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發展經驗及啟示

李貴良

（廣州航海學院 航運經貿學院，廣東 廣州 510725）

交通運輸部《關于加快現代航運服務業發展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指出“對照國際運行規則，……提高航運交易、保險、經紀等服務能力，加快構建與國際接軌的現代航運服務體系”。以下按照《意見》要求，對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建設中如何加快發展現代航運服務業重要組成部分的航運經紀業問題，剖析世界著名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特征和經驗。

一、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涵義和特征

（一）航運經紀業的涵義

航運經紀業是指向客戶提供航運經紀服務的行業。該行業中經紀服務的提供者是航運經紀人（包括經紀機構和經紀人員）。英國的航運經紀業歷史最悠久，其早期的航運經紀人包括租船經紀人（即專門從事租船中介業務并收取相應傭金的航運經紀人）和船舶買賣經紀人（即在船舶買賣活動中，為促成他人交易而專門從事經紀業務并收取相應傭金的航運經紀人）。

隨著航運金融衍生品交易的發展，尤其是遠期運費協議（FFA）出現后，航運經紀人也開始從事金融領域的經紀業務，稱為“航運金融經紀人”。有人認為航運經紀人還包括“航運保險經紀人”。因此，航運經紀業的業務種類包括：船舶租賃經紀、船舶買賣經紀、航運金融經紀和航運保險經紀等。

以下是全球幾家知名航運經紀公司的主要業務范圍：（1）“吉布森”公司的主業是原油/成品油輪、干散貨船、LPG/LNG船租賃經紀；海工、船舶買賣評估；（2）“馬士基經紀”公司的主業是散貨船租賃經紀；（3）“克拉克森”公司的主業是航運和海工經紀，金融、支持服務和研究業務；（4）“毅聯匯業”公司的主業是干散貨、集裝箱、油輪經紀和遠期運價協議經紀。

（二）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主要特征

倫敦、新加坡、香港等港口城市，是世界上公認的國際航運中心，其航運經紀業的主要業務是船舶經紀，具有以下兩方面的顯著特征。

1.國際化。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務一般是涉及跨國、跨境交易。例如：倫敦某航運經紀公司（在上海有辦事處）經手的一宗國際船舶交易，賣方為倫敦的一家公司，買方為廣州的一家公司。賣方的抵押銀行在倫敦，買方的融資銀行在廣州，船舶的交接地在新加坡，船舶交割地在香港的銀行進行。這種船舶買賣經紀業務對于船東經紀人或買方經紀人來說，就具有國際性。又如：據估算，中國每年從外國進口的大量礦石，70%～80%都是經過香港的航運經紀公司安排承運的。這種船舶租賃經紀業務也具有國際化特征。

2.知識密集性。在國際租船市場上，船貨雙方就貨物運輸洽談租船、訂艙或包運等事務，一般是通過租船經紀人代為辦理并簽約的。這對租船經紀人的知識和經驗有很高的要求。租船經紀人必須懂得運價行情、保險條款、貨物的配載、船型選擇、裝卸港條件、航區特點、貿易合同對運輸的特殊要求、運費的支付方式、滯期費、速遣費率及計算方法、船方對貨物的照料責任和免責等相關知識。

在國際船舶買賣市場上，尤其是二手船買賣習慣做法是通過船舶經紀人來進行的。船舶買賣經紀人必須懂得船舶買賣國際市場行情、船舶金融（含抵押貸款）、外匯兌換、船舶性能與主要設備狀況、船舶管理與運營、船舶買賣合同條款、船舶買賣業務流程、各國船舶交易與航運政策等相關知識。總之，無論是租船經紀人還是船舶買賣經紀人都必須擁有大量的知識儲備和積累，否則無法勝任船舶交易的經紀服務工作。因此，航運經紀業具有知識密集性產業的特征。

二、國際航運中心發展航運經紀業的主要經驗

《新華-波羅的海國際航運中心發展指數報告（2016）》指出：2016年全球排名前 3位的國際航運中心分別是新加坡、倫敦、香港。它們均把發展航運經紀服務業作為提升城市競爭力的重要方面。綜合來看，國際航運中心發展航運經紀業的主要經驗有：

