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紅日 王鈺鵬
(上海師范大學,上海200234)
當代中國政黨制度是新型政黨制度,也是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政黨制度。這一新型政黨制度淵源于馬克思主義指導下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理論和實踐,特別是來自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歷程,并在現代中國的創建及改革開放40年歷練中初步定型。闡釋由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及無黨派民主人士共同創造的這一新型政黨制度的歷史邏輯、政治邏輯和實踐邏輯,具有多重理論價值和實踐意義。
歷史唯物論認為,人類社會的發展有其歷史規律。這里所說的歷史邏輯,是指對歷史規律的認識及其理論闡釋。認識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歷史邏輯,即在理論上闡釋其符合歷史規律性。
依據唯物史觀,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及其全球性擴張,使世界市場得以形成,從而 “使一切國家的生產和消費都成為世界性的了”[1]276。基于此,資本主義率先開辟了世界歷史,它通過資本這樣 “一種社會力量”,“按照自己的面貌為自己創造出一個世界”[1]287、276。 在馬克思主義語境下, 這個世界稱作 “舊世界”。馬克思主義創始人及其后繼者們,在馬克思主義指導下,在這個舊世界中創建了以根本改變這個世界并解放全人類為崇高理想的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標志著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產生。自19世紀40年代開始到現在,一種根本區別于 “舊世界”力量的 “新世界”力量不斷發展壯大,從而,一種新的世界歷史開始發生、發展。于是,整個20世紀,兩種世界歷史交集、扭結以至對抗,演繹了人類社會內容最豐富、最復雜的歷史大劇。
19世紀40年代以降,中國逐漸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被迫進入到 “舊世界”體系,在資本主義所開創的世界歷史中,中國處于 “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的狀況。20世紀20年代初,中國共產黨誕生并參與到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之中,由此發端,新舊世界的歷史同時在中國展開。
作為舊的世界歷史的范疇,舊的政黨制度是以資本邏輯為歷史前提的。運用歷史唯物主義觀點來分析,作為資本主義國家上層建筑領域的重要內容,舊的政黨制度最終受制于資本邏輯和必然服務于資本的目的。這也可視為是資本主義政黨制度運行的 “鐵律”。中國共產黨從創建開始就與馬克思主義所發現的新的世界歷史緊密聯系,并在馬克思主義學說指引下展開了以推翻舊世界、建立新世界為理想目標的革命運動。中國共產黨作為無產階級先進政黨,不辱使命,在十分艱難困苦與險惡的復雜歷史條件下,領導了在落后的中國所發生的新的世界歷史的建構,不斷地將貧弱不堪的中國推向新世界。
上個世紀40年代中期,隨著抗日戰爭的勝利,“兩個中國”之命運的問題提到全國人民和各個政黨面前。“兩個中國”的前途問題本質上就是當時的中國面對 “兩個世界”而必須作出的抉擇。但根據戰后的具體情況,為避免內戰,中國共產黨依然期望通過和平方式,寧愿 “先建立一個資產階級領導而有無產階級參加的 (即獨裁加若干民主)政府,經過這段彎路再實現新民主主義制度”。中國共產黨 “雖然其目標是要在全國建立無產階級領導的人民政權,但為避免戰爭給人民帶來更大的損失,中共寧可走一段曲折的路,與國民黨合作建國”[2]。最終由于蔣介石及國民黨集團發動全面內戰,迫使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解放區軍民奮起自衛,同時推動國民黨統治區的人民民主運動,歷經三年人民解放戰爭,推翻了國民黨反動統治,建立了人民民主共和國,使中國步入新的世界歷史的軌道。
在這樣一個重大歷史抉擇關鍵時期,中國一些民主黨派雖然曾有在國共之間走 “中間路線”的主張,但以中國民主同盟為代表的大多數民主黨派,在國共關系徹底破裂以后,“面對國民黨的壓迫和打擊,紛紛作出新的政治抉擇,‘毅然決然走上革命道路’”[3]。隨著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節節勝利,各民主黨派積極響應中共中央關于召開新政協、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的號召。1948年4月30日,中共中央發布紀念“五一”勞動節口號,提出打到南京去,活捉偽總統蔣介石,鞏固與擴大反對帝國主義、反對封建主義、反對官僚資本主義的統一戰線,號召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各社會賢達迅速召開新的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1948年5月2日,中共中央在一份指示中說:“新政協會議由國民黨委員會、民主同盟及中共聯名發起。”[4]1948年5月5日,各民主黨派致電毛澤東贊同召開新政協,成立民主聯合政府,并自1948年8月起,各方代表陸續到達解放區,與中共代表共同進行新政協的籌備活動。