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長春 劉琳婧
本文系教育部國別與區域研究中心課題〔(2017)601號〕《澳大利亞語言政策研究》系列研究成果之一
【摘 要】 文章介紹了澳大利亞四個時期的語言政策,分析了澳大利亞的英語、土著語言和社區語言政策演變歷程,探討了澳大利亞語言政策對我國語言規劃的啟示。其啟示的要點是:搞好主要語言地位的規劃;樹立語言資源觀念,促進語言生態平衡;立足長遠,樹立多元外語教育觀;注重語言產業開發,滿足漢語學習的國際化需要。
【關鍵詞】 澳大利亞語言政策;中國語言規劃;語言資源;多元化;啟示
一、引言
語言規劃是社會語言學的重要分支,由語言規劃理論和語言規劃實踐兩部分組成,無論在學術研究領域還是在政策制定的實踐過程中,語言規劃都彰顯出日益重要的地位。“國家語言政策是全國各階層都同意的一些原則。決策者根據這些原則運用語言計劃中的資料,使政府的決策能適應社會的利益和需要?!保↗oseph Lo Bianco,澳大利亞) 近半個世紀以來,澳大利亞政府的語言規劃和語言政策在經歷過放任政策、同化政策、文化多元政策和優先化政策后,其規劃模式在當今世界范圍內得到了接受與認可,為我國及其他國家及民族地區進行長期的語言規劃,語言政策的制定提供了極具價值的范式模型與參考經驗。
二、澳大利亞四個時期的語言政策
作為大洋洲最大的移民國家和英聯邦的成員國,澳大利亞全國人口中約有90%的人口為英國移民后裔。盡管英語是澳大利亞法定的官方語言,但在二戰后特殊的歷史背景下,四百多萬移民先后涌入澳洲,隨之導致出生在澳洲以外國家和地區的居民所占人口比率高達20%。基于特殊的歷史原因、復雜多樣的地理環境、多民族共生的復雜因素和英聯邦國家的政治因素,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以來,澳大利亞的多元文化和多語言政策模式被逐漸應用并推行開來。在澳政府的統籌干預與積極引導下,澳大利亞形成了以英語為官方語言的多語言機制體系。百年來,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緊隨社會的需要不斷變革。
1、放任政策時期(20世紀以前的殖民時期)
澳大利亞在地理上極具特點,由于在位置上與亞洲一衣帶水緊密相連,因此經貿往來十分密切。作為英聯邦的成員國,澳與英國在民族和歷史傳統上又有著密不可分的相互聯系。在20世紀初之前,由于澳大利亞移民人口的急劇變化及澳政府政治管理相對渙散等原因,政府沒有對移民語言進行過多干預,而是無為而治,采取放任和寬容的語言政策。這期間,澳大利亞英語逐步形成,但是除了英語的廣泛使用外,還有漢語、愛爾蘭語、德語、威爾士語、法語、蘇格蘭的蓋爾語和斯坦納維亞語。很多地區都實行雙語授課,19世紀晚期,澳大利亞就有用5種語言同時發行的報紙。直到20世紀初,還有超過100所使用雙語與少數族群語言的學校存在。這期間,政府之所以采取放任寬容的語言政策主要有兩點原因。其一,澳大利亞的非英國移民數量相對較少,放任政策時期英語雖然沒有被確認為官方的通用語言,卻是事實上的通用語言。移民語言的活動范圍和學習使用規模相對較小,語言地位和語言問題的重要性還沒有顯現出強大的作用,不足以在政治上造成一定影響;其二,殖民時期的澳大利亞,各殖民區內的語言不盡相同,政府也不相同,在實施語言規劃和制定語言政策方面,唯有一個有責任的統一的政府才具有執行效力,政治上的渙散也是其實行放任政策的客觀原因。
2、同化政策時期(20世紀初至60年代末)