1.吸引先進國際航運經紀公司進駐。新興國際航運中心（如新加坡、香港）的航運經紀業是在與老牌國際航運中心（如倫敦）的航運經紀業接軌中發展起來的。吸引先進國際航運經紀企業進駐是一條捷徑，這些企業帶來國際化的客戶資源、行業標準和國際規則，可加速當地航運經紀業的國際化成長。新加坡政府大力推行優惠政策吸引世界先進船舶經紀企業在新加坡設立辦事處或分公司，一些油輪經紀公司還將總部遷到新加坡，這有力促進了新加坡航運經紀業的發展。香港的自由港政策吸引了許多世界著名航運經紀商在當地設立分公司或地區總部；香港的航運經紀商獲得波羅的海航運交易所等國際組織的認可，其航運經紀業達到國際水平。

2.航運經紀服務業要規模化。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服務行業要形成一定的規模，單個企業也要有一定規模。倫敦把船舶經紀業作為自身優勢產業，航運經紀公司發展到約150家，其中包含全球最大的航運經紀企業“克拉克森”，該公司是倫敦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有員工約1 400人。新加坡注冊的船舶經紀公司超過100家。香港擁有50多家船舶經紀公司，從業人員約300人。

3.平衡發展與航運經紀業配套的高端航運服務業。航運經紀業的發展一定要有與之相適應的航運信息咨詢、航運仲裁、航運金融等配套高端航運服務業的平衡發展。倫敦與其航運經紀業配套的航運信息、航運金融、航運仲裁與法律服務等航運高端服務細分產業是全球領先的。新加坡是全球金融中心，它吸引了世界著名的銀行及財團設立分行或亞洲區總部；其海事法律體系、海事仲裁程序較成熟，波羅的海國際航運理事會將新加坡列為繼倫敦、紐約之后第三個國際海事仲裁地。香港是亞太地區的航運資金結算中心和融資中心；香港建立了完善的法律仲裁制度，仲裁機構專業化程度高，已是國際海事法律和仲裁中心之一。

4.建立適合航運經紀業發展的有形航運交易市場。國際航運中心是航運經紀人的集聚地，因為這里一般是航運交易有形市場所在地和航運交易業務結算地。倫敦國際航運中心的有形航運交易市場是“波羅的海航運交易所”（簡稱“波交所”），波交所的主要業務之一是為進場交易客戶提供船舶買賣交易和船舶租賃交易服務，在這里，船東容易找到合適的買家，貨物容易找到合適的船舶。波交所是全球最重要的船舶交易市場，世界上的大宗船舶買賣、租賃交易主要在這里成交。

5.建立航運經紀行業組織和行業規則。波交所是由全球航運市場核心成員組成的會員組織，也是航運經紀業的行業組織，以CLARKSON（克拉克森）為代表的許多世界知名航運經紀公司都是波交所的會員。波交所成員必須遵守《行業規則》，即《波羅的海準則》。該準則中的經紀人行為規范十分細致和嚴格。例如，經紀人的職責之一是無論成交與否，必須對每一宗交易中的溝通信息進行詳細記錄。又如，經紀人有故意隱瞞重要交易信息或有欺詐行為等，會受到嚴厲處罰，包括被波交所和所屬公司開除。

香港船東會是香港航運經紀業的行業組織，會員包括船東、航運經紀公司、船舶管理公司、船舶金融保險公司、海事律師等。由于已形成良好的市場氛圍和經營規則，香港的航運經紀業在使船舶和貨物相結合的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

6.航運經紀人無資格準入制度。因為航運經紀業務的委托方都是企業，沒有消費者參與交易過程，交易雙方以及各自的經紀人擁有對等的交易信息，不存在侵害消費者權益問題，所以倫敦、新加坡和香港等國際航運中心對航運經紀人均無資格準入制度。但這些地方從事房地產、股票等業務的經紀人則要憑許可證進行營業，原因是這些買賣中的消費者實力、信息和專業知識有限，為維護市場的公正和公平，政府需要嚴格審核并監管為消費者提供服務的經紀人。