就在人民解放軍勢如破竹,全國解放的曙光已現之時,蔣介石又玩起 “和談”把戲。1949年元旦,蔣介石發表新年文告,提出與中國共產黨進行 “和平談判”,并在1月21日以 “因故不能理事”之名 “隱退”,躲至幕后指揮。毛澤東在1949年元旦發表《將革命進行到底》的新年獻詞,提出了向長江以南進軍的號令,1月14日毛澤東又發表 《關于時局的聲明》,駁斥了蔣介石的元旦求和聲明。各民主黨派也紛紛發表聲明,反對國民黨假和平陰謀,表示愿意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將革命進行到底。1949年2月1日,民主人士李濟深、沈鈞儒、馬敘倫、郭沫若等56人聯名致電毛澤東和朱德,祝賀人民解放軍的偉大勝利。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28日,上海市人民政府成立,在上海的民主黨派負責人張瀾等12人聯名發表聲明,熱烈祝賀上海解放。
在參加籌備新政協會議期間,一些民主黨派領導人還積極參與了在北平舉辦的重要活動,如1949年6月26日召開的中國新法學研究會成立大會、7月2日至19日召開的中華全國文學藝術工作者代表大會、7月13日至18日舉行的中華全國第一次自然科學工作者代表大會籌備會、7月14日召開的全國社會科學工作者代表會發起人會議、7月16日舉行的中蘇友好協會發起人大會、7月23日至27日舉行的中華全國第一次教育工作者代表會議籌備會等等。
新政協會議的籌備工作從1949年6月中旬至9月下旬,歷時3個多月,共召開兩次全體會議。其中第一次全體會議決定成立新政協籌備會常委會,推舉毛澤東為新政協籌備會常委會主任,周恩來、李濟深、沈鈞儒、郭沫若、陳叔通任副主任。會議設立6個工作小組,在常委會領導下分別負責擬定參會名單及代表人數、起草會議文件、擬定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方案及國旗、國徽和國歌方案等。周恩來當選為起草共同綱領小組組長。籌備會常委會多次舉行籌備工作會議,經反復溝通協商,籌委會最終確定了參加政協的名單,并對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名稱、基本性質,以及 《共同綱領》《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組織法》《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等會議重要文件內容形成共識。其中,在共同綱領的起草過程中,毛澤東直接參加各次過程稿的修改工作,共同綱領草案寫出后,由先后到達北京的政協代表五六百人分組討論兩次,“經過各方反復討論和多次修改,于9月17日提交新政協籌委會第二次全體會議基本通過”[5]172。
1949年9月21日至30日,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在北京舉行。“在662名代表中,中共黨員約44%,工農代表與無黨派民主人士約26%,民主黨派約30%。”[5]171會議通過了具有憲法意義的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通過了 《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組織法》及 《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等劃時代文獻。這是當代中國國家史的奠基,也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史的奠基。
從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這個重大歷史事件中,我們能夠從中得出這樣的重要結論:在爭取中國和人民的解放與光明前途的不懈斗爭中,各民主黨派志士仁人與中國共產黨人風雨同舟,最終在建構新型國家歷程中,接受、選擇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型政黨制度,并與中國共產黨一起共同為這個制度奠基。
改革開放不僅使社會主義中國探索出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也使中國共產黨獲得更強大的生命活力。這條道路使尚處于發展中但卻屬于新的世界歷史范疇的社會主義中國堅定了發展方向與定力。中國共產黨的生命活力及其堅強領導,使中國各民主黨派更加堅定了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華民族復興的信念。艱難困苦,玉汝于成。百折不撓,方顯英雄本色。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共同經受了 “文化大革命”的曲折與痛苦,在痛定思痛中更加認識到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長期共存、互相監督、肝膽相照、榮辱與共這樣的政黨關系的重要性。因此,伴隨著中國改革開放歷程,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在持續建設中實現了轉換,并走向完善和定型。
