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萍
(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9)
2015年3月28日,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等聯合發布了《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公文,對構建與沿線國家經濟、政治、文化發展交流新模式做出了全面的闡釋,這標志著極具中國特色和中國精神的“一帶一路”理論的成熟。然而沿線國家主體的多樣性使得經濟合作、政治對話和文化交流面臨重重挑戰與困難。所謂“關乎天文,以察時變;關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民心相通作為“一帶一路”倡議推進的民意基礎和社會根基,需要以良好的文化共識為指引來突破矛盾沖突、走出交流困境。因此,全面認識當前“一帶一路”文化交流面臨的重重困境,分析文化矛盾產生的根源與特征,尋求建立文化合作機制,就顯得尤為重要。
建立和確認人類共同價值和發展共同體不僅僅是美好的愿望,更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的現實需要。然而,沿線國家由于經濟發展程度、政治建設水平的差異,尤其是文化背景的不同,文化交流面臨著重重困難。
1.宏觀對話的阻礙
語言的多樣性是文化多元性最直接體現,各民族之間交流的首要挑戰便是語言表達不對接。“一帶一路”沿線有60多個國家,民族語言和地方語言更是數不勝數,不了解民族語言就不能到位地理解對方的思想,也不能及時傳遞我方的意見和立場,從而阻礙沿線各國之間的溝通交流。思維模式和行為規范的差異更是容易導致文化交流中尷尬與誤解的產生,如我國重視辯證思維,因而在面對問題時傾向于選擇考慮多方利益,權衡利弊;而邏輯思維在中東歐國家更適用于處理利益關系,這就直接導致了在相同問題上各主體國家處理方式的差異,影響了沿線各國在對話中的順暢性,也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合作發展的積極性。
2.微觀發展的窘境
“一帶一路”沿線各國不僅是共同發展的主體,也是自我革新的個體。同當前我國文化發展的歷程相似,其他國家內部也存在著文化發展的各種矛盾,分散了發展注意力,阻礙了對外的文化交流。首先是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的沖突,伴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解放和發展,新舊文化的交替碰撞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社會建設的穩定性和對外交流的持續性。其次是本源文化與外來文化的沖突,全球化背景下要求對外開放才能共享發展成果,各民族文化的交流傳播也必須歷經一個雙向的過程,外來的文化思潮和價值觀對本民族的文化發展形成沖擊,阻礙了本源文化的現代化適應。最后是主流文化與多元文化的沖突,文化發展的多樣性不僅是國家文化交流主體面臨的一個實際問題,同時也是各國文化內部發展的必然結果,非主流文化、亞文化等對主流文化的鞏固提出挑戰,這也間接影響了沿線各國的文化交往力,增加了文化交流成本。
“一帶一路”是目前世界上跨度最長的合作經濟帶,沿線覆蓋中亞、北非,甚至延伸至部分歐洲區域,包括印度、巴基斯坦、伊朗和沙特阿拉伯等具有極強宗教色彩的國家。因此,沿線各國宗教文化的差異也是矛盾沖突產生的重要原因。
