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芳
(大理大學藝術學院,云南大理 671003)
大理白族刺繡是大理傳統手工藝之一,歷史悠久。在西漢時期,大理白族人民就已掌握紡織工藝,西漢時期的貯貝器上的紡織場面可以反映當時的紡織工藝。而據《后漢書·西南夷列傳》記載,大理地區在東漢時期就開始從事刺繡活動,到南詔大理國時期,白族有較高的刺繡水平,可從《南詔圖傳》和《張勝溫畫卷》中人物服飾上的刺繡工藝見證〔1〕。大理白族刺繡工藝在民間代代相傳,歷經元、明、清等朝代,至今仍興盛不衰。歷史上,海東交通閉塞,受外來文化等因素的影響較少,所以海東白族刺繡無論是技法還是紋樣都較好地保留了大理傳統文化的內涵特點。海東白族先民憑借自己世代傳承的刺繡工藝,充分運用大理白族獨特的文化審美和理解,創造了獨具一格的刺繡藝術,并用它來裝飾自己的服飾及生活。現在,海東地區仍有一些人家靠刺繡工藝維持生活。
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種類較多,創作題材豐富,圖案構成形式多變。刺繡的創作題材,基本都是來源于現實生活,與白族人民的民俗息息相關。他們通過對現實生活中美好事物的理解和認知,在原有事物外形的基礎上,以樸素的寫實手法對事物進行簡化或夸張變形的處理,從而形成豐富多樣、造型獨具民族特色的紋樣〔2〕。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大致分為植物紋、動物紋、人物紋及風景景觀等,其中植物紋的造型最為常見,使用也最多。
白族人民崇尚自然、熱愛自然、感恩自然,所以把自然界中的一草一木都融入到自己的生活中。人們通過木雕、扎染、刺繡等手法將自然界中的花草果木體現在生活的每個地方,用以表達自己樸素的感情,在美化生活的同時,表達著祥瑞的象征和美好的愿望〔3〕。植物紋樣是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題材豐富、構成多變、使用最多的紋樣。紋樣主要包括花卉紋、果實紋、樹紋等幾大類。
大理是一個自然生態環境優美,適宜花草樹木生長,動植物資源豐富的地方。白族是一個愛花的民族,自古以來大理都有一句俗語:“家家有水,戶戶養花。”在每戶人家中基本都有一口井,院子里都種著花草果樹。正是因為白族人民對花草的這份特殊情感,他們喜歡用花卉裝點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衣物或其他生活用品上用花形紋飾作為點綴。在大理,無論男女老少都會以刺繡的形式在白族服飾上繡上各類圖案。
白族花卉紋中常見的花卉主要有:山茶花、油菜花、菊花、荷花(蓮花)、梅花、八角花、核桃花、牽牛花、四葉草花、太陽花、杜鵑花、牡丹等十多種花卉。其中牽牛花、四葉草花、太陽花、杜鵑花、牡丹使用相對較少。
1.茶花紋
山茶花是大理的名花,種類頗多,在云南素有“云南山茶甲天下,大理山茶冠云南”之說,在生活中,山茶花無處不在,也是白族刺繡中出現最多的紋樣,在圖案中花型的各種變化近二十多種。在海東白族刺繡圖案中山茶花經常作為圖案中的主花,多數由一至三朵山茶花加上其他花卉及蝴蝶等組合成完整的圖案,也可以以單獨適合紋樣的形式單獨使用(見封三圖1、2)。山茶花開在春天,代表生機勃勃之意,素來受白族人民的喜愛。
2.油菜花紋
在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油菜花使用的頻率次于山茶花。油菜花在春天開,代表生機、生命;成熟后油菜籽籽多,具有收獲、豐收、多子的寓意。油菜花在刺繡中多數作為紋樣的主花,花瓣有尖頭和圓頭兩種,花型的組合形式有四片花瓣或多片花瓣,中間飾以點狀紋作為花蕊(見封三圖3)。
3.菊花紋