1901年,澳大利亞正式成立為聯邦制國家。這一時期澳政府語言政策的主旨便是限制與同化?!鞍装恼摺钡某雠_具有標志性的意義,它的目的在于通過社會同化來人為地形成人種上的同質,使土著人通過混血和被邊緣化的過程最終使其被同化甚至消失,“白澳政策”時期,澳政府一改放任態度,開始利用法律在全國范圍內強制性地限制和打壓土著語及社區語言和他們背后的文化。目前,澳大利亞的土著語言有100多種已然消亡,100多種處于瀕危狀態。60年代中后期開始,由于城市集中營產生了諸多的社會問題,在政策層面需要緊急處理,澳政府的語言政策開始從“同化”轉向“融合”。澳大利亞的同化政策有著深層的社會原因。其一,在澳的早期移民和土著群體中,具有專業技術的人數不多,是社會窮困群體的主要構成部分,為融入到澳大利亞社會,這些群體無論是自覺自愿還是被迫強制,英語的學習和使用都在客觀上成了政府解決語言多樣性的合理手段。其二,兩次世界大戰造成了澳政府強烈的恐外情緒,這種恐外情緒的滋生甚至延續到了對外來語言多樣性的敵視,移民及土著母語的使用被認為會削弱國家忠誠度,分散國家的凝聚力。20世紀60年代開始,移民數量的增加和來源國數目的增多使得移民的教育和語言問題成為澳政府不得不正視的社會問題。結束同化政策的呼聲日益高漲,澳大利亞逐漸步入到雙語教育和多元文化時代。
3、文化多元政策時期(20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末)
“白澳政策”被廢除后,聯邦政府機構攜手少數族群團體和語言專業團體開始推行多元文化政策,1987年,《國家語言政策》(National Policy on Languages)作為第一部由澳大利亞官方制定的綜合性語言政策被正式頒布和實施,政策撰寫人是澳大利亞杰出的語言學家Joseph Lo Bianco?!秶艺Z言政策》在確立英語為澳大利亞國語地位的同時,支持少數族群和移民群體中英語的第二語言地位及外語地位;承認了土著語言的澳大利亞本土語言地位,并保證了土著語言被接受被尊重的權利;承認了移民使用社區語言被接受和尊重的基本權利。同時,政策還對澳大利亞聾人使用手語的權利也予以了承認。政策提出了教育領域外的語言問題,即語言服務和語言保持問題。值得一提的是,《國家語言政策》提出了四個重要的社會目標,即:“豐富”(enrichment )、“經濟”(economics)、“平等”(equality)和“對外”(external),四個 “E”的目標將語言的學習與規劃連同國家的經濟、政治和發展緊密聯系起來,語言被賦予了更多的社會責任與使命,增強了社會公正性。特別值得關注的是,在文化多元時期,政府扭轉了在同化時期將語言的多樣性看成問題來對待的觀點,而是將其看作一種資源予以保護和開發,語言資源觀彌補了語言權力觀的不足,有利于樹立整個社會對語言及語言族群的態度,是社會發展文明和進步的體現。
4、優先化時期(20世紀90年代至今)
自從20 世紀80 年代起,澳大利亞的經貿和外交重點轉向亞洲,亞洲語言在澳的教育逐步受到了政府的關注與支持。聯邦政府于1991年9月頒布了《澳大利亞的語言:澳大利亞語言與讀寫能力政策》(Australias language : The Australias Language and Literacy Policy,ALLP)的《白皮書》。《白皮書》的內容分四個方面:第一,培養全體澳大利亞人具備英語聽說能力并能分場合恰當使用,政府通過教育培訓方式來滿足他們多樣化的學習需求。第二,擴大和加強非英語語言的學習以提高教育成效,增強國內外之間的交流。第三,保護和開發依然使用中的土著語言與海峽島語言,對其他語言進行適當性的幫助。第四,擴大和加強口譯與筆譯、印刷與電子媒體及圖書館提供的語言服務。與《國家語言政策》相比,《白皮書》關注的是語言教育的規劃,并沒有形成一個完整的語言政策框架,關注的是語言管理和社會經濟管理,是實用主義思想的體現。上世紀90年代,隨著《澳大利亞國家學校亞洲語言與研究戰略》的實施,澳大利亞政府將漢語、日語、印尼語與韓語定為澳大利亞具有戰略意義的語言,受經濟利益的驅使,亞洲語言在澳的學習熱情空前高漲。1997年3月,《國家讀寫能力規劃》發布,規劃強調了早期階段學校教育中讀寫能力培養的重要性。這一階段,經濟理性主義思潮,語言資源觀以及澳大利亞對亞洲的認同是影響其語言政策制定的主要因素。
三、澳大利亞的英語、土著語言和社區語言政策演變歷程
澳大利亞是一個典型的移民國家,雖身處大洋洲但與亞洲在地理和經貿上關系密切,在澳大利亞的東南沿海地區居住著諸多來自日本、中國、臺灣地區和越南的移民人口。而作為英聯邦的成員國,澳大利亞又與英國甚至整個歐洲都有著不可分割的民族和歷史傳統淵源。雖然澳大利亞近百年來的語言政策變化很大,但英語、土著語言和社區語言卻是貫穿于整個語言政策發展變化的始終,是其顯性語言政策構成的主要內容。
