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師現場學習力之內驅力的思考

翁乾明

（教育部福建師大基礎教育課程研究中心，福建 福州 350 0 2 5）

筆者曾發表了關于提升“教師現場學習力”的文章，該文側重于方法與技巧。但比起方法與技巧，現場學習力的內驅力更加重要。因為，有了內驅力，沒有辦法也會想出辦法，沒有條件也會創造條件，沒有資源也會開發資源。本文以此進一步思考“教師現場學習力的內驅力”的問題。

一、斯格模德曲線的分析

查理斯·漢第在他所著的《充滿吊詭的年歲》一書中，提出了一種平滑地先升后降的“斯格模德曲線”，用來描述人的成長歷程。他試圖用這一曲線說明：不斷成長的秘訣，就是在第一條斯格模德曲線走下坡之前，選準一個起點，開始一條新的斯格模德曲線，重新進入爬升狀態。因為，從這個起點再次出發的人，有充裕的時間、精力和資源的支持，足以避免在探索期可能犯下的大錯誤。研究發現，大部分人的人生只有一條斯格模德曲線，在達到某個相對值得稱道的頂點之后，就開始走日益黯淡的下坡路。而理想的人生，是由一系列重疊的斯格德模曲線構成，而且最好在第一根曲線到達頂點之前，就開始下一根的斯格模德曲線。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在更高起點上，開始新的成長歷程。查理斯·漢第思想的精彩之處在于告訴人們：生命不應當只有1.0版，完全可以有更高級的2.0版、3.0版、4.0版，要能主動地對生命進行不斷的自我升級。

對于教師而言，在達到第一根曲線（曲線1）的頂點之前，再開始第二根斯格模德曲線（曲線2）具有重要價值。一般而言，這兩根曲線被賦予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如果曲線1關注的是“教師自己”，則曲線2可能關注的是“學生發展”；如果曲線1代表的是“功利追求”，則曲線2則可能代表的是“價值追求”；如果曲線1關注的是“行為方式”，則曲線2則可能關注的是“思維方式”；如果曲線1關心的是“分數成績”，則曲線2則可能關心的是“生命意義”；如果曲線1關心的是“形而下的東西”，則曲線2則可能關心的是“形而上的東西”。總之，曲線2與曲線1相比，無論是理念、目標、思維到境界，都有很大的不同，被賦予了全新的意義。正因為如此，才可能使主體以朝氣蓬勃的狀態，在不斷迭代中實現質的飛躍。顯然，每條新的斯格德模曲線的開始，都可以看作是新的教育生命的開始，都會對提升教師的現場學習力，灌注強大的動力。

二、“衛人嫁女”故事的啟示

“衛人嫁女”的故事出自《韓非子·說林上》：有個衛國男人，女兒要出嫁了，便把女兒叫到跟前，耳提面命，諄諄教誨：“女兒呀，咱們衛國女孩嫁出去后，經常會被人趕回來的。所以，你到了婆家一定要多積攢私房錢，以備不時之需。”女兒聽得心領神會，便就言聽計從。她到婆家后，一有機會就在暗中撈一把，積攢私房錢。后來，此事被婆婆發現了。婆婆認定這媳婦手腳不干凈，繼續留下將會敗壞家風，果然就把這兒媳婦休掉了。這姑娘便急匆匆地趕回家，向父親報功來了：“爸爸，您真有先見之明。還好咱們早就留了一手，所積攢下的私房錢比當初的嫁妝用度還多了一倍！”于是，父女倆皆大歡喜。

其實，每一個人頭腦中都有一個先入為主的價值體系，符合此價值體系的東西容易被吸收，不符合的就一律被排斥。這個價值體系就如同一個篩子，篩選下來的是與此價值體系相符的東西，被篩掉的是與此價值體系不相符的東西。這種現象不妨稱之為“篩子效應”。當這個價值體系出現嚴重偏差時，被篩掉的（被拒絕的）很可能恰恰是最有價值的東西。類似地，許多教師在接受培訓時，也常常出現“篩子效應”，他們頭腦中某些落后的觀念根深蒂固，比如早就認定“這類培訓只是搞形式，走過場。”于是，寧可在下面玩QQ、發微信，也根本不想學，盡管這堂課恰好能夠彌補他的缺陷，解答他的困惑，照樣被徹底屏蔽掉了。難怪，心理學家麥基在《可怕的錯覺》一書中寫道：“你所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一個人相信什么，就會見證什么，就會看到什么，就會得到什么！作為培訓者，我在最近幾次的培訓開始前，先講了“衛人嫁女”的故事，分析其中的道理，結果學員的聽課效率倍增！因為，我所講的故事，幫助他們重新評估了自己的價值體系，讓他們的頭腦從封閉走向開放。因此，教師現場學習力，特別需要一顆開放的頭腦！道理很簡單：如果心中沒有渴望，也就無須解渴了。

