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力量

一、小嘉是“調皮大王”

小嘉，男，8歲，獨生子，一年級新生。身高適中，皮膚白皙，但缺少一種紅潤。班主任反映小嘉開學兩個月以來不遵守紀律，上課不專心，用紙團扔后排的同學，還經常把捉到的小蟲帶到教室，上課時偷偷玩，嚴重影響聽課質量。兩周前他打了同學一巴掌，第二天又不知為什么原因向另一個同學吐口水。而且他很固執，明明知道自己犯錯了，也不愿承認錯誤。最近兩周，這種調皮搗蛋的行為越來越明顯。

小嘉牽著媽媽的手進來的時候，小臉繃得緊緊的，走路輕輕的。據爸爸說，小嘉1～3歲經常生病，比如感冒、鼻炎、頭痛、皮膚過敏、高熱驚厥、支氣管哮喘……還被開水重度燙傷過，在無菌病房隔離了一周。小嘉的父母都是教師，工作嚴謹負責，平時很忙碌，幾乎沒時間陪伴孩子。小嘉從小就由奶奶照料，奶奶愛干凈、注重禮儀，時刻要求小嘉懂禮貌、守規矩、講衛生。

二、小嘉的“自我”發展不暢

根據初次接觸小嘉的觀察，以及從班主任和父母那里收集到的信息，小嘉顯然處于一個非常緊張和焦慮的狀態，這種焦慮使得他在適應一年級的學校生活上非常困難。在心理上，這種焦慮可以理解為他的“自我”發展不夠充分，原因在于：第一，小嘉嬰幼兒期尤其是3歲以前經常生病；第二，母親的陪伴不足和奶奶的嚴苛要求，使其早期發展階段的環境不夠溫暖接納。“自我”成長的不足牽扯了他的精力，使他停滯在一個不充分的意識狀態之下，只能以一種打擾他人的方式讓自己的焦慮得以緩解。咨詢師要給他提供一個自由受保護的空間，讓受阻的“自我”在這里得到叢集并顯現，所以，沙盤游戲治療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三、“行走”的自我發展之旅

1.初始沙盤

在我介紹完沙盤游戲后，小嘉盯著沙面看了一會，隨即輕輕地把雙手按在沙子上，臉上掠過一絲淺笑。然后他雙手慢慢地把沙子往前推，推了大約有20厘米，又用兩只食指輕輕地戳了幾下。他抿著嘴巴，嘴角微微上翹，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接著他拿來一輛汽車，汽車在沙子里一會兒逆時針、一會兒順時針繞行，大部分時間都在深陷的沙堆里行駛，看上去比較艱難，有時完全淹沒在了沙堆里，但每次都能再次行駛出來。開了一會兒車，他用手指在沙盤中間靠上方畫了一個圓，將一架大飛機放在圓心，又拿了一排綠色塑料板豎在飛機前面。他輕聲告訴我：“這是保護墻。”接著，他手執一輛綠色坦克從沙盤左下角慢慢開到左上角，一艘黃色快艇從沙盤右下角慢慢開到坦克相對位置，又把一架黃色飛機放在大飛機上方。然后，他拿著變形金剛在空中依次飛過右側、下方，最后懸在左下角，然后又手執變形金剛讓它飛回沙具柜去。他在柜子上找來一個綠色的軍人放在左上角：“這是‘戰場’，綠色和黃色兩方在打，三比二，最后綠色一方贏了。”

小嘉的初始沙盤帶給我空洞、戒備、掙扎的感覺，同時也感受到了轉化的可能和他的能量所在。因為綠色的坦克從象征著無意識領域的左下角向上行駛，黃色的快艇從代表著“母性”的右下角向上行駛，它們相交于代表著現實層面的區域，最終是綠色一方打敗了黃色一方，似乎在說此刻他的力量壓倒了外界的干擾力量，他安全了。而象征著超自然力量的變形金剛最后停在左下角，可見他的無意識中一直存在一種自我救贖的力量。

2.自我修復

小嘉一共進行了11次沙盤游戲，每周一次。第3次開始，他每次都提前來到沙盤室，有點迫不及待地想做沙盤，可以想象其內心的無意識有很多材料正在涌現，他需要一個容器去抱持，這讓我再次確信小嘉內心有著豐富與充沛的能量。

第2至第9次沙畫的主題反復表達他的“自我”不斷遭受各種吞噬和阻撓，但是被吞噬的同時總有新的生命誕生，深陷沙子中的汽車也始終在艱難地前行。經歷了8次艱難行走，第10次沙畫出現了孵化的象征，他把這幅畫命名為“產卵節”：許許多多的魚都在沙灘上產卵，三只海星正向大海游去，最大的橙色海星是爸爸，旁邊略小的橙色海星是媽媽，下面緊跟著的藍色海星是孩子。魚兒產卵象征著新生命的誕生，在這里小嘉用“產卵節”這樣一個節日慶祝自我的新生，并且這個新生的自我與爸爸媽媽正在經歷一種全新的關系、一段新的生命旅程。

第11次沙畫的主題是“火山爆發”，那座火山象征著他的“自我”已經得到叢集，他的能量在噴薄，這讓我感覺到他已經有能力獨自面對生活。

四、咨詢感悟

小嘉現在的生活顯得井然有序，爸爸媽媽說他不再像原來那樣固執己見，每天放學回家都主動與父母交流學校生活；老師反映他在課堂上越來越專心，追打、攻擊其他同學的現象也不見了。他一改往日的緊張和嚴肅，越來越豐富的表情時時在臉上浮現，可見，這次咨詢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在陪伴小嘉的過程中，我時時被他充沛的生命能量以及不斷艱難前行的姿態而鼓舞。由此，我更加深深地相信身體抑或心靈都有自我修復的能力，正如榮格說的，“心靈如同一顆種子，帶著所有的潛能而來”。但是這股自愈的能量需要一個空間去守護和見證。沙盤游戲正好提供了這樣一個“自由受保護的空間”，在這個空間里，孩子和咨詢師建立了“母子一體”關系，他感受到被無條件地接納，同時又擁有自己的原則、個性和獨立性，從而獲得了安全感。他可以安心、自在地表達自己所有的想法，實現其意識和無意識的持續對話，激活自我療愈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