第一,宗教信仰的不同。由于歷史發展的環境不同,不同國家和地區形成了不同的宗教信仰,例如中國以佛教為主,印度83%的人口信奉印度教,伊朗、阿富汗、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是典型的穆斯林國家,而一些歐洲國家如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則信仰天主教,尤其是中亞的穆斯林國家,宗教氛圍十分濃厚,一些宗教習俗和宗教禁忌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交流的順利進行。
第二,宗教追求的不同。我國憲法規定宗教活動必須在憲法、法律和政策允許的范圍內進行,然而其他國家的宗教追求并不是如此。如在巴爾干地區、羅馬尼亞境內,諸如“大阿爾巴尼亞”“大塞爾維亞”等分離主義名詞此起彼伏,民族宗教沖突和分離主義是其宗教組織發展的主要目標。
第三,宗教與國家聯系程度深淺不一。我國堅持政教分離的政策,宗教組織的活動不能超越憲法和法律的范圍,也不能干預行政與司法。然而在烏茲別克斯坦境內的一些宗教政治組織,如“烏伊運”利用費爾干納跨越多國邊界的地緣條件,從事帶有明顯政治傾向的暴力活動[1]等宗教活動嚴重影響了政局穩定和社會發展。
意識形態,從內容和范圍上講是指由政治法律、哲學道德、藝術宗教等社會學說、思想觀點組成的系統化了的思想觀念體系。沿線各國意識形態上的差異也是關乎文化交流、政治對話的重要因素。
首先,沿線各國作為國家主體,其本身的主流意識形態的差異就直接阻礙了文化交流的順利進行。我國是社會主義國家,自建國以來逐步確立了以馬克思主義為主導的主流意識形態,而印度是聯邦制共和國,其意識形態一直帶有“偏左”的因素,巴基斯坦雖然同為社會主義國家,其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卻“演變表明了其機會主義和實用主義特征。政黨的生存是第一位,意識形態為政黨的生存與發展服務。”[2]其次,民族價值觀是凝聚在民族文化中的內控因素,不同的文化會衍生出不同的價值觀。我國自古以來倡導個人應舍小利為大局,要從長遠的角度把握利益,而義利觀的不同致使沿線各國在經濟合作和利益分配時容易受金錢至上思想的影響,“將經濟上的道德風險”[3]轉嫁到文化溝通上,從而阻礙了文化上的順利溝通。
任何矛盾和困境都有其產生的歷史背景及現實原因,這一規律同樣適用于認識并分析“一帶一路”倡議實施中的文化交流困境。
首先,差異性是產生矛盾的前提,因為各民族文化具備不同的背景和特征,在面對同一問題時自然會生成不同的判斷和選擇。主體的判斷與選擇又是基于主體需求的滿足程度而言的,同一項文化交流項目若僅有利于一方文化走出去,而影響了另一方的文化輸出,則必然會削減沿線國家的合作熱情。同時國家利益是制定國家政策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利益追求的不一致必然會影響合作共識的形成。由于綜合國力的懸殊,文化交流帶來的效益在一定程度上是不對等的,利益分配的不平衡容易傷害合作主體的交流“心”,尤其是“很多非西方國家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為了加快本民族經濟發展和建設,不得不主動或被動地接受西方國家的大規模的文化殖民”[4]的發展先例,讓文化交流的建設困難叢生。
其次,主體間認識的片面性是造成交流困境的內發因素。“一帶一路”不是中國的獨奏曲,而是沿線各個國家的合唱,全面認識合作交流主體的特點和要求是展開合作共贏的前提。但是認識世界方法的多樣性和不徹底性會造成本主體對另一主體的片面認識與誤解,人文溝通交流必然陷入困境。長期以來中國雖然努力宣揚和平崛起的大國形象,在國際舞臺上也贏得了聲譽和肯定,但是由于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干擾以及沿線各國在思想認識和經濟發展上的差異,仍然對中國友好合作的態度抱有一定程度的疑惑與懷疑。這顯然阻礙了“一帶一路”中“政治互信、經濟融合、文化包容的利益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和責任共同體”的建立。