“文化大革命”中,中國各民主黨派的各級組織被迫停止活動,許多民主黨派領導人被揪斗和查抄。中央統戰部自身也難避災難,“中央統戰部副部以上干部全部被打倒”[5]307,時任中央統戰部部長的徐冰也于1972年在獄中含冤去世。“文化大革命”對于黨和國家,乃至對各族人民,包括各民主黨派,都是一場災難性事件。但在這場災難性事件中,所幸統一戰線、民主黨派、人民團體等并未取消。“毛澤東在全局上一直堅持 ‘文化大革命’的錯誤,但也制止和糾正過一些具體錯誤,保護過一些黨的領導干部和黨外著名人士,使一些負責干部重新回到重要領導崗位。……維護和保存了中國統一戰線的根基。”[5]311與此同時,這場災難性事件也使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經歷了嚴峻的考驗,“文化大革命”結束后,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各民主黨派與中國共產黨一起經過撥亂反正,迅速重構起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空間。
在40年的改革開放歷程中,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建設有幾個重要的標志性歷史事件:一是中國共產黨與中國民主黨派合作的基本方針的發展;二是各民主黨派的組織建設;三是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建設兩個重要文獻的形成與頒布;四是第十九次全國統戰工作會議、中央統戰工作會議的召開及 《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 (試行)》和 《關于加強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建設的意見》的頒布。這些重要歷史事件集中反映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發展變化,昭示了這一制度所遵循的歷史邏輯。
首先,中共十二大報告和1989年頒布的中共中央 《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將中國共產黨和民主黨派合作的基本方針由 “八字方針”發展為 “十六字方針”,進一步豐富了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合作的內涵,并強化了社會主義政黨制度的意蘊。因為只有社會主義制度下的政黨關系才可能存在 “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的不可分割的政治關系,這種政治關系是能夠經得住政治風浪考驗的;其次,經過1992年和1997年的兩次換屆,各民主黨派順利實現新老交替和政治交接,同時也加強了民主黨派地方和基層組織建設,為民主黨派發展,進而為新型政黨制度發展完善奠定了組織基礎;第三,1989年和2005年,中共中央兩度頒布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文件,一是1989年的 《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一是2005年的 《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的意見》。兩個文件基本精神一致,但工作內容前后相繼,工作重點有不同側重,是中國共產黨領導新型政黨制度建設所取得的歷史性成果,它深刻分析闡釋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基本性質、政治地位,規范了新型政黨制度運行規則和基本程序,表明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達到較高的制度化水平。最后,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型政黨制度作為國家的基本政治制度、作為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的基本內容、作為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基本實踐而得到全面闡述與規范,制度化建設進一步推進,實現了基本制度、基本內容和基本實踐三位一體的定型化發展。這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各民主黨派及無黨派代表人士,在改革開放新的歷史條件下,對新型政黨制度進行探索實驗而取得的創造性成果。
2018年3月4日,習近平在參加全國政協十三屆一次會議聯組會議時,深刻闡釋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指出新型政黨制度 “新就新在它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理論同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產物,能夠真實、廣泛、持久代表和實現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全國各族各界根本利益,有效避免了舊式政黨制度代表少數人、少數利益集團的弊端;新就新在它把各個政黨和無黨派人士緊密團結起來、為著共同目標而奮斗,有效避免了一黨缺乏監督或者多黨輪流坐莊、惡性競爭的弊端;新就新在它通過制度化、程序化、規范化的安排集中各種意見和建議、推動決策科學化民主化,有效避免了舊式政黨制度囿于黨派利益、階級利益、區域和集團利益決策施政導致社會撕裂的弊端。它不僅符合當代中國實際,而且符合中華民族一貫倡導的天下為公、兼容并蓄、求同存異等優秀傳統文化,是對人類政治文明的重大貢獻”[6]。這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人第一次全面系統闡述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特點、優勢及其政治邏輯,具有重要理論和實踐指導意義。