1、英語政策
受英殖民文化的深遠影響,從早期推行的放任政策至十九世紀晚期,英語在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中都占據著毋庸置疑的主體地位。隨著澳大利亞民族意識的逐步增強,在澳本土社會與文化和英語的逐步交融中,別具特色的澳大利亞英語應運而生,逐漸形成被廣為接受與積極使用的官方語言體系。尤其是“白澳政策”的大力推行,澳大利亞英語的特殊地位更使其成為多元文化背景下各國移民與澳大利亞土著居民快速融入到主流社會的一張隱形通行證。而無論是“白澳政策”還是始于1948年的“成年人移民英語計劃”,英語在此期間都是被作為第二語言的地位被澳政府推廣學習。直至20世紀七八十年代,1987年頒布的《國家語言政策》第一次以官方正式的姿態將澳大利亞英語作為國語。英語不再僅僅作為第二語言的學習項目,母語教學、第二語言教學和外語教學三種形式融為一體共同為其明確的國語地位保駕護航。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英語的國語地位為提高澳大利亞人民的民族凝聚力、加強國內外文化宣傳和維護其世界第六大國土面積的區域統一與穩定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2、土著語言政策
土著語言在澳大利亞所遭遇的破壞性是伴隨著澳土著民族所經受的殺戮與迫害同時展開的。從1788年到上個世紀60年代,尤其是上個世紀初“白澳政策” 的推行,使得土著語言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遭受到巨大的威脅,土著兒童被迫疏離母語,強制性地學習英語。隨著1967年土著人在澳公民權的獲得,這一情況才有所改善,北部地區也隨之推行了雙語教育。1987年《國家語言政策》的實施確立了土著語言在澳的特殊地位,確保了土著人獲得自己語言服務的基本權利。到了20世紀90年代,《白皮書》的頒布雖然明確聲明支持“土著語言和讀寫能力”,但資金的落實方面卻明顯傾向于土著人英語讀寫能力培養上的各項投資。2008年2月,陸克文向土著人尤其是“被偷走的一代”鄭重道歉。對土著人采取和解的做法,澳政府領導人的這一舉措無疑擺明了對土著文化的認同態度。對進一步保護與發揚土著語言有著非同小可的積極暗示作用。目前,在澳大利亞的260所學校里,有16,000土著學生和13,000的非土著學生參與到了涉及超過80種土著語言的專屬語言項目中。雖然土著語的保護和傳承已經取得很大成績,但是聯邦政府對澳土著語言保護上的不連續性無疑也造成了其在傳承和保護上的低效性。
3、社區語言政策
相比土著語言的遭遇,澳大利亞的社區語言在放任政策時期則是遇到了多樣性共生共存的溫床,得以保持并隨著多元文化的社區構成被傳承下來。20世紀初開始,隨著一戰和二戰的爆發,社區語言的發展受到限制,政府明令禁止雙語教育,私立學校也無從幸免?!鞍装恼摺钡膶嵤?,更加確立了同化政策的主流地位。社區語言雖然在一些學校中開設,卻不具備對外交際的功能。20世紀末,各國移民的不斷涌入使得澳洲的人口比例和來源重組,迫于少數移民群組爭取語言權利的壓力,澳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的語言政策。期間,1987年的《國家語言政策》更是為社區語言的發展迎來了春天。20世紀末,《白皮書》和《澳大利亞國家學校亞洲語言與研究戰略》的實施則已把社區語言的扶植重點由之前的歐洲語言轉向亞洲語言。2009年1月1日,陸克文政府啟動“國家學校亞洲語言與研究計劃”(National Asian Languages and Studies in Schools Program, NALSSP),日語、漢語、印尼語和韓語受語言政策的導向與干預空前發展。在澳大利亞全國范圍內正式啟動的各項亞洲語言學習項目使得曠日持久的討論議題終于落到實處。
