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 兵
(安徽農業大學經濟技術學院,合肥 230013)
改革開放以來,中共黨史研究及其學科建設得以深入推進的一個重要原因,是黨史研究者對于黨史學的性質與特點、對象與內容、理論與方法等學科建設問題研究的高度重視,不斷涌現出一批學術專著和研究論文。那么,具體就黨史研究的理論和方法(或稱為黨史學理論和方法)方面而言,黨史研究者不僅積極吸收國內外關于史學理論和方法研究以及中國傳統治史理論和方法研究的內容,還進一步提出和引入了史學研究的多個范式,并且將其運用于黨史研究的實踐中。這大大深化了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的研究,豐富了黨史學范式理論的內容,為深化黨史研究以及加強黨史學科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學理性基礎。如改革開放以來,知名黨史學家張靜如提出的新的并在學界產生較大影響的主張,主要包括:黨史學是歷史學科,以現當代中國社會史為基礎,深化黨史研究;從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實現社會現代化的角度研究黨史;倡導研究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等方面〔1〕。就此來看,張靜如的黨史研究始終是以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為學術支點的。不過,就學界關于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研究的整體進展來說,其中的黨史學范式研究還不能適應黨史研究的實際需要。而且,黨史研究者也很少就已有的黨史學范式及其運用情況進行學術史的梳理與反思。這不僅不利于深化黨史研究,也不利于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研究的發展以及黨史學范式研究的深入推進。基于此,本文擬在梳理史學界相關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就史學范式理論與黨史研究的學術化進展作一探討。
在進入正文之前,筆者先對“范式”的概念作一解讀。這也是由本文的立論邏輯所決定的。一般來說,“范式”的概念是由庫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一書中所提出來的。用他的話來說,一組共有的方法、標準、解釋方法或理論,或者說是一種共有的知識共同體,也即“范式”的轉換。具體來說,“范式”概念的基本含義有兩個:其一是指學科領域發生的根本性變革,但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卻較少使用范式;其二是指專業學科在變化中出現的一套系統性的研究方法、理論框架和思維方式,并形成具有廣泛共識的知識共同體〔2〕。這表明,“范式”的本質就是指學術共同體在研究中秉持的共享的理念、方法、價值和技術等集合。而就歷史學科而言,不僅要看它是否有明確的研究對象,還要考察是否有完善的研究理論和方法。具體就黨史學科而言,盡管其初步建立于20世紀40年代,但關于這門學科建設的基本理論問題研究在改革開放之前卻很少被黨史研究者關注。
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史學研究的發展以及史學研究方法視角的轉換,史學界開始關注“范式”的問題。并且,較早闡述革命史范式與現代化范式問題的是中國史研究學者黃宗智和德里克。1991年,黃宗智在美國發表了論文《中國經濟史中的悖論現象與當前的規范認識危機》;1995年,德里克在香港《中國社會科學季刊》(春季卷)發表了論文《革命之后的史學》。這兩篇論文對中國史學界產生了重大而深遠的影響。隨后,國內學界陸續開展了史學范式的系統研究。總體而言,史學范式推進了改革開放以來的中國近現代史研究,完善了史學理論和方法的內容。
那么,就黨史學界而言,20世紀90年代間關于黨史學范式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張靜如的有關研究成果。而新世紀以來,黨史學界對于黨史學研究范式的重視程度日漸明顯,其中代表性的成果主要有:苑曉杰的論文《論中共黨史學研究范式的轉換》(《理論探討》2004年第5期)、沈傳亮的論文《中共歷史研究中的多重范式共生趨向分析》(《黨史研究與教學》2005年第2期)、何云峰的論文《也談中共歷史研究的范式》(《黨史研究與教學》2006年第4期)、孫欽梅的論文《中共黨史研究范式問題探討》(《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6年第3期)以及吳志軍的論文《黨史研究學術史理論三題》(《中共黨史研究》2018年第1期)等。不過,就這方面研究的整體進展來說,其中還有諸多的問題值得深入探討。比如,黨史學范式的發展脈絡是什么,代表性的觀點有哪些?這些黨史學的研究范式與后來張靜如提出和構建的黨史學“中介理論體系”之間有什么內在邏輯關系?這些問題都需要我們通過對學術史的梳理和考察,從中總結出規律性的內容來具體指導黨史研究。并且,史學界關于史學范式研究的進展也需要給予關注,以厘清和豐富黨史學范式研究的發展脈絡。