馬克思恩格斯在一開始從事創建無產階級政黨活動的時候,就明確申明:“共產黨人強調和堅持整個無產階級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另一方面,在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斗爭所經歷的各個發展階段上,共產黨人始終代表整個運動的利益。”[1]285這是一種在開辟新的世界歷史的宏偉設計中,基于歷史唯物論原理而對無產階級政黨的特性及社會基礎作出的論斷。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乃至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中國革命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中均可驗證,無產階級政黨的本色及其領導力量能否很好保持并有效發揮,關鍵在其所代表的利益是否具有階級與人民的整體性,即人民的根本利益,這也是無產階級政黨區別于資產階級政黨的根本要素之一。
所謂人民的根本利益,在革命進程中即 “整個運動的利益”,它基于革命發展階段的屬性來判斷,而在人民民主國家以及社會主義國家建立以后,“已經積累起來的勞動只是擴大、豐富和提高”人民的生活的 “一種手段”[1]287。不斷擴大、豐富和提高人民的福祉是生產發展的根本目的,這個目的及其實現,就是人民的根本利益。中國的新型政黨制度就是這樣的一種政治制度:它否定資本邏輯基礎之上的政黨競爭與代表制度,而堅持并完善人民根本利益一致基礎上的整體性代表制度。
進一步說,整體性代表制度是在利益關系,從而在政治關系上實現了整合的代表制度。不是社會中不存在矛盾與沖突,不是各種利益關系自然而然地總是處于和諧狀態,而是在新型政黨制度規范下各個政黨共同面對這些問題,依照各自職能定位合作解決這些問題。在政治生活實踐中,抓主要矛盾,即抓主要問題,這種問題導向機制,是整體性代表制度的活力所在。主要問題是反映人民群眾普遍要求的根本性問題。執政黨和參政黨共同面對與解決這些主要問題,就實現了利益整合。在這樣的語境或情形下,沿用西方代議制理論的概念將難以解釋中國這種代表邏輯,或者難以得出符合實際的結論。
政黨合作與政黨競爭、輪流坐莊之間存在本質上的區別。無論在歷史上,還是在當代,在民族國家構建或解決一國之內的共同性問題 (如廢除種族隔離制度)時,都有政黨合作的事件與經驗。但在根本政治制度定型以后,實行兩黨與多黨制度的國家中,政黨競爭及輪流坐莊就成為制度運行的基本形態,而惡性競爭則成為常態。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下的政黨合作與此根本不同。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下的政黨合作,建立在共同堅守和堅定維護的共同政治基礎之上。堅持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體與政體,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堅持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目標等,這些構成了當代中國政黨合作的政治基礎。政治基礎就是土壤,就是制度的根本理據,是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長期合作、穩定合作和有效合作的根本條件。
共產黨領導,多黨派合作,為實現共同目標而團結奮斗,這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下,政黨合作的基本內涵和基本內容。從內涵上說,中國的政黨合作是當代中國政治中一個重要的政治關系和一項基本政治實踐,具體體現為各民主黨派以中國共產黨為領導核心,擁護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團結各自所聯系的一部分社會主義勞動者、社會主義事業建設者和擁護社會主義的愛國者,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共同奮斗。從基本內容上說,民主監督,參政議政是核心。其中,民主監督既是民主黨派的職責,也是一種合作,而且是更重要的合作。互相監督,但更重要的是民主黨派對中國共產黨的監督,其監督的重點是 “監督黨和國家重大方針政策和重要決策部署的落實”[7]。從執政黨方面說,“加強同黨外人士的合作共事,是中國共產黨堅定不移的方針”。由于中國共產黨處于領導和執政地位,因此政黨合作 “更加需要自覺接受民主黨派的監督”[8]。執政和參政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下,政黨合作的基本樣式,因此,民主黨派的參政議政成為政黨合作的經常事項。改革開放40年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圍繞發展這個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及“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 “四個全面”戰略布局開展政黨合作,不斷發揮出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優勢。