澳大利亞的語言規劃和語言政策經歷了數個不同的歷史時期和發展階段,其歷程與模式已被公認為是一個成功的語言政策系統范式,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和啟發意義。事實證明1788年以來,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轉變調整的背后永遠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推動著它的發展變化,即國家政治經濟利益。這只手推動著澳政府從鼓勵語言保護的多元文化主義模式已經切換到以發展讀寫能力和國家整體利益為核心的公民民族主義模式。
四、澳大利亞語言政策對我國語言規劃的啟示
語言政策的確立和推行是一個國家政治方針、政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不僅與國家的歷史背景、政治結構和經濟基礎有關,甚至關系著一個國家未來的文化走向和經濟政治格局。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模式對于我們借鑒性地審視和規劃我國這樣一個多民族多語言構成的國家語言政策模式具有十分重要的參考價值。2016年8月,國家語委發布“國家語言文字事業 ‘十三五 發展規劃”,規劃將普及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推進語言文字信息化建設、提高國家語言文字服務能力和弘揚傳播中華優秀語言文化作為“十三五”期間的主要任務。規劃為我們今后五年的語言政策制定指明了方向,根據“規劃”的明確導向,基于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模式,可以得出以下啟示:
1、主要語言地位的規劃
澳大利亞1987年的《國家語言政策》幾百年來第一次在語言地位上將土著語言、英語和社區語言進行了關系確立,切實地平衡了主要語言之間的主次關系,適時適地實現了語言規劃、語言政策與社會需求三者的有機統一。作為一個典型的多民族、多語言、多文種的國家,如何通過語言政策的規劃與實施來平衡我國語言生活中母語與外語,普通話與方言,以及通用語與各民族語言之間的關系地位,是我們現階段語言生活中亟待解決的問題。在語言地位的確立上,既要重視和確保通用語種,也要重視非通用語種。對于普通話、通用語應該堅決避免語言政策層面上“唯我獨尊”的導向與暗示。在語言地位規劃的問題上,我國需確立各個語言關系中的層級地位、使用的范圍和語言功能與目標,使得語言生活的面貌既能各得其用,各領風騷,又能和諧統一多元發展。加強語言發展的長期規劃與布局,從長遠來看影響著我國這樣一個多民族、多語言和多文化國家的經濟利益與長治久安。《國家中長期語言文字事業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2-2020)》提供的數據顯示:新中國成立60多年來,普通話普及率得到長足發展,已經從2000年的53%躍升到2015年的73%左右。因此,我國的語言規劃也應適時調適,將通用語言文字的工作重心由“大力推廣”向“規范使用”轉變;語言規劃的關注點從重視它的工具職能移向文化職能。
2、樹立語言資源觀念,促進語言生態平衡
歷史上,澳大利亞曾經堅不可摧的“同化政策”是諸多土著民族多樣性文化的一次浩劫與掠奪,在傳承民族精神與保持多樣文化生存空間方面,對“被偷走的一代”造成了無法挽回的慘痛教訓。直到1987年《國家語言政策》的制定,澳大利亞全體居民,包括外來移民和土著居民的基本語言權利得到保障,在明確英語的母語地位同時,切實對土著文化與語言、社區文化與語言給與了尊重與保護,對瀕危語言和文化進行政策支持與經濟援助,在促進語言的生態平衡方面為世界其他國家做出了典范。一個民族的文化,80 %是通過口語和文字留傳下來的。個人與群體所享有的語言權利是公民最基本的生存權與發展權,少數民族的語言文化是我們國家文化多元性的充分體現,是傳承至今彌足珍貴的文化資源。政府如何通過法律法規的設立、政策上的積極扶持與傾斜,對瀕臨滅絕的語言文化資源加以保護、開發與利用是現階段有待解決的語言問題之一。