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到了第三個年頭,我就能感覺到張越力不從心了。不止在對我的關心上,還有床上。他總是那么頹敗地躺在書房那只昂貴的皮質椅子上,轉來轉去,打游戲,看電影。熬到凌晨五六點匆匆起床,頹敗地去上班。
何小櫻對我說:“你老公是不是要替你生孩子,你看他的肚子,儼然已經懷胎八月了。”
何小櫻是我的美女朋友,我一直很羨慕她,凡事也愛聽她的意見。聽她批評張越我當然很難受,想當初,張越身高一米八體重七十公斤,衣冠楚楚,很是拉風。這三年他身高不動了,體重多了二十公斤,和他走在一起,我從驕傲變成了臉紅。
還有他對我的態度才是重點,從噓寒問暖變成了不聞不問。何小櫻生日那天我喝多了,在外面住了一夜,早晨8點回到家時張越已經在洗漱了,我很愧疚剛要道歉,他卻和我說:“你今天起得真早。”
一個連我回沒回家都不知道的老公,我到底留他何用?
我找何小櫻訴苦,何小櫻問我:“你不滿足現在的人生嗎?”
“不滿足。”我痛快地回答。本來和張越結婚也是順從家人的意思,我不怎么愛他,他只是一個不錯的結婚對象。結婚后他也沒有什么作為,每天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我已經要被折磨瘋了。
何小櫻隨意說:“那你何不換一個人生?”
“換人生?”我不懂。
何小櫻拿出一張照片,照片里是一個很不起眼的樸素的女孩子,甚至可以說土氣。何小櫻指著女孩子說:“你信嗎?這是我以前的模樣。”
這怎么可能!我對何小櫻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她是個神秘的女人,我們大多數的接觸都是在酒吧里一起喝酒。我感覺到她很有錢,而且人可以稱得上是當之無愧的妖精,臉蛋精致,身材風情,通殺所有男人。和照片里那個女孩子完全不是一回事。
“這真的是我。”何小櫻說。
“你整過容?”我只能想到這個可能。
“差不多,但是比這更完美。”何小櫻說,“我是和別人在達成協議后交換了整個身心還有人生。我以前是個農村姑娘,家庭幸福,什么都很普通,我不甘平庸。另一個女孩子,她除了錢什么都沒有。我想要滋潤的生活,她想要親情,于是我們交換了臉蛋,也交換了身份。這樣是最好的,另一個人會維系著我的生活,我也不用擔心父母。當然,我也在努力維系著她的生活。”
我端詳著何小櫻的臉,真是天衣無縫,完全看不出是假的。這個世界上居然還有這么神奇的事。我的腦子里冒出一個念頭,我問何小櫻,如果我能找到合適的人,也可以和她交換生活嗎?
“不是生活,是人生。”何小櫻說。
回到家后,我還在反復想著這件事,不知道為什么內心激情澎湃。
我得承認我動心了,現在的生活的確沒有什么值得留戀。父母在農村老家,老公又這么平庸,我自己也太普通。這樣過完一生真是不甘心。好想和別人換換人生啊,如果我能像何小櫻那么好運地撞見一個想過平凡日子的富二代就好了。
晚上八點,張越回家了,今天堵車,他在路上堵了近兩個小時。他開門就說餓,我給他熱了菜,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專挑油膩的東西吃,蔬菜幾乎一口不沾。
我可以想象多年后張越會是多么的肥胖和不健康,這可真是讓人崩潰。我跑到陽臺上偷偷給何小櫻打電話,問她:“能不能告訴我在哪里可以交換人生?”
何小櫻說:“你要是確定了我可以帶你去。”
我說:“我想先去看看情況。”
打完電話回到屋子里,張越已經吃完飯在看電視了。我最后還想試探他一下,就說:“我跑去陽臺打電話你心里不緊張嗎?”
張越淡淡地說:“世界上還有比我更蠢的男人嗎?”
這句話把我激怒了。我怒氣沖沖地去了客房睡覺,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家,這段人生。
何小櫻帶我去了城郊一座普通的樓房,樓房里似乎都是不靠譜的皮包公司,讓我心里直犯嘀咕。何小櫻帶我左轉右轉,居然柳暗花明地出現了一家裝修精致的小醫院,里面有穿著粉紅色護士服的美女,甜甜地和我們說著歡迎光臨。
在表明了來意后,其中一個護士給了我一個表格,讓我如實寫清楚。表格里的信息很詳細,有籍貫、學習經歷、教育經歷、生活經歷、家庭、婚姻等各種調查。我一一填完了后,護士就領著我們去見醫生,是個很帥的男人。他冷冷地坐在桌子前,手里擺弄著幾張撲克牌。
何小櫻叫了聲李醫生,男人抬頭看了看何小櫻,還是面無表情。他端詳了我一下,問我:“你打算換個什么樣的人生?”