執政黨的治國理政以及各民主黨派參加治國理政的過程,就是這里施政概念的基本含義。在實踐的展開和不斷延展中,施政過程主要通過大政方針的制定和實施,通過戰略與重大事項的決策及其政策轉化和實施來體現。通過完善新型政黨制度來保證施政過程的科學化、民主化,就是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施政邏輯。這個施政邏輯的最新理論和制度成果是中共中央2015年1月5日印發的 《關于加強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建設的意見》,分別由中央統戰部和全國政協起草,經黨中央同意,由中央辦公廳印發的 《關于加強政黨協商的實施意見》(2015年12月10日公開發表)和 《關于加強人民政協協商民主建設的實施意見》(2015年6月15日印發)。
從根本上說,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施政邏輯是中國協商民主的一個主要軌跡,它在執政黨和參政黨圍繞治國理政重要事項的協商過程中形成,并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歷史實踐中,在中國社會主義現代化每個重大成就中得以映射。從而,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在比較政治文明的語境下,凸顯其特色和魅力:一是整合社會,而不是撕裂社會,促進社會和諧,而不是強化社會分裂的政黨功能凸現,使自政黨制度出現以來的人類政治文明中,發展出了新的政治文明成果;二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對現代中國政治生活發揮出特別的影響力,這使得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更深地扎根于中國土壤,更符合中國實際,因而具有長久生命力;三是對政治決策過程所帶來的科學化、民主化效能,將使中國政治發展道路保持平衡績效,不斷惠及民生福祉。
概言之,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政治邏輯反映了如下特征:
一是政黨代表性的整合特征。中國的新型政黨制度把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原理與中國具體實踐相結合,通過新型政黨制度形態,實現了代表性的整合,從而中國的政黨經由制度規范而保證了真實、廣泛、持久代表和實現廣大人民根本利益、全國各族各界根本利益。
二是政黨關系的緊密合作特征。新型政黨制度的重要基礎在于新型政黨關系。在長期實踐中所塑造并發展起來的新型政黨關系,即執政黨和參政黨的關系,是一種緊密合作的關系,而不是對抗與拆臺的關系。領導需要合作,參政就是一種緊密合作;監督需要合作,政治溝通與協商就是一種緊密合作。緊密合作的政黨關系通過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而確定下來,為人類政治文明發展創造了中國經驗。
三是政治過程的科學性民主性特征。從政治議程的設立到相應政治決策的形成并付諸實施,這是一種重要的政治過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通過制度化、程序化、規范化的安排,推動決策科學化民主化,有效避免了舊式政黨囿于黨派利益、階級利益、區域和集團利益決策施政導致社會撕裂的弊端,保證了政治過程的科學性民主性。
世界上沒有哪種政黨和政黨制度是為了證明某種理論而存在的,但沒有理論指導的政黨與政黨制度卻是難以想象的。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實踐邏輯是指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指導下,不斷發展和完善這一政治制度,以及不斷發揮這一政治制度的效能。運用問題導向機制的方法來探求如何發展完善新型政黨制度,以及如何發揮其制度效能,促進實踐邏輯展開,這是核心問題所在。
習近平曾完整闡述了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問題,指出,“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一個國家制度和制度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國家治理體系是在黨領導下管理國家的制度體系,包括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和黨的建設等各領域體制機制、法律法規安排,也就是一整套緊密相連、相互協調的國家制度;國家治理能力則是運用國家制度管理社會各方面事務的能力,包括改革開放、發展穩定、內政外交國防、治黨治國治軍等各個方面”[9]。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即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是國家的基本政治制度,因而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問題的重要組成部分。于是,國家治理體系和國家治理能力與新型政黨制度的關系問題就成為全面深化改革的一個重要理論和實踐課題。本文認為,有以下兩個方面的重大課題值得深入研究和思考。