再次,文化交流平臺和機制的不完善是阻礙溝通的現實障礙。“一帶一路”倡議將經濟要素的驅動與利益分配作為重點,而文化交流機制和平臺建設與現實的文化溝通狀況不同步且缺乏對接,致使文化交流困境在現實途徑上難以獲得紓解和整合,累積了一些“沉疴”使得矛盾的解決變得愈發困難。“一帶一路”傳承的文化內涵和歷史積淀是文化交往的資本,也是難以丟棄的“包袱”。歷史中的文化交流方式是簡單且直接的,然而當各國之間的聯系愈發緊密,面臨的矛盾和問題也呈現出寬領域、多層次的特點,原本單純的交流方式無法保證各方利益的正義獲取。
最后,西方資本主義在文化價值觀上的輸出和政治經濟政策上的制約也阻礙了沿線各國文化的順暢交流。中國的和平發展戰略總是被冠上“中國威脅論”“黃禍論”等錯位名頭,其中不乏一些西方資本主義國家,利用其經濟和軍事實力對“一帶一路”倡議中文化交流的各個方面進行施壓,將“一帶一路”倡議染上經濟占領、文化侵略的政治色彩,致使沿線各國產生了一定心理障礙,削減了合作貿易的熱情和積極性,阻礙了沿線各國構建文化發展的共識,甚至影響了他國的正確選擇,在一些重大問題上搖擺不定,陷入“道德風險”的困境中。再如美國的“新絲綢之路計劃”以及“北南走廊計劃”等應對性措施都使“一帶一路”沿線的文化交流面臨更大的壓力,更是“侵蝕了與各地區本國互信的基礎。”[5]
第一,沿線文化的親近性。不同于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南北文化合作,“一帶一路”倡議沿線主要是中亞發展中國家,具有大致相似的經濟基礎和文化歷史背景,在社會文化層面具有親近性和共通性,文化交流的順利進行具有強大的合作基礎和條件支撐,這也為沿線各國實現經濟發展的“大合唱”提供了可能。同時,不同于發達國家同發展中國家交流的不對等和不平衡,整個文化交流合作是在大體共求發展的愿景下實現的,并且只有基于文化交流雙方的互相尊重和平等對話,共同發展的目標才能得以實現。
第二,引領文化的包容性。中國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是“一帶一路”的首倡國和發起國,且中華文明作為世界上唯一延續至今的古老文化。所以不管是在經濟實力、政治支撐,還是文化軟實力,中國在沿線各國的交流合作中都是處于引領地位的。中華文化同其他各民族文化的交流融通是不同于以往以西方為中心、以資本主義價值觀為主旋律的霸道式文化交流,而是同沿線各民族主體和平共處,互幫互助。這是由中國文化自古以來的包容性和“求同存異”決定的,也是由強大的歷史事實證明了的優秀品質。
第三,文化合作的平等性國家之間的經濟合作總是伴隨著文化實力的比拼和文化地位的競爭,尤其是在同西方文化的交流中容易受到資本主義文化意識和價值觀的入侵,形成歷史虛無主義和民族虛無主義,挫敗民族自尊心和自信心。“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為實現民心共通和構建發展共同體,其根本利益是一致的,文化溝通交流的目的也是為了實現文化包容的責任共同體,而不是實現文化價值觀的單方面侵略。正是由于目的的共同性,決定了各民族主體在文化交流合作中是處于平等的地位,也決定了文化交流共同體對經濟發展的巨大推動作用。
由以上分析可見,正是基于“一帶一路”沿線各主體之間文化交流具有的以上特殊性質,才構成了“一帶一路”文化共識形成的基礎和條件,對于我們積極客觀評價“一帶一路”的發展前景和自信提供“中國方案”打了強心劑。
文化交流是促進沿線各國人民實現民心共通的最佳途徑,必須采取措施走出困境,為經濟合作和政治溝通助力。
