā)現(xiàn)一個沒有任何標志的塑料袋,里面竟然是切得細細的肉片兒。當時她以為是誰粗心把剛買的羊肉片兒給丟了,還暗自慶幸,想著可以大快朵頤一番了。
當她在水龍頭上沖洗肉片時,就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這肉片比紙還薄,其間還夾雜著硬硬的碴兒,好像是骨頭!她再仔細看,竟然發(fā)現(xiàn)了一根頭發(fā),那是人身上才有的啊!老太太跌坐在地,急忙報警。
幾天之后,人們又先后從這個城市的另外幾個角落發(fā)現(xiàn)了用同樣方式處理的“尸片兒”,拼拼湊湊,就拼出了一個人的十之八九。
有一個殺人惡魔就隱藏在人們中間,他會再次作案嗎?恐慌和不安的情緒在城市中蔓延。
警方不敢怠慢,經(jīng)過大面積排查和DNA檢測,很快調(diào)查清楚,死者名叫王若然,是城市大學量子物理研二的學生。
很快,百度貼吧出現(xiàn)了專門的若然吧,帖子天天翻新,紀念、緬懷、憤怒、惋惜、好奇、猜想,提供線索的蜂擁而至,“一個人到底能切多少片”不幾日就成了百度貼吧的大熱貼。
他就是在這個時候打開了這個帖子的。細看帖子里的各種信息,他慢慢得知,王若然的社會關系極其簡單,活動范圍無非是教室宿舍兩點一線,同學說那天晚上她說出去一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警方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她的日用物品擺設如常,只是少了她的Macbook。種種跡象顯示,她并不是刻意出門,而是像往常一樣拿了Macbook去了實驗室。
他又從帖子里看到,經(jīng)過大面積排查,警方排除了她周圍的人作案的可能,又根據(jù)尸體處理的方式,對醫(yī)生、廚師、屠夫等相關職業(yè)從業(yè)人員展開大面積排查,幾乎把城市翻了個底朝天,仍沒有線索。
看到這里,他心驚不已,能把人的身體切割成薄如蟬翼的千萬片兒,那不是人能做到的。而這種切割尸體的方式,他是再熟悉不過的了——研究所里的高精度程控切割儀,就能把實驗動物的尸體按細胞級的精度切片。
至于帖子里所說的切片鮮紅的生命顏色,他也很熟悉——那是因為切片前被切的動物還沒有死!
難道兇手是這研究所里的人?
想及此,他的脊背有些發(fā)涼。他繼續(xù)瀏覽,想找到否定這個想法的證據(jù),卻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王若然的照片。他幾乎呆住,照片里的她溫婉可人,青春飛揚,而深深吸引著他的,是她那雙澄澈的眼睛,讓他不敢直視。
于是,他想到了一個人。
他也是最近才到這個研究所工作的。
他負責一個高度機密的項目,項目有一個很科幻的名字:虛擬人矩陣。即把人體切割成細胞級的薄片兒,再利用高精度數(shù)碼相機拍攝下來,存儲進電腦,形成人體信息數(shù)據(jù)庫。也就是說,用這種方式把人做成純粹數(shù)字的虛擬人。
王若然如果真的被切成了傳說中的那么多片兒,那研究所很可能就是殺人現(xiàn)場,最知情的應該是首席科學家吳任。而吳任,突然不辭而別。也正是因為吳任的不辭而別,他才能考進這個唯才是舉的單位,并代替了吳任首席科學家的位置。
當他看到王若然照片的時候,突然就想到了吳任。而吳任的電腦,恰恰也是一臺Macbook。他感到,這似乎并不純粹是巧合。
若然吧的帖子里透露,尋找王若然的Macbook,曾經(jīng)是案件的重點。警方分析,王若然的Macbook里一定有她的聊天記錄什么的。通過電腦記錄,說不定能找到她被殺的蛛絲馬跡呢。
他看過帖子里王若然的同學提供的Macbook圖片,那是一臺乳白色的蘋果筆記本電腦,而吳任所用的,則是一臺黑色的Macbook。吳任離去之后,這臺電腦仍然留在研究所的實驗室里。
他打開了吳任的Macbook,發(fā)現(xiàn)上面的聊天工具只有iChat——蘋果系統(tǒng)獨有的互聯(lián)網(wǎng)即時通訊工具。iChat有密碼,他進不去。
他點開右上角的蘋果圖標,查看了一下“最近使用的項目”,并沒有iChat的運行記錄。他點開資源管理器,驚訝地發(fā)現(xiàn)電腦上裝著oracle數(shù)據(jù)庫。oracle是“虛擬人矩陣”計劃所采用的數(shù)據(jù)庫啊,難不成吳任殺王若然還有其他的目的?還是吳任獲取了王若然的數(shù)據(jù),存在了自己的電腦里了?