具體就黨史研究來說,張靜如結合史學界關于史學范式的討論情況,明確提出了生產力范式以及引入了現代化范式和社會史范式,并對后兩種史學范式進行了改造,以適用于黨史的實際研究。他關于黨史學研究范式探討的情況,主要體現于其所著的《唯物史觀與中共黨史學》(湖南出版社1995年版)一書。并且,筆者以為,貫穿這部書稿的一個核心主旨思想,就是他關于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內涵的理解和認知。他曾指出:“歷史唯物主義內容只包括:第一,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第二,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是人類社會的基本結構;第三,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矛盾運動推進著社會發展。”〔3〕下面筆者就把這三大黨史學范式及其運用的情況作一梳理和考察。
馬克思主義認為,人類社會的基本矛盾之一是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矛盾。生產力是社會發展中最活躍的因素,在社會進化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以馬克思主義指導中共黨史研究,就要說明在一定的歷史發展階段中生產力的具體狀況,以及它是怎樣與生產關系發生矛盾而導致社會的變革。中共幾代核心領導人也都曾論述過生產力的問題。如1945年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就指出:“中國一切政黨的政策及其實踐在中國人民中所表現的作用的好壞、大小,歸根到底,看它對于中國人民的生產力的發展是否有幫助及其幫助之大小,看它是束縛生產力的,還是解放生產力的。”〔4〕
那么,關于生產力范式的觀點,張靜如指出,這“是在1984年以后才開始注意的”〔5〕。而至1993年他明確地提出了“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與黨史研究的關系”的命題后,逐步形成了生產力研究范式。為什么要提出生產力研究范式呢?因為“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建立社會主義制度,實現社會現代化,使國家富強,人民生活幸福,是中國共產黨在中國進行政治活動的目的,故而,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貫穿于中國共產黨歷史發展的始終,一切其他活動都以此為中心并為其服務”〔6〕680。并且,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與黨史學研究的關系,要注意三個方面:第一,注意到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是中共歷史發展全過程的核心內容,從而要把它納入黨史研究對象的表述之中。第二,注意如何使黨史學主體部分的研究體系和研究重點體現解放和發展生產力這一核心內容。在研究體系中,要體現這一核心內容,就必須把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革命和建設發生、發展的根源、作用及其終極目的的研究貫徹始終,必須把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手段或途經的研究貫徹始終。第三,注意在研究中,要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為標準,衡量政黨、集團和個人的歷史作用,評判歷史事件的性質、作用和意義。因此,黨史研究者把生產力范式應用于黨史研究中,大大拓展了黨史研究的新視角。比如,丁俊萍寫出了專著《中國共產黨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思想研究》(武漢大學出版社1999年版)等。
就國際學術界的現代化理論研究而言,一般來說主要起源于20世紀五六十年代。當時,國際學術界通過現代化問題研究形成了形形色色不同的理論。這些理論(包括發展社會學、發展經濟學、政治發展理論、依附理論等)對于推進“二戰”以后世界各國特別是不發達國家的現代化實踐發展提供了很好的指導。而至20世紀80年代以降,中國改革開放政策的深入推動大大激發國內研究者關于中國現代化發展問題研究的關注和熱情。如80年代中后期,北京大學歷史學系的羅榮渠教授不僅從世界史研究角度提出了要進行中國現代化問題的研究,而且承擔了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各國現代化進程比較研究”,并組織出版了十多種“世界現代化進程研究叢書”等。而黨史學界關于現代化范式的研究,肇始于1991年張靜如發表的《中國共產黨與社會現代化》一文。此后,他還發表了《李大釗對中國社會現代化的貢獻》《論社會革命與社會現代化》等論文。
