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循環(huán)

一 被害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這是……尸體的味道！

我剛剛結(jié)束一周的旅行回家，一推開門，這樣一股詭異的氣味便撲面而來，嚇得我立刻將門窗關(guān)得緊緊的。

讓這味道飄散出去，被別人發(fā)現(xiàn)的話，我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我不顧滿屋彌漫的異味，發(fā)瘋似的在屋里尋找。

我一個單身漢，根本沒有人有我家的鑰匙，到底是誰在陷害我？

終于，我發(fā)現(xiàn)了尸體——浴缸里，一個長發(fā)女人躺在里面，眼睛瞪得大大的，卻早已沒有了神采。

我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倒在地上，我該報警嗎？可是，如果警察調(diào)查我這七天的行蹤，那……

不行，我不能這么做。

我決定，把這件事隱瞞下來。

當(dāng)然，我也要搞清楚，這七天的時間里，在我本應(yīng)空無一人的家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我把女人的尸體從浴缸里拖出來，拿裝垃圾的大黑塑料袋層層包好，等待著夜晚的降臨。

我得偷偷把這令人頭疼的東西處理掉，至少在短時間內(nèi)，不能讓它被發(fā)覺。

可是我沒車，也不可能使用公共交通工具，于是我給阿偉打了個電話，叫他把車開過來，到我家找我。這家伙開始還有點兒不愿意，但是在我向他提起些往事之后，他就立刻同意了。

看吧，我就知道，這家伙不可能違抗我的，因為，他殺過人，而這件事情，我碰巧知道。

因為他殺死的，是我的繼父。

那是8年前的事了，那個時候，我才16歲，母親再婚，繼父對我不怎么樣，我當(dāng)然對他也非常看不慣。

長此以往，我們從相互無視，發(fā)展到了反目成仇。年輕氣盛的我，決定給他個教訓(xùn)，于是我找上了死黨阿偉。

我們商議后決定，在繼父晚上下班的時候，把他堵在小巷子里揍一頓。看他病歪歪的，還敢不敢在我面前耍威風(fēng)。

小孩子做事情總是比較沖動，就在那個夜晚，打得興起的阿偉見繼父反抗激烈，一怒之下抄起一塊殘磚，就這么砸了下去。

繼父倒下了，再也沒有起來。

那時我們才明白事情的嚴(yán)重性，我害怕之下，將事情告訴了母親。

母親也驚慌不已，但是她明白，這事情一旦曝光，不管阿偉怎樣，我肯定是完了。于是，她帶著我摸黑去把繼父的尸體抬了回來，并處理好現(xiàn)場。

作為親人的她都沒有捅出這件事，繼父之死最后就這么被瞞了過去，以“意外”為理由，草草下葬。

從此，這件往事就在我、阿偉和母親三人的心底深埋起來，誰都不再提及。

而現(xiàn)在，母親已經(jīng)過世，知道這個秘密的，就僅剩下我們二人。

阿偉來了以后，面對那被裹得密密實實的尸體，僅僅皺了下眉頭，什么也沒問。

夜半時分，我們一起把尸體抬上阿偉的車，一路開到城郊，埋到了湖畔的軟泥中。那里荒無人煙，我相信，相當(dāng)長的時間之內(nèi)，尸體是不可能被發(fā)現(xiàn)的。

不過，在回來的路上，阿偉似乎還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向我問起了這件事情。

當(dāng)阿偉聽完我的敘述后，當(dāng)即便哀嘆一聲：“你這個混蛋，我這輩子都要被你吃定了。”

我哈哈一笑：“你知道自己該怎么做的，對吧？”

第二天早上，我把屋子收拾得看不出問題后，下樓找了個鎖匠，請他替我看看我家大門有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老鎖匠戴起老花鏡，看了半個小時，很肯定地告訴我說沒有。

那就是說，進(jìn)我房間的家伙，有我家的鑰匙了。

我從未送給過任何人我家大門的鑰匙，所以，只可能是在我將鑰匙借給別人時，被偷偷配了一份。

在我身邊，值得如此信任的人并不多，就連阿偉，也沒有得到過這種機(jī)會。我的目標(biāo)鎖定在兩個人身上，第一個人就是阿文。

這個女人現(xiàn)在做的是皮肉生意，而在此之前，她算是我的女友——雖然只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

我叫上阿偉，驅(qū)車前往阿文住的出租屋。見到阿文的時候她正在睡覺，目光迷離，對我的來訪似乎非常詫異。阿偉和她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后，看了看我，識趣地說道：“我去買包煙，呆會兒車上見。”