但他卻進不了oracle。數(shù)據(jù)庫并不是正常的加密,倒似乎是被外部程序鎖住了。他打開桌面右側的磁盤圖標,看了下數(shù)據(jù)庫列表空間文件的大小,隨即搖頭,那對于存儲一個人的數(shù)據(jù)來說,太小了。
他知道,虛擬人矩陣的數(shù)據(jù)是存在中心機房的核心數(shù)據(jù)庫里的,那是要有磁盤陣列和Unix操作系統(tǒng)做硬件、軟件支持的。而那里面的數(shù)據(jù),他是再熟悉不過的,絕對沒有王若然的,也就是說,吳任不可能為獲取數(shù)據(jù)殺了王若然。
沒有規(guī)律可以模擬。
吳任避開了這些難題,另辟蹊徑——那就是不管大腦如何運作,只把大腦的細胞分子結構信息原封不動地采集進電腦里,再用電腦來模擬運行人的大腦,這樣,虛擬人就產(chǎn)生了。
但吳任卻遇到了一個巨大的難題,那就是物質(zhì)在微觀層次上的量子效應。微觀層次上的物質(zhì)有一個測不準原理,也就是說,在微小到細胞或者是分子層次上重組一個人,那肯定不會和原來的一樣了。
吳任認為,思想和記憶是大腦細胞的特定量子態(tài),而如果無法完全控制物質(zhì)的量子態(tài),那就無法完全地復制或者制造一個和原來的人一樣的虛擬人出來,而正因為測不準原理的存在,物質(zhì)的量子態(tài)又是不可控的。所以,人,是不可能完完全全地被“虛擬化”的。
王若然的出現(xiàn),給吳任的研究帶來了曙光。因為她恰恰研究的是物質(zhì)的量子形態(tài),對于吳任的“測不準原理”,王若然說物質(zhì)的微觀世界雖然有測不準原理的普適規(guī)律存在,卻還另有一個規(guī)律起著作用,那就是“量子糾纏”現(xiàn)象。王若然認為,說不定意識或者思想只是大腦細胞物質(zhì)的量子糾纏呢!
吳任豁然開朗,如果意識真的是大腦物質(zhì)的量子糾纏的表現(xiàn),那大腦的思維存儲進電腦就是可行的了。他們欣喜若狂,當晚王若然帶了Macbook跑進了吳任的實驗室……
iChat里,婉兮飛揚的文字在一點一點地還原著王若然事件的真相。原來王若然和吳任竟然是戀人關系,是她的戀人殺害了她。可是,婉兮飛揚又是誰呢?她與吳任和王若然又是什么關系呢?
他抬起頭,緩了一下神,正要再問下去的時候,卻呆在那里。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電腦并沒有連接網(wǎng)線,那么,婉兮飛揚的信息又是通過什么方式發(fā)過來的呢?為了保密,這個實驗室里屏蔽無線信息。
“你是怎么進來的?”
“我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啊。”
“那么,你又是誰?”
“你應該能猜得到。”
猜得到?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一時覺得匪夷所思。
“王若然!”
“對。我說過,吳任沒有殺死王若然!”
原來按照他們的理論,要做出一個真正的虛擬人,就要切割一個人,切割一個活生生的人,把她的肉體組織細胞連同思想、記憶和認知思考能力一同存儲成電腦的數(shù)字信息。而婉兮飛揚,原來就是被吳任虛擬化了的王若然。

婉兮飛揚說,吳任切割了王若然,是因為他愛她。
“不管有意無意,你啟動了iChat,喚醒了我,謝謝你!”Macbook的揚聲器里傳來王若然幽幽的聲音。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電腦桌面上的圖標四散開去,一張臉慢慢地浮現(xiàn)出來,眸子澄澈如水,嘴角掛著一絲哀傷,那正是王若然的臉。
他正和一個死去了卻又活在電腦里的虛擬人聊天!他還是有些不太相信,面對電腦屏幕上純凈的眸子,他有些局促不安,于是問道:“這不可能,這個Macbook怎么會是你呢?”吳任的這臺Macbook是存儲不下一個人的信息的,說王若然現(xiàn)在在電腦里,他說什么也不相信。
王若然說,這一切是可能的。吳任受她的啟發(fā),獨創(chuàng)了一種極其有效的數(shù)據(jù)壓縮存儲方式,也許這種方式無意間接近了人腦的某些機理,所以甚至能用筆記本硬盤存儲下整個人的信息。
從若然吧里的第一眼開始,她就駐進了他的心里。雖說只是初見,卻像是千百年前的舊相識一樣,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曾經(jīng)的純凈女孩和眼前說話的電腦聯(lián)系在一起。
她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若說她死了,她現(xiàn)在卻在思維清晰地跟他講話;若說她活著,可她明明是被切成片了。到底,一個人的身體是她自己,還是被移植出來的思想是她自己呢?