7.建立航運經紀人才的教育培養基地。人才的儲備和培養是航運經紀業發展的重要前提，如倫敦的秘訣之一就是擁有健全的航運知識教育和人才培訓機制體系，其輸出的人才遍布全球各地。英國皇家特許船舶經紀協會（ICS）成立于1911年，總部設于倫敦，是被全球同行認可的有資格設立航運職業標準的國際機構。目前該協會在全球主要航運國家和地區設有40多個分支機構和教育中心，每年為全球數千名學生提供航運教育培訓和經紀人資格認證，在提高航運從業人員的職業素養方面，得到業界廣泛的認可。

ICS設有專業資格考試（PQE），以評價報考者對商業航運行業的知識，及格者可獲得會員資格，并獲國際航運業認可。協會現有4 000名個人會員和120個公司會員，大部分均通過專業資格考試而獲得會員資格。

三、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發展航運經紀業的啟示

一百多年來，世界航運業的實踐證明：航運經紀人的活動能夠提高船舶利用率、節約交易費用。人們把航運經紀人稱作航運交易的“潤滑劑”。隨著航運業務向亞洲地區轉移，世界航運中心有向亞洲和中國轉移的趨勢。我國境內多個港口城市興起國際航運中心建設的熱潮，正在建設中的國際航運中心包括上海國際航運中心、大連東北亞國際航運中心、天津北方國際航運中心、廈門東南國際航運中心、廣州國際航運中心等。以下借鑒國際經驗，提出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發展航運經紀業的一些對策建議。

（一）航運經紀業應以國際航運經紀業務為重點

航運經紀業務根據其業務地域范圍，可分為國內航運經紀業務和國際航運經紀業務。國際航運經紀人從事跨境航運交易的經紀業務，國內航運經紀人從事我國境內航運交易的經紀業務。兩者的市場交易規則不同，對從業人員的素質要求差異大。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發展重點應該是“國際航運經紀業務”，要積極參與國際航運市場競爭與合作，努力提高國際化服務水平。目前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以國內業務為主的局面應努力改變。

（二）航運經紀業應與國際接軌

國際航運經紀人作為國際航運市場的參與者，一般都要按照國際航運的法律、規則和慣例進行交易。一個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是面向國際區域提供服務，需要與國際接軌，包括與國際航運交易市場規則的接軌，與國際航運經紀服務標準和規范的接軌。與國際接軌，就是要按照國際化、標準化和規范化來發展航運經紀業。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應逐步實現與國際接軌，其有效途徑是引進世界航運經紀業的龍頭企業到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設立辦事處或分公司。2010年上海國際航運中心已成功引進克拉克森、辛浦森、百力馬等9家國際航運經紀知名企業進駐。廣州國際航運中心如果引進香港知名國際航運經紀公司進駐，則可進入與國際接軌的快車道。

（三）需要培養一批本土優秀的國際航運經紀人公司

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發展航運經紀業在引進部分先進國際航運經紀公司的同時，要著力培養一批本地優秀的專門從事國際航運經紀業務的國際化航運經紀人公司。從行業規模上看，上海國際航運中心可對標倫敦國際航運中心，把國際化航運經紀公司的數量發展到150家左右；“廣州國際航運中心+香港國際航運中心”可對標新加坡國際航運中心，把國際化航運經紀公司的數量發展到100家左右。從單個公司規模和業務收入（尤其是境外收入）看，目前本地公司與境外先進國際航運經紀公司相比差距較大，需要迎頭趕上。

（四）航運經紀業需要依靠健全的現代航運服務業

航運經紀業是現代航運服務業中的一個細分產業，它離不開國際航運中心的現代航運服務業的支撐而獨立存在和運行。開展航運經紀業務的基本資源是信息，經紀人需要及時、全面的航運市場分析、行業發展、海事技術研發等方面的信息綜合服務；租船合同糾紛、船舶買賣合同糾紛、航運經紀服務合同糾紛等都需要公平公正、快捷高效的航運仲裁服務；船舶買方的融資需要航運金融服務，否則經紀人經手的船舶買賣交易無法完成。因此，發展航運經紀業需要平衡發展航運信息、航運仲裁、航運金融等與之配套的高端航運服務細分產業，以健全現代航運服務業。