而考察張靜如關于現代化范式的研究,基礎性的工作就是要全面梳理他的現代化研究思想和觀點。他關于現代化范式的內容大致包括:概念內涵的界定、發展階段的劃分、黨在現代化中的作用、社會革命與現代化的關系、現代化意識的考察等。如他在《教學與研究》1997年第5期發表的論文《論社會革命與社會現代化》中,明確指出:社會革命的實質是要改變生產關系,目的是為了解放和發展生產力;而現代化的過程又需要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社會革命包含于現代化過程中的。
關于現代化研究范式與黨史學的關系,張靜如指導他的博士生作了深入的研究。比如,高力克所著《歷史與價值的張力》(貴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朱志敏所著《五四民主觀念研究》(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6年版)、程美東所著《現代化之路》(首都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以及方增泉所著《近代中國大學(1898—1937)與社會現代化》(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等。
復興于20世紀80年代中期的中國社會史研究,一方面積極回應了當時“史學危機”的現象;另一方面,無疑拓展了史學研究的領域和范圍。社會史研究的進展對于深化黨史研究來說,也具有重要的意義。因為,社會史研究的復興適應了黨史深入發展的趨向。那么,就張靜如關于社會史范式與黨史學關系來看,應該說這方面的觀點源于他關于中國近現代社會史研究的深層次思索。
據張靜如回憶:“大概從1984年起,我開始注意研究社會,認定必須以整個社會的演化研究為基礎探討中國革命問題。”〔6〕4291991年,他在《歷史研究》第1期發表了《以社會史為基礎深化黨史研究》一文。這篇論文比較系統地闡述了他關于社會史研究的諸多思想與理論觀點,諸如何謂社會史、社會史研究的作用與方法、如何把社會史與黨史學等研究相結合的必要性和可能性等理論問題。筆者以為,張靜如所主張的社會史是一種“通史”,堅持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理論的指導,嘗試將中國現當代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等整體性的變遷研究與社會生活的探究有機地勾連起來,從而具體展現了社會史研究方法的基本理路〔7〕。這應該是他關于社會史研究范式的核心思想。
此外,自新世紀以來,隨著“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成為中國共產黨指導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以后,張靜如適時提出了“三個代表”重要思想的研究范式。他認為,既然“三個代表”重要思想是源自于對黨的歷史經驗總結而形成的理論體系,那么,就應該從“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與中共黨史研究的角度去還原歷史,以此去評判歷史人物、歷史事件等,以增強黨史研究的時代性和科學性〔8〕。
另外,張靜如還從整體性的研究視角對黨史學研究范式進行了思考。如關于革命史范式(模式)、現代化范式、社會史范式的關系,他明確地指出:這三種研究模式不應該是對立的,應該統一起來,其實就是一種模式。這是因為,“中國共產黨作為一個政黨,從成立時起,其政治目的就是改造中國社會,使中國成為獨立的、富強的、人人生活美好幸福的國家。”“這一切,也就是中國社會的變遷過程。”〔9〕關于社會史范式運用于黨史研究的實踐中,張靜如指導的博士生寫就的專著包括:其一,在中國現代社會史研究方面,主要有關志鋼所著《新生活運動研究》(海天出版社1999年版)、王躍所著《變遷中的心態》(湖南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張福記所著《近代中國社會演化與革命》(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等;其二,在中國當代社會史研究方面,主要有李立志所著《變遷與重建》(江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以及師吉金所著《構建與嬗變》(濟南出版社2003年版)等。
自20世紀80年代初以來,黨史研究者對于黨史學科體系的“主體部分”研究,即對中共歷史發展全過程進行的研究和探討取得了重要的進展,充分發揮了黨史“資政育人”的功能與作用,但關于黨史學科的“輔助部分”研究(包括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等)就比較滯后了,黨史學范式的研究并沒有引起黨史學界的過多關注和回應。因而,深入探討這方面問題的研究對于推進黨史研究的學術化取向就顯得極為重要。下面,筆者將從三個方面作簡要的闡述和分析,以引起研究者的重視。