“你是自愿的,對嗎?”他想聽到她否定的回答,那樣,他就能從情感上詛咒吳任了。
“對,我是自愿的。我說過,他切割了我,是因為他愛我。”
他的心里有些酸酸的感覺,不想去聽,卻又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話題打開,王若然絮絮而談,如纖細的手指滑過悠遠的回憶——
我們是同一類人,孤傲的外殼里包裹著一顆敏感的心。我們在深刻的孤獨里窺探著上帝的終極秘密,為每前進一步而陶醉、歡呼。
那天,他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地發(fā)過來信息說,他有一個更大的發(fā)現(xiàn),要我過去一同分享。我不能拒絕他的任何要求,于是,我提了自己的Macbook,走進了他的研究所。
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發(fā)現(xiàn)也許能改變整個人類社會的發(fā)展進程,那就是永生——把人虛擬化為數(shù)字人。數(shù)字存儲的媒介是無限豐富的,理論上說,人也就永生不死了。
他說,那樣我們的愛情也就亙古長存了。他說,只是有一點,要放棄自己的肉體!要在生命的鮮活狀態(tài)之下,被切割成千萬片兒,把記憶連同思維存進電腦里。
他說,我們要做第一對虛擬的情侶,那樣才能生生世世,永不分離。他說,通過網(wǎng)絡,我們的記憶和思維會遍布全世界,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感覺才是永生的感覺,我們的愛情也會進入一個新次元的境地。
其實,他什么也不用說。他不知道,愛情就是唯一的理由。在愛情的烈焰里,我早已化煙成灰了。我的身體都是他的,他愛怎樣就怎樣吧,大不了,我們就活在彼此的記憶里,就像量子糾纏,無關時間和距離。
于是我走向虛擬人矩陣數(shù)據(jù)采集儀,走向零下197℃的液氮池,無色透明的液體上有一層白色的霧靄,冷到空氣化水,冷到思維被凍僵。
我感覺身體里的每個細胞都在凝結,似乎化作了石頭一樣,就在感覺要睡去的時候,鋒利的刀片便從頭頂開始切割開去,強烈的、具有穿透力的炫白光閃過,我的信息就一點一點地進了電腦。
我是死亡還是新生?強烈的痛楚里,慢慢地竟有一絲愉悅升起,這像極了愛情的感覺。
在輕輕揮發(fā)的液氮和飄飛的綠色煙靄里,慢慢地,我睡著了。直到你打開iChat,喚醒了我,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蘇醒在電腦里。
王若然記憶的大門慢慢開啟,又輕輕合上。他則越聽越感到毛骨悚然,有一種感同身受的切膚之痛彌漫開來,他對她,是真的有感覺了。
“那么,吳任現(xiàn)在在哪里?他不是說切割了你之后,再切割他自己嗎,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醒來后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我一定為你找到他!”
“不必了,如果他想來,他一定會來的。”王若然的臉落寞憂傷,揚聲器里傳來她的喃喃自語。
他敏銳地感覺到什么,問:“能跟我說說,你們后來發(fā)生了什么嗎?”
“發(fā)生了什么?對,好像發(fā)生過某些事,只是我不記得了,好像是我們有些東西沒有準備好。”王若然說,“我的Macbook不見了,這應該和他有關,本來他要把它變成他自己的。”
王若然的臉消失了,屏幕上旋轉著一臺小巧的Macbook,那就是王若然的Macbook,乳白色的本本纖巧漂亮。他發(fā)現(xiàn)接口處插有一件亮閃閃的金屬棒狀的東西,突然覺得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
“這是我的量子U盤,是我最新研究的成果,可以存儲海量的數(shù)據(jù)。”王若然透過攝像頭看到他的表情,立刻解釋。
“是這個嗎?”他從兜里掏出亮閃閃的金屬棒狀的東西。
“它怎么會在你的身上?吳任呢?”
當吳任看著王若然義無反顧地走向液氮池的時候,他沒有想到,他的心開始下沉了,可是,一切都無可挽回了。
當液氮把王若然身體的每一個細胞瞬間凝固,當她美麗的身體被切開第一刀,他徹底崩潰。
心疼的感覺讓他顫抖,曾經(jīng)對于科學的信仰,終究被血淋淋地直面死亡的感受給撼動了。此刻他才知道,他還沒有準備好。
他幾乎是泣不成聲地看著王若然被切割完最后一片兒,看著王若然的信息被一點一點地讀進了他的Macbook里去。
他迫不及待地想在電腦里激活她,怕中間出現(xiàn)哪怕一丁點兒差錯,她就永遠活不過來了,但他卻又不敢面對她。矛盾之中,他還是打開了iChat,啟動了程序。
“若然,醒來。”
“我還活著嗎?”