《意見》涉及的多項舉措進一步放寬對航運金融、航運保險、海事仲裁、航運教育與培訓、信息咨詢等準入資質的限制，鼓勵各類資本進入，形成要素集聚、競爭有序、服務優良、結構合理的健全現代航運服務業，有利于促進我國境內航運經紀業的快速發展。

（五）發展航運經紀業應健全航運交易市場

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的有形航運交易市場是“航運交易所”（簡稱“航交所”），上海、廣州等國際航運中心都設立了航交所。航交所是航運交易的公共服務平臺，它提供船舶交易、競價、成交等信息，提供船舶交易鑒證服務等。目前航交所的航運信息服務能力有待提高，如：提供的船舶交易信息主要是國內的，少有國際船舶交易信息，不能滿足航運經紀人開展國際航運經紀業務的需求。《意見》提出：要完善航運交易信息服務，以提升航運交易服務能力。

（六）建立健全航運經紀行業組織和行業規則

《意見》提出：“充分發揮相關行業協會的協調和自律作用，形成自律機制，維護行業公平競爭秩序。”航運經紀機構應加入航交所會員體系，使航交所成為航運經紀業的重要行業組織。航運經紀人作為會員參與航交所有關航運交易規則和經紀人執業規范的制定工作，有利于航運交易規則的執行和對航運經紀業的行政監管。

建議建立“中國航運經紀業協會”，下設“國內航運經紀業分會”和“國際航運經紀業分會”。該協會的總部設在上海國際航運中心，因為上海是目前我國境內發展最成熟的國際航運中心。航運經紀機構、經紀人要成為團體會員或個人會員。協會應發揮與政府間的溝通和橋梁作用，真實反映航運經紀企業的需求和發展中存在的問題，并及時向航運經紀企業傳達政府的方針政策。協會應制定《行業規則》，包括航運經紀機構和航運經紀人行為規范、服務標準、信用約束手段等，形成行業自律性管理機制，促進航運經紀業的高質量發展。

（七）建立航運經紀人職業水平評價制度

《意見》提出：“進一步轉變政府職能，簡政放權，推進行業管理由注重事前審批向注重事中、事后監管轉變。”因此，我國境內航運經紀業不應設立航運經紀人準入制度，航運經紀人無須持證上崗。停止并取消上海等地政府有關部門牽頭組織的“航運經紀人執業資格”考試和發證工作。

建立航運經紀人職業水平評價制度。航運經紀人職業水平證書（可設立兩個或三個等級）作為個人知識水平、業務能力的一個證明，不具有強制性。可由“中國航運經紀業協會”負責制定職業水平考試大綱、組織考試并頒發職業水平等級證書。獲得證書者，則具有協會會員資格，并有權參加協會組織的繼續教育和技能提升培訓。

（八）加快國際化航運經紀人才的教育和培養

我國境內國際航運中心的航運經紀業是從事國際航運經紀業務的新興航運服務業，其人才重度緊缺。可采取以下措施解決：（1）創新與英國皇家特許船舶經紀協會（ICS）等國際著名航運培訓組織的合作模式，開展各種高端航運經紀教育培訓項目和課程，為本地培養國際化航運經紀人才提供國際交流平臺。可以考慮引進ICS的專業資格考試（PQE）。（2）面向全球引進通曉國際規則和慣例以及具有豐富海外從業經歷的高端航運經紀業國際化人才，使他們成為我國境內培養國際化航運經紀人才的專職或兼職培訓教師。（3）整合我國境內航運經紀教育培訓資源，發揮上海海事大學、大連海事大學、廣州航海學院等海事院校和相關科研院所的作用，推動與用人單位的航運經紀領域產學研合作，建立符合全球化發展潮流的綜合性航運經紀教育教學體系，加快培養適應高端航運經紀服務業發展的國際化緊缺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