我點了點頭。

我在阿文亂作一團(tuán)的房間里找了個還算干凈的角落坐下，點上煙，問道：“好久不見，近況如何？”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阿文明顯不耐煩，從我手中奪過香煙，從窗戶扔了出去，“不要來污染我家的環(huán)境。”

“我記得我們分開的時候，應(yīng)該已經(jīng)把和彼此的牽絆扔進(jìn)垃圾堆了吧……最好別讓我知道，你還妄想著能掌握我的秘密……不，生活。”

“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阿文趴回床上，“白天老娘不開張，對你更是一點興趣也沒有，沒事的話就趕快滾吧。”

看她的表情，不像在撒謊。

我披上外套走出門去，臨出門時，突然覺得背后好像被深深地剜了一眼。可當(dāng)我回頭時，阿文還是那個趴在床上的姿勢，動也沒動。

錯覺吧，大概。

二 事情原委

阿偉問我有沒有什么進(jìn)展，我無奈地?fù)u了搖頭，說：“去西區(qū)，找阿仁。”

阿仁是我的大學(xué)同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們兩人結(jié)伴來到這座城市，我的境況不好不壞，他卻每況愈下，大家兄弟一場，我便時常接濟(jì)他到我家暫住。

和阿文不一樣，阿仁講義氣得很，我也未曾得罪過他，說實話，我不信他會干出那種事。

車行半路，一條插播新聞響了起來：今日我市警方接獲當(dāng)?shù)鼐用駡蟀福谑薪继缀掀皤@一具無名女尸，據(jù)初步判斷，該女尸……

后面的內(nèi)容我沒聽進(jìn)去，因為我感到一陣頭暈?zāi)垦！?/p>

該死的，本來以為至少也能撐幾個月的，怎么會被發(fā)現(xiàn)得這么快？

怎么辦？我一時有些心慌，突然，手機(jī)鈴聲響起！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掏出手機(jī)，是阿仁。一種不祥的預(yù)感向我襲來，我緩緩穩(wěn)住心神，摁下接聽鍵：“怎么了，阿仁？我正有事要找你。”

“別提了，我也有話要跟你說，趕緊過來咱們合計合計吧！”阿仁的口氣激動得有些發(fā)抖，好像比我還慌張。我想，我差不多快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到了阿仁家，這次阿偉卻不肯回避了。也罷，事態(tài)緊急，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見我，阿仁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開始搧自己大耳刮子。

我也懶得廢話，直接問道：“是你吧？趁我不在溜進(jìn)我家，你想干什么？”

“是我干的，可我真不是有意害你的。那天我打電話叫了個高級妞兒，想嘗嘗看和路邊野雞有什么區(qū)別，又一想我這破屋子實在太不像樣子，正犯愁呢，忽然想起來以前你家的鑰匙被我配了一把，以備不時之需……”

我哼了一聲：“好理由。”

阿仁不敢抬頭看我：“沒想到，完事了那妞兒獅子大開口，還威脅我說拿不出錢來就找人割了我命根子，這哪兒是做生意的，根本就是仙人跳啊！我一時氣急敗壞，就把她摁在了浴缸里……”

頓了頓，阿仁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一看出了人命，也嚇傻了……光顧著跑回來，也忘了替你收拾干凈……結(jié)果今兒電視一播，一看到那女人的臉，我就知道出事兒了。這事是我惹出來的，萬不得已的時候，自然都是我扛著，你別擔(dān)心就是。”

“廢話，不是你扛還叫老子替你背了？”我指著阿仁的鼻梁大罵，“托你的福，我家成了兇宅，有你這么做兄弟的嗎？”

阿仁被我罵得不敢說話，我余怒未消，還想再罵，手機(jī)卻又響了起來。不過這次不是我的，是阿仁的。

阿仁看了我一眼，然后接了電話。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些什么，只見阿仁神色大變，猛地掛了電話。

“又怎么了？”我沒好氣地問。

“是個叫阿文的女的……她說她查到是我弄死了她的好姐妹，要我出20萬封口費，否則就把事情捅出去。”阿仁說道。

這個世界這么小嗎？我一陣頭痛。

阿仁問我：“怎么辦？”

“你自己選吧，我不想管這破事兒了。”我不耐煩地說道，“我不會把你賣給警察的，但是如果警察逼到我頭上，我也不會犧牲自己去保你，明白嗎？”

“行，我明白了。”阿仁的表情變得陰鷙起來，“我不會連累你的，我做的事情，我會自己收拾。”