菊花紋在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同屬主要花卉紋樣,菊花的花型多數以圓菊和尖菊兩種造型為主。作為主花時多用于白族服飾中圍腰的把手和飄帶,除此以外基本用于與其他花卉的組合紋樣中。
4.荷花紋和蓮花紋
在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荷花紋和蓮花紋為兩種花卉紋樣,在花型及使用上有一定的區別。荷花紋多用于生活用品,如結婚用品中床的帷帳,新婚房門的門簾、門楣及枕頂等物品上,且多與鴛鴦、蝴蝶、魚等組合造型,以示闔家歡樂、幸福美滿(見封三圖4)。蓮花紋則多用于老人及佛教用品,蓮花是一種信仰,是佛教的象征,佛教將蓮花看成圣潔之花,以喻佛,在藏傳佛教中認為蓮花即修成正果。在大理海東,婦女到了一定年齡就會加入“蓮池會”,加入“蓮池會”用白語的意思就是“進佛門”。“進佛門”后婦女背的香包和跪墊上多數都繡有蓮花。
5.梅花紋
在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梅花較為常見,花型主要有單層和雙層兩種,單層花型多數以二方連續的組合形式,作為花邊使用;雙層花型多數作為圖案的主花,以幾朵組合成完整的圖案或與鳥紋組合以示喜上眉梢。
6.八角花紋和核桃花紋
八角花紋和核桃花紋基本用于白族刺繡的挑花繡中。白族的挑花繡基本為“十字挑花”,類似于現代的十字繡,但是挑花繡沒有格子,直接數布的經緯線作為針腳的起與落。八角花有圓形、尖形和空心三種造型形式,由于花型是由八個角組合而成的幾何圖形,所以被稱為八角花。
“春天的花,秋天的果”,果實代表成熟、收獲。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果實紋樣是比較常見,且造型較多的一類紋樣。運用最多的果實紋樣有桃子、佛手柑、石榴、葡萄、豌豆等,其中豌豆紋用得相對較少。
1.桃子紋
在白族紋樣中桃子與壽相聯系即“壽桃”,也就是長壽的意思。桃子有時也和佛手柑并置在一起,與漢族的蝙蝠和壽字并置的含義相同,都寓意“福壽”。白族通常把桃子繡在自己的衣服上,從而來祈求長壽(見封三圖5)。
2.佛手柑紋
蕓香科植物佛手的果實,形狀像手指,所以被稱為佛手。在白語中“佛”與“福”同音,所以寓意“多福”。這是白族刺繡紋樣中較為獨特的紋樣,佛手柑一般不單獨作為主要紋樣使用,大多與桃子和石榴或其他花卉一起組合構圖,寓意多子、多福、多壽(見封三圖6)。
3.石榴紋和葡萄紋
在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石榴和葡萄都具有多子的寓意。和佛手柑一樣一般不單獨作為主要紋樣使用,大多與其他花卉一起組合構圖。
4.豌豆紋
白族刺繡紋樣中豌豆紋樣的寓意是多子。白族人民把豌豆紋樣,繡于女性的圍腰之上,是想把這種多子的寓意寄托到女性的身上。
白族對樹有著特殊的宗教崇拜,所以在刺繡的紋樣中,樹紋樣,具有相當的代表性。白族的村落大多種有大樹,從一棵到多棵都有,對于白族人民來說,這些樹被他們當作風水樹、神樹,或者認為里面藏有精靈,由于這樣一種宗教性質的精神崇拜,白族婦女把樹紋繡于服飾上,反映出人們希望憑著樹的神靈保佑自己和家人的愿望。
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常見的樹紋有柳樹、竹子、松樹、梅樹、山茶樹等。
除以上常見的紋樣外,在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中,還有玉白菜紋樣是獨具特色的一種植物紋樣,其原型為玉綠色的大白菜。玉白菜在大理白族民間傳說故事中是一棵可以鎮住地震的玉綠色的大白菜,是無價之寶。所以玉白菜被運用到了白族刺繡紋樣中(見封三圖7)。