我無法說確切,只能模糊地說:“有激情的,風光的。”
男人說,這就和相親一樣,你想要的生活可以自己先看,然后選擇。他打開電腦看了看,又折騰了一番,告訴我,有一個人和我挺合適的,身材和我差不多,很適合和我交換人生。
那個女人29歲,曾經給一個有錢人當過二奶,還懷過孩子,后來有錢人的老婆發現了,給了她一大筆錢,她就流了孩子和有錢人分手了。她換了城市生活,拿著錢投資,又賺了很多錢。現在她年紀輕輕已經是城市里上流社會的女人了。在經歷了許多事后,她只想回歸家庭過普通生活。
上流社會!我高興壞了。就算她有著不怎么光彩的過去又怎么樣,誰都有不能見光的事情。重要的不是以前,而是現在。
我答應和這個人交換人生,醫生給我訂了手術的時間。他將在隔壁的手術室把我們兩個人的臉調換。我忽然想起來,我還不知道那個女人長什么樣呢,但是李醫生告訴我,他不會讓我們事先知道彼此的臉蛋,因為女人對外貌太計較,如果還要選擇臉蛋就會很挑剔,耽誤醫院許多時間。
李醫生說,你如果決定接受這樣的人生,就要接受任何一張臉。
我想了一下,能當二奶,能混入上流社會的女人肯定很漂亮,于是很堅決地在手術單上簽了字。
從手術到恢復要一個月,我和張越撒謊說要出差,他絲毫沒懷疑地答應了,還興高采烈地幫我收拾了行李,四處給朋友打電話說要過一個月的單身生活了,招呼大家晚上一起喝酒。我看著他心情愉快的樣子,沒有任何留戀地出了門。
手術比我想象的要輕松,完全不痛。除了臉上厚厚的紗布讓我覺得不舒服外,其他沒有任何不適。
我住在一個小房間里,隔壁住的是和我交換人生的那個人。有好幾次我都偷偷地跑到隔壁房間去看她,可是我看到的也只是厚厚的紗布。
等拆了紗布我就可以過另一種人生了。心里的期待是不用多說的,但是各種擔憂也冒了上來。就算我的生活如此平淡,畢竟和我有些千絲萬縷的連接。和過去一刀兩斷后,我得花好長時間去適應新生活,這讓我很不安。
在各種情緒交錯里我度過了一個月。醫生給我拆線的頭一天我徹夜難眠,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護士敲門,醫生“噠噠”的腳步聲傳到耳朵里的時候,我才松了一口氣。
拆線也不痛,這個醫生的手術的確好。層層的紗布拆掉了,護士給我一面鏡子,說:“祝賀你有了新的人生。”
我哆哆嗦嗦地拿起鏡子,看到了一張美女的臉。這個美女我認識,她叫何小櫻。
我一聲驚叫沖到了隔壁房間,看到了我原本的臉正在朝我微笑。她說:“現在你可以不用羨慕我了。”
我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完全不懂。我太急太氣,只覺得一陣頭暈就昏了過去。昏迷前我還在想,何小櫻的身體好脆弱。
等我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何小櫻也已經離開了醫院。我趕緊打車回了家。
家里有笑聲傳來,是我的聲音和張越的聲音。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么,但是能感覺得出他們聊得很開心。我敲了敲門,張越給我開了門,他一看見我,居然臉色沉了下來。
我沖了進去,上去就給了何小櫻兩個耳光,說:“這是我的家,你給我滾出去!”
何小櫻冷冷地笑:“你瘋了?這是我的家,該滾的人是你。”
我蒙了。的確,現在我已經不是我。我是何小櫻。
張越一把把我拉開了,他回頭說:“老婆,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我一直很想告訴你,這個何小櫻勾引我很多次,說就喜歡我的老實,我都堅定地守住了。我這個人沒別的優點,就是專一。”
然后張越把我轟出了家門,他和我說:“何小櫻,看你長得這么漂亮,也不缺錢,人怎么這么賤?你到底有多寂寞?”
我哭了。我到底有多寂寞,很快我就可以自己去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