對于中國大陸的社會科學研究來說,不僅要以馬克思主義作為理論的指導,而且還要結合各門學科的實際特點。那么,對于具有政治學特點的黨史學科而言,須注意兩個問題。
第一,明確樹立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作為黨史研究指導思想的意識,反對歷史虛無主義。有研究者指出,我們一直強調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指導黨史研究,可是在實際貫徹中,還存在不少缺陷和不足。其一,沒有完整準確地領會唯物史觀的基本原理;其二,以唯物史觀代替具體的史學理論和方法,缺乏對歷史事實的深入分析;其三,沒有豐富和發展唯物史觀的基本原理,創造性地加以貫徹和運用,導致出現了理論指導的滯后性〔10〕。還有研究者指出,在黨史研究中,只有把馬克思主義歷史觀、方法論與黨史研究結合起來,科學認識、把握和研究黨史中的重大問題,才能深刻揭示黨史的主題與主線、主流與本質。而且,馬克思主義歷史觀、方法論要不斷發展以獲得自我變革的能力,必須對現實問題和學術潮流開放,并在具體的黨史研究中回應沖擊,以展現馬克思主義的現實生命力〔11〕。
第二,關于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主要內容和基本觀點,也需要深入進行研究。改革開放時期以來,研究者對唯物史觀的主要內容和基本觀點也作了新的思考和概括。另外,史學界也要正確看待階級分析和階級斗爭的理論。近來,有研究者指出,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的重要內容,階級分析法鮮明反映了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精神,展現出工人階級和人民大眾的價值立場,蘊含著歷史辯證法的思維方式。對于黨史研究而言,運用階級分析法有助于把握民主革命時期黨的歷史發展的主題主線,有助于總結建國后階級斗爭擴大化的歷史教訓,有助于認識和理解改革開放時期黨的先進性和政治優勢。若拋棄階級分析法,黨史研究將失去歷史正義的基礎和歷史邏輯的科學闡釋〔12〕。
20世紀90年代以來,學術界先后提出了兩大“元史學范式”:革命史范式和現代化范式。而就黨史學界來說,研究者也提出和引入了若干范式,諸如上文所提及的生產力范式、社會史范式、“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范式等。為什么研究中共黨史,需要提出和運用其他的史學研究范式呢?因為,歷史發展的過程往往是復雜的,加上史學研究的主觀性,每個史學范式的歷史解釋都是基于研究者運用不同的視角和情景而得出的。換句話說,史學范式具有一定的邊界性(或局限性)。特別是對于黨史研究來說,更為明顯。有研究者就指出,關于革命史范式在黨史研究中的缺陷大致表現在三個方面:其一,預設的立場,無限制地擴張歷史學的宣傳、教化功能;其二,在敘事方式上,頻繁使用某種不言自明或無法證明的集合形詞匯;其三,在語言運用上,過分訴諸感情,具有某種居高臨下和訓導式的語言風格〔13〕。因而,有研究者提出了“多重范式共生分析”的觀點,以進一步擴大黨史學范式解釋的包容性〔14〕。此外,還有研究者認為,黨史學范式大致有四個方面的特征,即體系性、多樣性、轉換性、規定性〔15〕。并且,在黨史研究中,還要使若干黨史學范式保持邊界性與開放性的互動狀態。這不僅可以完善黨史學范式理論的內容,也能夠進一步深入解讀黨史的復雜歷程。還有研究者指出,要將各門學科間互動共促的歷史圖景融入更大范圍內的中國唯物史觀史學的學術大譜系中,始終關注更為具體的不同學科的問題研究與中共黨史研究的學術化進程之間的互聯共通〔16〕。
在黨史研究中,不僅要創建、引入和改造多個黨史學范式,還要構建實際指導黨史研究的“中介理論體系”。實際上,早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張靜如已經就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如何貫徹于黨史研究做出了初步的思考和探索;至90年代中期,他關于黨史學“中介理論體系”構建的基本框架在其所著《唯物史觀與中共黨史學》一書中就已初見端倪了。新世紀以后,張靜如明確提出了黨史學中介理論體系的內容:“一、以近現代社會史為基礎,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實現社會現代化為主線;二、以社會進化為基礎,以社會變革為動力;三、以群體作用為基礎,以個人社會作用為契機;四、以社會心理為基礎,以社會意識形態為導向;五、以歷史辯證法為基礎,以中國傳統治史方法和現代自然科學、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方法之精華為輔佐。”〔17〕可以看出,這個黨史學“中介理論體系”的特點,是以黨史學的歷史學性質為前提,以黨史研究的理論和方法為旨歸的。