中國共有120種以上的語言和33種文字。凡有母語的民族,對于母語天然的熱愛都會落實到維護母語,捍衛母語使用權的實際行動中來。語言是民族特征中的一個最為敏感和突出的特征,語言和諧有助于民族與社會的和諧,反之,則會引起民族矛盾,甚至引起社會動蕩。根據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瀕危語言地圖顯示,中國目前有10種語言已經消失,20種語言極度瀕危,51種語言肯定瀕危,40種語言不安全。我國西南、華南地區,四川、云南、貴州、廣西壯族自治區是這些語言的集中區域,更是我國百越、中原、名家文化的交匯之地。璀璨的華夏文明,多種文字曾在這里產生。這些區域傳承著漢藏語系以及多種南亞語言的寶貴遺產,還是原始象形文字最集中的區域,是見證華夏文化和我國文字發展的活化石。這些語言一旦消失,不僅對中華文明的傳承與發展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甚至對人類文明的記錄與延續都有著深遠的負面影響。
語言資源觀念的樹立,政府層面通過政策法規的扶植與保護將對確保這些語言資源生生不息地傳承下去。《中國語言文字事業發展報告(2017)》(白皮書)顯示:目前,我國已經為15個少數民族創制或改進了文字方案,有100多種少數民族語言文字規范標準被確立。到2016年,我國制定頒布的專門針對語言文字問題的法律、法規、規章和規范性文件近2200項。2017年3月17日,國家民委印發的“十三五”少數民族語言文字工作規劃確立的發展目標是“到2020年,各民族使用和發展自己的語言文字的自由得到進一步保障,少數民族語言文字規范標準基本滿足社會需求,信息化水平進一步提高。各民族語言文字科學保護得到加強,少數民族語言文字傳承和弘揚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作用進一步發揮,社會語言生活和諧發展”。這一目標的確立為我國這樣一個多民族多語言國家的和諧發展指明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3、立足長遠,樹立多元外語教育觀
在外語政策方面,澳大利亞一方面要求英語為第一語言的公民再掌握一門外語或社區語言,另一方面又提供英語學習的機會給外來移民和土著居民,是澳政府開拓思維和變通程式的產物。語言承載著文化,澳公民在多元語言的環境中,培養了多元文化的思維模式,在提升文化素質的同時又增強了澳大利亞國際社會中的競爭力,可謂“利在當時,功在千秋”。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的態勢逐漸形成,中國在國際上的影響力不斷攀升,世界各國與中國在政治經貿往來之間的交流與合作也在不斷擴大和深入。我國政府需要以新的戰略高度來進一步明確新時期外語教育的政策,對通用語種和非通用語種的教育投入進行全新規劃,合理安排,做到統籌兼顧,全面發展。我國經過多年來對世界通用語種——英語的基礎教育與重點強化,相比其它,英語人才的培養已頗具規模卓見成效。與此同時,其他語種的外語人才則是鳳毛麟角,不可多得,許多就業前景看好,市場需求量極大的小語種專業只在高校開設,師資力量薄弱,辦學規模小,學生人數少等實際問題造成了小語種人才的極度缺乏。隨著“金磚四國”之間的貿易往來日益頻繁和“一帶一路”戰略的推行,中國和沿邊國家的經濟依存度將不斷提高,在一些地區及高校開設這類語言,進行經貿外語的教學,將對促進我國的貿易增長、加強對外交流與合作、有效提高大學生就業率等有非同小可的積極作用。因此,發展多語種教育,在具體設置上要注重實際需求,進行重要性排序和擬定比例構成,在不同學校及地區有重點分批次地進行小語種布控教育,使小語種教育與周邊國家的商貿往來和文化旅游交往緊密聯系起來,根據區域特點,在培養小語種人才的過程中,高校要制定與市場實際需求相匹配的人才培養目標和人才培養機制,加強實踐能力的培養,為我國實現“一帶一路”的戰略目標做好人才儲備工作。截至2016年,我國高校共開設有72個外語專業,其中非通用語種專業65個,覆蓋了歐盟國家24種官方語言和東盟10國官方語言。外國語言文學類專業在校本科生人數達81萬。