其一,中國共產黨統戰工作與民主黨派的民主監督能力增強。在新型政黨制度中,民主監督,其中主要是民主黨派對中國共產黨的民主監督,是共產黨領導,多黨派合作的核心內容之一,也是十分復雜的政治活動。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主動自覺加強民主黨派監督的體制機制建設,注重拓寬民主監督的渠道,完善監督機制,加大監督力度。例如,在黨風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工作上,建立了向民主黨派通報和邀請民主黨派參加專項檢查的制度并推進制度執行,各地方黨委也積極貫徹落實制度要求,“一些地方邀請民主黨派、無黨派民主人士參與黨委和政府開展的有關專項檢查、執法監督工作以及政風行風評議等工作,有的地方黨委建立 ‘直通車’制度,民主黨派成員意見建議可直達黨委和政府主要領導手中”[5]499。但實踐無止境,創新無止境。民主黨派民主監督機制建設依然需要進一步加強,民主黨派民主監督能力建設依然需要強化。統一戰線工作是全黨的工作,也是各民主黨派始終積極參與的工作;民主監督也不只是提出意見和建議,還應該包括函詢、觀察、政務咨詢等諸多表達關切、要求了解、參與過程監督等事項。與此同時,黨派民主監督能力建設應作為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的一個系統工程來設計和建構。
其二,人民政協制度完善與民主黨派參政議政水平提升。“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中國人民愛國統一戰線的組織,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的重要機構,是我國政治生活中發揮社會主義民主的重要形式。”[10]黨的十八大以來,人民政協作為協商民主重要渠道和專門協商機構的作用得到進一步強化。2015年初中共中央頒布的《關于加強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建設的意見》指出,要明確政協協商的主要內容,完善政協會議和其他協商形式。提出要加強政協協商與黨委和政府工作的有效銜接,加強人民政協制度建設。由于人民政協是新型政黨制度的機構載體,因而完善政協制度的過程也就是促進新型政黨制度建設的過程。其中,民主黨派在政協機構中參政議政水平的不斷提升,無疑是一個重要議題。在社會主要矛盾發生變化的新時代里,將政協制度完善與黨派參政議政能力提升結合起來思考,將是一個有重要價值和實踐意義的探索進路。
上述兩個重要課題破解的思路在于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職能化發展。《中國共產黨統一戰線工作條例 (試行)》中,將中國各民主黨派明確定義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并明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的職能定位,即 “參政議政、民主監督、參加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政治協商”。該文件還對支持民主黨派履行職能在內容、程序及形式等方面作出了規范,這為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職能化發展提供了依據并指明了方向。
新型政黨制度的職能化發展,就是在新型政黨制度框架下,通過進一步健全、豐富和完善參政黨的職能,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在當代中國政治過程中的主體性獲得豐富的實踐內容,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的功能職能化,從而促進統一戰線法寶作用的進一步發揮,促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的現代化。
首先,系統總結改革開放40年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的基本經驗,基于已有的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建設的各種文獻的基礎,研究制定更為系統全面的制度規范,如制定 “中國民主黨派民主監督條例”“中國民主黨派政治協商條例”“中國民主黨派參政議政條例”及 “加強中國民主黨派自身建設意見”等,將新型政黨制度建設納入法制軌道,為其職能化發展奠定法治基礎。
其次,開拓執政黨和參政黨的務實合作渠道,建構議程設置機制、合作項目立項與結項評估審核機制、重大專門問題咨詢與問詢機制、重大調研成果轉化跟蹤機制,等等,使新型政黨制度運行于中國具體政治過程中,收效于政治產品的產出績效上,彰顯在新時代統一戰線創新發展事業上。
最后,進一步加強各級社會主義學院建設,利用這一主渠道加強民主黨派干部及代表人士隊伍培訓,強化民主黨派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的使命、責任與擔當思想的教育培訓,樹立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自信與忠誠,提高履職能力。應建立黨派負責人親自為社會主義學院的學員開設專題講座的制度。以省級以上社會主義學院為載體,加強加快民主黨派智庫建設,使之成為民主黨派成員履職盡責的一個重要的高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