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的組織形式很多,有二方連續紋樣、單獨紋樣、適合紋樣等。紋樣的整體構圖以均衡式、對稱式、放射式等排列。紋樣中花型有圓形團花式、十字花式、正截面花式和其他的一些花式。
1.二方連續紋樣
在白族刺繡中,應用得最多、最廣的是二方連續紋樣。它裝飾性很強,白族服飾上的很多裝飾紋樣,都是運用二方連續,如圍腰的邊角、褲角、袖口等。除此以外,白族頭飾中成排的圓形團花就是很典型的二方連續排列,將這類紋樣繡在頭飾上,既可以增強頭飾的立體感,又可以增強頭飾的形式美。包頭戴在頭上就好比戴了花環一樣,非常漂亮。有的二方連續也繡在鞋上,配合行走的動感,可產生強烈的節奏感,同時給人以快速感。二方連續紋樣有的也做花邊,做花邊時可以增加紋樣的層次感,使紋樣的內容豐富、飽滿(見封三圖8)。
2.單獨紋樣
單獨紋樣是指沒有外輪廓及骨格限制,可單獨處理、自由運用的一種裝飾紋樣。單獨紋樣可以單獨用作裝飾,也可作為適合紋樣和連續紋樣的單元紋樣。作為圖案的最基本形式,單獨紋樣從布局上分為對稱式和均衡式兩種形式。是一個完全獨立的個體,自身形象完整、優美,它的題材形式多樣,整個紋樣以均衡式排列,此類紋樣在大理海東白族刺繡中應用非常廣,如用于枕頂、婦女的圍腰、嬰幼兒的裹背等處。
3.適合紋樣
適合紋樣是具有一定外形限制的紋樣,其外形比較完整,且紋樣素材組織在一定的輪廓線以內。內部結構與外形巧妙結合,常獨立應用于造型相應的物件裝飾上。在大理海東白族刺繡中此類紋樣常用于白族婦女圍腰把手、嬰幼兒的帽飾、“蓮池會”婦女背的香包、跪墊及響鈴的裝飾等具有固定造型的物品上(見封三圖9)。
1.圓形團花式
圓形團花式是白族刺繡中最常用的紋樣,如圍腰、掛包、枕套等物品上的花卉紋樣,大多都是圓形團花,此類紋樣的整體構圖作均衡式排列,主花屬于圓形團花式,手法概括寫實,適當夸大的主體使圖案主次、大小、疏密得當,形象富有生機,圓形的花卉代表圓融通達、圓滿幸福。此外,白族刺繡的圓形團花紋樣中,還運用了花中添小花的手法,使畫面層次更豐富、更富有裝飾性。在海東白族紋樣中,花中添小花的圖案如在油菜花中間花蕊的部位加有小菊花,這種花中套花的形式是民間藝術常用的一種表現手法,這樣的構成形式可以使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無法實現的想法得以體現。
2.十字花式
八角花是白族挑花繡中最常用的紋樣,其花型中間主要用十字將花瓣分成四個大的部分,代表東、南、西、北四個方位,八角花的造型還具有四通八達的意思。
3.正截面花式
正截面花形多為左右對稱形,取花卉正截面的形狀作為圖案花型,如蓮花紋樣多用正截面形式。
總之,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信仰和表達方式,同樣的民族由于生活的地域不同也會產生不同的民俗及審美情趣〔4〕,大理白族刺繡紋樣則把民族信仰及精神文化緊密結合在一起。大理海東白族刺繡紋樣源于生活,用于生活,體現了白族人民對自然及生活的理解和熱愛。刺繡紋樣緊貼生活,寓意豐富而又通俗易懂,例如果實紋寓意為“春天的花,秋天的果”,果實代表成熟、收獲等等〔5〕。因此,通過對紋樣的分析、解讀對民族文化傳承和保護有重要的推動作用。
〔1〕楊郁生.白族美術史〔M〕.昆明:云南民族出版社,2005:39-418.
〔2〕魯云,李亞蓮.白族刺繡文化研究:以大理市上關鎮河尾村為例〔J〕.普洱學院學報,2010,26(1):51-54.
〔3〕王劍波.人與自然的和諧:白族刺繡紋樣的啟示〔J〕.昆明學院學報,2003,25(3):78-84.
〔4〕沈雷,許靜.羌族刺繡圖案題材及民族文化內涵分析〔J〕.藝術百家,2011(S2):52-54.
〔5〕章海虹.基于地域性的中國南方少數民族刺繡圖案研究〔J〕.藝術教育,2015(12):92-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