綜上所述,自改革開放以來,通過黨史工作者的共同努力,黨史研究不斷開啟科學化、規范化和學術化的路徑。黨史研究及其學科建設發展的基本理論問題(諸如黨史學科的性質、研究對象和內容、理論和方法、研究體系等)不斷引起研究者的重視,夯實了黨史研究的學理性基礎。那么,就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特別是黨史學范式研究而言,這方面問題研究的進展大大推進了黨史研究的學術化取向。不過,關于黨史學范式研究評析,學界還有諸多問題需要深入挖掘。如關于社會史范式,目前史學界只是注重社會史現象的描述,并沒有從深層次上進行分析,缺少理性思維的“歷史之魂”,而且,黨史界與整個史學界在社會史概念等方面還存在著認知上的差異。這些都需要在實際研究中不斷進行整合,以體現出史學范式的包容性和開放性。有研究者指出,作為以研究本土經驗為主旨的社會史研究,尚缺乏有效回應現實問題的重大理論成果,對于西方經驗與理論已無力解釋的“中國道路”這一世界理論難題,也還沒有提出得到廣泛認可的本土解釋理論〔18〕。此外,在史學范式研究中,研究者也不能局限于已有的研究范圍,還要重視政治學范式等其他范式的研究。這也是由黨史學科的內在特點決定的。有研究者指出,政治現代化的范式有助于突破革命史研究范式與國家史研究范式的局限:一方面,政治現代化的范式以中共作為主要的研究議題,扭轉國家史研究范式所出現的“議題偏離”的趨勢;另一方面,將中共黨史與政治現代化的進程緊密結合,彌補傳統革命史范式忽視政治生態與立足價值判斷的不足〔19〕。還有研究者從宏觀層面上以中共與農民關系研究、農民政治信任研究、農民維權抗爭行為研究、鄉村治理研究、鄉村社會政治變遷研究的視角考察了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與農民政治信任關系的演變軌跡,展現了各研究視角的學術旨趣,為深化這方面問題研究提供了學理資源和有益啟示〔20〕。另外,關于黨史學范式的研究須放到整個史學范式研究的學術進展中進行審視和考量,避免就事論事的情形。總的來看,自1990年代以來,研究者圍繞黨史學范式所展開的深入研究和探討,拓展了黨史研究的視野。黨史界仍要不斷提煉黨史研究的范式,提升黨史研究的理論思維,深入推進黨史學科的建設和發展。
〔1〕張靜如.張靜如文集(第一卷)〔M〕.深圳:海天出版社,2006:5.
〔2〕庫恩.科學中的革命〔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7.
〔3〕張靜如,侯且岸.中共黨史學理論和方法論綱〔J〕.中共黨史研究,1989(1):1-7.
〔4〕毛澤東.毛澤東選集(第三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079.
〔5〕張靜如.唯物史觀與中共黨史學〔M〕.長沙:湖南出版社,1995:7.
〔6〕張靜如.張靜如文集(第二卷)〔M〕.深圳:海天出版社,2006.
〔7〕汪兵.中國當代社會史研究的闡釋及其思考:以兩部研究著作為中心的探討〔J〕.江南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7,16(5):61-65.
〔8〕張靜如.“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與中共黨史學〔J〕.安徽師范大學學報(人文社科版),2001,29(3):342-347.
〔9〕張靜如.張靜如文集(第四卷)〔M〕.深圳:海天出版社,2006:1345.
〔10〕郭德宏.中共黨史學的性質、體系、理論與方法〔J〕.教學與研究,2001(5):6-7.
〔11〕宋學勤.馬克思主義指導與中共黨史研究〔J〕.馬克思主義研究,2014(8):42-48.
〔12〕闞和慶.階級分析法在黨史研究中的價值〔J〕.理論月刊,2017(3):85-91.
〔13〕高華.敘事視角的多樣性與當代史研究:以50年代歷史研究為例〔J〕.南京大學學報(哲學人文社會科學版),2003,40(3):82-90.
〔14〕沈傳亮.中共歷史研究中的多重范式共生趨向分析〔J〕.黨史研究與教學,2005(2):13-15.
〔15〕孫欽梅.中共黨史研究范式問題探討〔J〕.中國高校社會科學,2016(3):16-26.
〔16〕吳志軍.黨史研究學術史理論三題〔J〕.中共黨史研究,2018(1):78-98.
〔17〕張靜如.暮年憶往〔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13:322.
〔18〕李長莉.三十年來中國近代社會史研究范式之轉換〔J〕.河北學刊,2018(2):42-50.
〔19〕張翔.政治現代化的范式:中共黨史研究的新方法論〔J〕.天府新論,2015(1):149-153.
〔20〕嚴卿.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與農民政治信任關系:國內研究成果及檢視〔J〕.大理大學學報,2017,2(3):42-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