三、現場學習力概念的澄清

“現場學習力”這個概念是由“現場”與“學習力”復合而成的。對于教師而言，“現場”包括了自身的教學（教育）現場，他人的教學（教育）現場，研討交流的現場，培訓講座的現場，日常生活的現場，其他能發生學習的現場。“現場”智慧的碰撞提供了平臺，更易產生新靈感新思想，有利于“舊我”的打破、“新我”的建立。“學習力”這個概念起源于企業。企業的競爭，表面上是產品與技術上競爭，但這背后是人才的競爭，是人才學習力的競爭！誰能用最快的速度，以最佳的方式，學到最新的知識，掌握最好的技術，誰的學習力就強。可見，“學習力”從本質上講，就是一種自覺而快捷地把外部資源轉化為內在資本的能力。如果把“學習力”作為專有名詞使用，至少包含著這樣的一層意思：主體通過主動學習，使自己發生實質性的變化。簡而言之，“學習力”就是主體與時俱進、自我更新、接受新事物的能力！

可見，“學習力”與學習能力有所不同。盡管它們都是關于學習的能力，但前者強調的是學習的現實，后者強調的是學習的可能。一個學習能力強的人，也許學習力弱！因為，只要他智商高，能勝任學習任務，學習能力就強。但如果他缺乏學習愿望和行動，即使參與了現場學習，照樣是兩手空空！換句話說，學習能力強的人如果不能與時俱進，不愿自我更新，不想接受新事物，照樣沒有學習力！因此，“學習力”是個綜合性概念，是由學習動力（愿望、興趣、熱情）、學習毅力、學習能力、學習目標共同構成的，直接指向于學習結果，要求“想學”“愛學”“會學”“學會”四位一體！它更強調學習主體的生命投入，要能表現出更強的自覺性、能動性、創造性和持久性。由此可見，從本質上講，教師的“現場學習力”，就是教師通過自覺主動的現場學習，實現“知”與“行”的雙重更新的能力。

四、現場學習力核心的探討

依筆者之見，現場學習力有三個核心內容：反思力、更新力和建構力。反思力，說白了就是一種自我檢討、自我糾偏的能力。而教育教學永遠是遺憾的藝術，有反思力的教師，能夠迅速地從“遺憾”中發現生長點，在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只要再給一次行動機會，就能保證做得更好！更新力，說白了就是自我改變、自我完善的能力。教師要始終保持對新觀念、新事物的好奇心，并隨時更新自己的思想觀念與行為方式。建構力，則是主動進行知識建構與人格建構的能力。有不少教師雖然樂于接受新事物，但只是簡單接受，難免囫圇吞棗，導致消化不良，甚至邯鄲學步。所以，教師要善于把新舊知識相互融合，合理重構，形成富有個性的、充滿活力的有機整體。簡言之，就是“舊我”的更新與“新我”的建構。反思力是更新力與建構力的基礎。教師要善于反思教學程序的科學性，教學行為的合理性，教學方法的藝術性，教學依據的可靠性；還要善于發現別人的長處、反思自己的不足，發現別人的短處、提醒自己注意。“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要勇于改變教育思維，樂于更新教育行為。現場學習力的重點不在于“坐而論道”，而是“起而行之”，在學到真功夫之后，就要化為實際行動！

從廣義上講，反思力實際上就是用客觀冷靜的態度，對自己過往的經驗，進行自覺的審視與揚棄、調整與充實、重組與建構的能力。正因為教學是遺憾的藝術，所以，每一堂課的經驗，一經反思，便會增值。可反思的地方很多：教學理念是否可靠？內容選擇是否恰當？時間分配是否合理？學生思維是否活躍？主體地位是否顯現？核心概念是否建立？師生關系是否和諧？情境設置是否巧妙？重點內容是否突出？練習作業是否精選？歸納提煉是否到位？如此等等。［1］教師的反思是需要道德勇氣的，因為這無異于自我揭短、自我批判，甚至還要丟面子。教師反思最為可貴的不是一時興起的反思，而是持續不斷自覺而恰當的反思。因為，這種反思需要教師堅定地指向于學生的健康成長，源于熾烈的教育情懷。