矛盾沖突是普遍存在且不可能被完全解決,因為個體及事物的差異是永恒存在的。世界主體的多樣性和文化價值的多元性是“一帶一路”文化交流的背景,所以只有在差異中尋求利益共同點和價值共識點,才能形成文化交流合作的前提。我國在對外文化交流中始終堅持各民族文化要“求同存異”,不能佯裝民族優越感將本民族文化強加給其他民族。“要尋找到將普世主義特殊化和特殊主義普世化雙向良性互動的中軸,既不固執于本土特殊性的文化原教旨主義,又反對將自身文化普世化。”[6]求同存異的過程中必然會產生“文化折扣”,但基于相似的文化背景,要最大限度地建立文化共識,減少文化折扣,從而更加有效地進行文化交流,增進民心共通的程度,擴大文化貿易的成交量。對外交流并不是文化入侵或是政治干預,在維護國家主權、地域完整等問題中要避免陷入文化上的“修昔底德陷阱”。同時“一帶一路”作為中國重塑世界經濟格局的倡議,在尊重其他民族文化發展地位的前提下,要不斷樹立本民族文化的自信心,尤其是“中華文化所蘊含的包容、合作、共贏、求同存異的思想精華對沿線發展意義重大,因此,我國應抓住契機,在‘一帶一路’即將打通的今天,增強文化自信,發揮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力量。”[7]
文化交流機制是在實際運作中理順交往的方式和合作模式,具有規范性和目的性的文化交流平臺,能夠及時有效地解決具體矛盾,并且有預見性的防范措施以降低文化交流的綜合成本。沿線各國文化交流“需要解放思想、放寬尺度,不斷優化創新工作機制,豐富對外文化交流內容”。[8]尤其是“各個國家的利益交織、安全風險以及不同宗教文化并存,加之各地區經濟發展的失衡、國家間信任度不足等問題,使‘一帶一路’文化交流機制的構建面臨著國家間互信體系根基不牢的挑戰。”[9]因此各國積極簽訂文化合作協定和年度執行計劃,在協議和法律規定的框架下建立各國之間的人文關系,是促進文化交流公平、公正、有效的機制保證,也是構建文化交流誠信體系的必經途徑。專門性的文化交流機制是解決文化交流困境的第三方平臺,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強大的資金實力和文化包容力,讓沿線各國在發展的過程中備受壓力,如“砸錢”“壕”“暴富”一直是中國貿易的代名詞。因此第三方平臺是公平正義的保證,既有利于保障沿線各文化主體的利益,又有助于緩解中國帶來的文化交往壓力。
“一帶一路”倡議包括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以中國為出發點經過東南亞、中亞、非洲和歐洲部分地區,沿線覆蓋國家多達66個。這樣一個龐大的國家成員群體需要在沿線重點國家建立文化交流協作中心來覆蓋周邊國家和地區。文化交流協作中心不僅有利于鞏固沿線國家的凝聚力和合作力,更有助于節約文化交流成本。目前在蒙古、柬埔寨、緬甸、伊朗、希臘、巴基斯坦、俄羅斯等國建立了分支聯絡處,但這對于沿線國家的長期發展來說顯然是不夠的,同時聯絡處的選擇一定要考慮到周圍國家的考慮和利益,做到不失偏頗,方能保證公平。例如“絲路名城文化走廊、佛教遺存文化走廊、伊斯蘭建筑文化走廊”等,變考古學家的絲綢之路“死文化”為人們日常生活所需的絲綢之路“活文化。”[10]這些具體的文化交流項目貼合各文化主體的實際與發展要求,必然能夠贏得沿線國家的互動,從而形成“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大合唱。
沿線各國內部文化層次與結構是豐富多彩的,一次性全面對外展示是不可能,也是不現實的。因此應積極推動沿線各國打造屬于自己民族文化品牌的項目,將民族文化的精華和中心內容融合在一起,提高國際影響力和號召力。從中國方面講,“漢語橋”“孔子學院”“歡樂春節”等活動已經在全球打響了知名度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獲得良好的美譽度。文化品牌項目可以引導其他文化主體認識本民族文化和價值內容,并逐漸擴展到文化貿易的方方面面,而其他方面的活躍也能反過來推動文化交流。例如圖書出版、影視服務和動漫網游等體現民族傳統精神項目開拓和培育,有助于活躍文化交流因子,拓寬產業企業之間的貿易合作,又如由迪拜著名華商和阿聯酋王室成員共同創辦的中阿衛視(CATV)在促進文化傳播發揮了顯著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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