綜上,在語言規劃層面,外語的規劃與布局應注重各方面的問題。即外語地位、外語語種的選擇、外語水平的要求和外語教育的層次。但是,在國家層面上,我們目前還沒有一個專門的機構調度和管理不同層次上的外語教育以及與外語有關的政策和語言規劃。新時期下,如何確立“關鍵外語”,儲備特別外語人才;如何布局當下和未來社會需求,統籌、分類進行外語語種和教育層次的規劃與布局,根據區域特點,進行外語語種規劃與布局;如何提高外語教育效率,提升全民外語使用能力。這些都是未來幾年內外語規劃與布局方面有待解決的重點問題。
4、注重語言產業開發,滿足漢語學習的國際化需要
一種語言文字在世界范圍內的需求體現了一個國家和民族在世界上的地位和影響力,體現在其他國家對它未來前景及綜合國力的強弱的預測。借著中國經濟近年來勢不可擋的強勁發展趨勢,“漢語熱”在世界范圍內持續升溫。漢語學習者在法國年增長率高達38 %,在日本,漢語已經牢固確立了第二大外語的地位,在澳大利亞成為第一外語。《紐約時報》刊載《2040 年的中國》,預測到2040 年,中文將出現和使用在世界各地召開的各類科學會議。漢語地位的提升使得近年來孔子學院發展迅猛,截至目前,我國已經在全球146個國家(地區)建立了525所孔子學院和1113個中小學孔子課堂,其中,“一帶一路”沿線有53國設立了140所孔院和136個課堂。2017年,各國孔子學院和課堂各類學員總數232萬人,舉辦各類文化活動受眾1272萬人。這一驚人速度是其他類似的海外語言推廣機構所無法比擬的。《中國語言文字事業發展報告(2017)》顯示,語言行業年產值超2800億元。除了帶來可觀的經濟收入,語言資源的開發還可以提供大量的就業崗位。作為中國最大的民營教育集團,僅“新東方”2016財年總凈收入就達到14.78億美元,每年提供8000 多個就業崗位。依照這個數據,世界范圍內,整個漢培市場還存在著很大的利益空間和潛在的就業機會。但是孔子學院的傳播更重視的是文化的輸出而非語言教育產業的建立與擴大。我國尚未形成建立在中文學習與中國文化傳播之上的產業鏈條,從文化傳播到語言產業再到謀求語言產業紅利還有很長一條路要走。漢語國際化傳播的過程中,我們要重視傳播目的地的國家語言政策,從語言規劃的層面,制定出適合不同國別,不同地區,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漢語輸出與傳播規劃,做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五、小結
語言政策作為上層建筑的一個部分在國家的政治生活中至關重要,它是動態的,發展的。人類歷史的長河中,任一語言政策在任一時期,任一地區都無從盡善盡美。語言政策的規劃、擬定與實施需要一個長期有序的過程才能卓見成效。澳大利亞的語言政策發展模式,反映了歷史不同時期國家政府對語言發展所采取的調控和平衡??陀^地講,在世界其他國家和地區也都曾出現或將會出現放任化、同化、多元化和優先化的可能性,語言政策的出臺要受到社會語言生態環境多種因素的制衡。地球村的縮小,國際化的交流,世界文明有待兼收并蓄、碰撞、融合。在我國現階段經濟轉型的關鍵時期,語言地位的規劃問題、語言生態的平衡問題和外語教育觀的轉變問題以及漢培市場產業化問題已經超越于語言本身,將成為影響我國政治穩定、經濟增長和國家影響力的重要因素。在語言政策的規劃與制定上,我們仍在探索的道路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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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尚長春(1977-)男,回族,新疆石河子人,博士,高級工程師,研究方向:教育國際化,項目驅動式教學法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