五、現場學習力意義的發現

如今的干訓與師訓，呈現出一頭熱的現象。與越來越強的“外控性”相比，教師學習的“內生性”卻越來越弱。其原因之一，就是教師尚未發現現場學習對個人幸福與事業成功的重大意義。于是“被發展”“被成長”便就發生了，其結果必然是“不發展”“不成長”。所以，不能不說，重新發現甚至創造現場學習的意義，諸如：生命的意義、理想的意義、道德的意義、專業的意義、幸福的意義、教育的意義、課程的意義、教學的意義、效率的意義、人格的意義、審美的意義、健康的意義、家庭的意義，能為教師成長注入強大的內驅力。例如，大腦用進廢退，腦筋越用越靈活，舊的大腦神經細胞，會因為學習而萌發出新神經，從而保持大腦的年輕與活力。這就是教師學習的健康意義！再如，統計表明：在家長能夠不斷自我栽培的家庭里，孩子的表現都特別優秀。這就是教師學習的家庭意義！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意義發現”之后就要有“快樂相伴”。教師在發現學習的意義之后，如果還能感受到現場學習所帶來的無窮樂趣，那么，學習的幸福感便就產生了。因為，幸福=意義+快樂。能從有意義的學習中品出滋味來，自然會激發出空前的學習熱情。可見，“意義發現”與“快樂相伴”下的現場學習力，能促使教師把嚴峻的挑戰變為成長的機遇；也能使教師真正實現從辛苦走向適應、從適應走向優秀、從優秀走向卓越、從卓越走向幸福的華麗轉身。這實際上，也給教師培訓和學校管理提供了一個極佳的切入口，培訓者與管理者必須認真思考：如何使教師的工作變得更有意義、更有樂趣？也因此變得更有幸福感？因為，許多時候，教師現場學習力的降低，是因為教師很難從職業活動中找到意義與樂趣！

六、現場學習力價值的延伸

現場學習力的價值，可以延伸到心性的修煉與智慧的啟迪。人是有思想、會思想的動物，脆弱的人因思想而變得強大。人如果抽離了思想，人比動物還不如。正因為如此，帕斯卡爾才提出一個著名的命題：人是一根會思想的蘆葦。從身體上講，人是脆弱的；但從精神上講，人是強大的。因此，他宣稱“我們全部的尊嚴就在于思想。”人因思想而偉大！而思想的釀造離不開心性的修煉。因此，教師要把現場學習當作心性修煉的過程，智慧啟迪的過程，從而激發出新思想，包括新靈感、新思維、新點子。例如，因特殊用途，我常用冰箱制出一塊3厘米厚的大冰塊，但一直找不到把冰塊從盒子里倒出并破碎的好辦法。聽了一節關于“熱脹冷縮”的物理課，我靈感突然閃現：用熱水澆！果然，當我把適量熱水澆到冰面上時，立即聽到辟里叭啦的清脆響聲，冰塊馬上四分五裂，輕而易舉地就倒出來了！［1］習慣于單兵作業、各自為戰的教師，很容易實施自我設限、自我屏蔽，在他們內心深處，害怕甚至拒絕新思想新事物。因此，當一個教師能把上課、聽課、評課、磨課、研討、聽講座等現場活動，當作心性修煉、智慧啟迪的過程時，就能有效地發展現場學習力。

人人皆知熟能生巧、熟能生智，但未必知道熟能生懶、熟能生笨。在日復一日的重復性的工作中，教師一不小心，就會迅速喪失產生新思想的能力，代之以令人愚鈍的勞動。如果教師能把現場學習視作心性修煉，追求“心物如一”的境界，那么，其教育生涯便進入了全新的境界，現場學習力也將迅速提升。所謂“心物如一”就是：如果上課，就把心與上課過程融為一體；如果是聽課，就把心與聽課過程融為一體；如果是研討，就把心與研討過程融為一體，在所有的現場活動中都特別用心走心（而非無所用心），因而，特別能夠從活動中敏銳地捕捉到靈感的火花。要做到“心物如一”，就要排除一切雜念（尤其是功利心），專注地把當前該做的事做到極致。堅持不懈的心性修煉，必然導致：意義的發現、思想的解放，頭腦的敏銳，靈感的噴涌，內心的敞亮，思維的活躍、觀點的精辟、成果的豐碩……一個能做到“心物如一”的教師，必定具有奇特的人格魅力、思想魅力、專業魅力和藝術魅力！

子曰：“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在現場學習過程中，“賢”與“不賢”將同時涌現，有自我更新、自我栽培、自我進化意識的教師，都能從正反兩方面學到大量真知！不難發現，現場學習力強的教師，都有兩個顯著的特征：一，對真知如饑似渴；二，對所得如獲至寶。這兩個特征會相互強化使主體進入現場學習的良性循環。現場學習不光是指向于知識與技能，更指向于思想與觀念、品格與智慧、情感與態度、思維與能力。現場學習力強的教師，將會極大地影響學生的一生！在這個日新月異的年代，教師更要有自我更新、與時俱進的強烈的愿望，從而為發展現場學習力提供不竭的內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