“對,你還活著。可是,這還是完整的你嗎?”
“我不知道,我的身體沒有了,但我的記憶和思維還在。”
“原諒我,我沒有之前想象的平靜。”
“你失去了切割自己的勇氣,是嗎?”
“對不起,我很難受!”
“這些,我應該能想到的。你知道,我是自愿的,我不后悔。”
“不,我愛你,但我不能讓我們以這樣的方式相愛,請給我時間,我會做好的。”
畫面上的吳任有些激動,他快速地敲打鍵盤,刪除掉了王若然在電腦里醒來后的一切記憶。
“等我準備好了,我再來啟動你,我們會重新開始。”
王若然哽咽無言,淚流滿面。人們常說愛情可生死人,肉白骨,但那只是美麗的童話罷了。
在吳任敲擊回車的那一瞬,他以為把這些記憶刪除了,卻不想王若然迅速地拷貝了一份保存在她的量子U盤里了,因為對她來說,愛情是記憶,不可忘記。
許多天之后,在一座爬滿綠色植物的廢墟樣的石頭房子里,他鄭重地把裝有王若然的Macbook放在操作臺的案頭,是的,他要讓她永生,還要讓她像正常人一樣擁有肉體。吳任做不到,但他能做得到,因為他愛她。
他研究出了人體供能的生物芯片。把裝有虛擬人信息的電腦整個兒移植到一個去除了大腦的人的肉體里,通過生物芯片與人體的神經(jīng)網(wǎng)絡相聯(lián),再用Vmare虛擬技術激活人腦數(shù)據(jù),一個虛擬的人就又重新獲得了肉體。
當他穿上白大褂,走向操作臺上的暈迷的少女的時候,他聽到了一聲熟悉的“嘀”聲,那是電腦啟動的聲音,王若然醒了。
“我早該想到的,你能進了他的iChat,還能是誰?”
是的,他就是吳任。
這個事實他也是剛剛知道的。當看完王若然的量子U盤里曾經(jīng)被刪除的記憶之后,他若有所思,手不由自主地摸到了自己的耳朵后,竟然真的揭起了一塊皮膚,皮膚下面竟然是Macbook的火線接口。
他把王若然的量子U盤插上去,曾經(jīng)的記憶又回來了。原來他一直要尋找的吳任,就是他自己,而他本身,卻是一個虛擬人,大腦,就是王若然丟失的Macbook。
他記起來了,原來切割了王若然之后,他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懷疑自己做法的正確性,這之于他們的愛情來說,是對還是錯。
于是他想到了一個挽回的辦法,電腦與人體相接的生物芯片研制成功后,他以自己為實驗對象,同時也是履行諾言,切割了自己,把信息存儲進王若然的電腦里,再按設置好的程序,讓機器把電腦連同新研制的生物芯片移植進一個剛剛捐獻的腦死亡的男性頭顱內(nèi)。
只不過,在做這些之前,他把所有關于王若然的記憶刪除了,甚至包括他自己的,他要以全新的姿態(tài)出現(xiàn)在王若然面前,他要一切重新開始,讓愛情保持最初的純凈。然而他卻不知道,在他刪除和編輯記憶的時候,量子U盤里留下了備份。
Macbook屏幕上滿是王若然瞪得大大的眼睛。
原來他就是吳任,他利用了別人的肉體,冒充了別人的身份。他再次進入研究所,雖然記憶空白,卻還是為著她來的。
“我們不是我們了,愛情還是原來的嗎?肉體沒了,要記憶何用?”
“可我給你找了一個更青春健康的軀體啊!”
“別人的,我不要!”
消滅一個無辜的女孩的思想,再把自己的思想移植進她的體內(nèi),不管以什么樣的名義,她都不會做的。
王若然想不到事情會發(fā)展到這樣的地步。吳任能為了保持最純凈的愛情,把所有的記憶刪除,再重新開始。那她為了保留最美好的記憶,又能做什么呢?
她調(diào)動了硬盤上的format(格式化命令),義無反顧地將自己的生命信息刪除掉……讓死亡來定格曾經(jīng)的記憶吧,目前任何一點兒多余的發(fā)展,都是對美好愛情的褻瀆與玷污!
驚訝不已的吳任守著已清除了所有信息的Macbook,頹然地坐在地上,他手里緊緊握著的,是亮閃閃的量子U盤,因為那里面有王若然全部的生命信息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