我還沒說話，阿偉突然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該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阿仁不再開口，我和阿偉也不愿再久留。

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想到屋里幾天前死了個人，就膈應(yīng)得很，結(jié)果睜著眼睛一直到早上6點。

該死的……阿仁這小子，要是真能替我把阿文解決掉，倒也不錯。

這樣的話，反正是個死，順便也把另一樁事情替我背了吧——這樣我就能高枕無憂了。

實際上，我出去旅行的7天，并不單純是游山玩水。我去了阿文的老家，把2萬塊錢和一罐茶葉送給了她的父親。

阿文和我一樣是重組家庭，她老爸是個混混，離婚時把她甩給了她媽。她母親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終于積勞成疾，前些年去世了。可能正是這個原因，她才變成現(xiàn)在這副樣子。

可是，在我和阿文開始交往之后，她爸卻不知從哪兒得到了消息，跑來我這兒作威作福，以我未來的岳父自居，這也是我和阿文感情破裂的一個重要原因。

然而，不久之前，這個死老頭突然威脅我，說手上有我和阿文的全套不雅照和視頻，如果不好好孝敬他，他就要我好看。

我好不容易才從社會最底層爬起來，剛開始走向嶄新的人生，怎么能被這種惡棍重新拖下水？于是，我起了殺心。那2萬塊，不是孝敬他的，而是替他送終的，老混蛋！

好好享受你的西湖龍井吧，我添上的砒霜一定會令你欲仙欲死的。我在心里想。

照他的承諾，既然我送上了錢，他便不會在人前提起我，所以我的存在應(yīng)該是無人知曉的。

我本想讓這事兒就這么隱瞞下去。這樣一個老混混死掉，不會有人為他報案，警方大致調(diào)查一下，最后大概也會不了了之吧。

不過，現(xiàn)在我有了一個更完美的計劃——阿仁，是你先對不起我的，不要怪我。

三 冤冤相報

這次我沒有叫上阿偉，一個人偷偷去了阿仁家，我得做點手腳，讓他家看上去像擁有過砒霜才行。

我用鑰匙打開了阿仁家門，可剛打開門，后腦勺便一陣劇痛，就此暈了過去。

意識消失之前，我好像模糊地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我就知道，這家伙肯定會來的。”

我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好像眼皮被什么東西蒙得死死的，一點兒光也透不進(jìn)來。

我試著動動身體——該死的，手腳都被綁住了，蜷縮在狹小污濁的空間。

這是汽車后備廂？

“醒了啊，兄弟。”這時，身邊一個聲音響起。

是阿偉！我心里一陣欣喜，他是來救我的？不過，一瞬間后，這欣喜就轉(zhuǎn)為了恐懼，這家伙怎么會知道我在阿仁家？

“不好意思了，兄弟，你那個叫阿仁的朋友馬上也會跟你一樣了，我正擔(dān)心他路上寂寞呢，沒想到你果然就送上門來了，不得不說，我還真是了解你啊。”阿偉說道。

我屏住呼吸，沉聲問道：“你想干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的朋友阿仁果然要去干掉阿文，我不能讓他這么做，所以我尾隨他，做了黃雀。然后我和阿文打了個賭，我說你一定不放心阿仁這小子，肯定會來探探情況，于是我們在這里等著，結(jié)果，我果然贏了。”

阿偉嘆了口氣：“我知道阿文是做這一行的，可沒想到她所謂的前男友就是你。”

“前男友……難不成，你是她的現(xiàn)男友？”

我忽然想起了在阿文門前，她與阿偉交換的那個眼神——現(xiàn)在想想，作為兩個初次見面的人，這個眼神有些過于意味深長了。可當(dāng)時的我被那尸體的事情弄得心煩意亂，根本沒空在意這個。

“要不是她的付出，也不會有我的今天，做完了這最后一票，她便會洗手不干了。”阿偉悶聲道，“你問的已經(jīng)太多了，這就準(zhǔn)備上路吧。”

“等等！”絕望之下，我問出了今生最后一個問題，“就算阿仁是這樣，可為什么連我也……”

在被鈍器砸碎腦袋之前，我依稀聽到了阿偉的回答：“為了你那死鬼老爹，你已經(jīng)吃定了我10年，難道還以為能吃定我一輩子？”

什么？

怎么會這樣，我并沒有這個意思，那只是我的玩笑啊……

可惜，阿偉好像并不打算給我申辯的機(jī)會，我眼前的黑暗隨著一陣劇痛緩緩被黏稠的紅色浸染……

（責(zé)編：半夏 jgbanx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