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例交通事故真假“碰瓷”敲詐案的法醫學鑒定

張艷娜，江炯雄，陳燕嫦，霍本燕

近年來，隨著交通事故損傷案件增多，隨之而來涉嫌“碰瓷”敲詐現象也頻繁出現，在現實中交通事故所致骨折損傷中的真假“碰瓷”敲詐案，涉及交通損傷、醫學和影像學等相關專業知識，多數辦案機構會借助于司法鑒定機構出具的鑒定結論處理案件，現對2例案例分析討論，報道如下。

1　案例報告

1.1案例1

1.1.1案情溫某，男，27歲，2013年8月6日騎自行車時與小汽車發生碰撞后倒地。遂被120送往A醫院就診，診斷為左脛骨近端粉碎性骨折，予以石膏外固定處理；2 d后到B醫院就診，診斷為左側脛骨平臺骨折；7 d后到C醫院就診，診斷為左側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左側腓骨小頭及腓骨近端骨折、左側股骨內髁撕脫性骨折、左側髕骨下極撕脫性骨折，行左側脛骨平臺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治療。2014年4月10日某保險公司委托我中心對溫某的損傷與2013年8月6日的交通事故進行因果關系鑒定和傷殘等級鑒定。

1.1.2法醫學檢查神志清晰，左下肢跛行入檢室。左小腿上段脛前可見一長度為6.5 cm縱向手術切口瘢痕，左小腿上段內側至左小腿中段脛前可見一長度為16.0 cm斜行手術切口瘢痕。雙小腿長度(髕骨中至內踝尖，以下同)：左小腿40.5 cm，右小腿40.0 cm。左膝關節活動受限，活動度：屈曲10°～85°(對照0°～130°)，伸展85°～10°(對照130°～0°)。

1.1.3影像學資料2013年8月6日事故當天X線片：左側脛骨近端骨折，骨折線顯示模糊，局部骨折線累及脛骨外側平臺，骨折斷端分離；左股骨下端內側髁間骨皮質不連，骨折線稍模糊；周圍軟組織未見明顯腫脹。事故后6 d石膏固定后X線片：對比原骨折處未見明顯改變，見石膏外固定影。事故后7 d左膝關節三維重建：左側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左側腓骨小頭及腓骨近端骨折、左側股骨內髁撕脫性骨折、左側髕骨下極撕脫性骨折。事故后50 d內固定術后X線片：左脛骨平臺骨折內固定物在位，內固定物未見明顯松動。

A、B為2013年8月6日發生事故當天的X線片：左側脛骨近端骨折(白箭頭)，左股骨下端內側髁間骨皮質不連，骨折線稍模糊(黑箭頭)；C為2013年8月12日石膏固定的X線片：對比原骨折處未見明顯改變(白箭頭)；D為2013年8月13日左膝關節三維重建：左側脛骨平臺粉碎性骨折、左側腓骨小頭及腓骨近端骨折、左側股骨內髁撕脫性骨折、左側髕骨下極撕脫性骨折；E為2013年9月26日內固定術后X線片：左脛骨平臺骨折內固定物在位，內固定物未見明顯松動。圖1　溫某左下肢影像學材料照片

1.1.4鑒定意見溫某左下肢損傷構成十級傷殘；2013年8月6日交通事故與溫某的左側脛骨平臺骨折、左側腓骨小頭及腓骨近端骨折、左側股骨內側髁撕脫性骨折無直接因果關系。

1.2案例2

1.2.1案情陳某，女，45歲，2014年2月因交通事故診斷為“右側脛腓骨骨折”，行右側脛腓骨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后于2014年9月13日再次發生交通事故并致右側脛骨再次骨折，病史查體記錄顯示：右側小腿中上段外側腫脹、畸形，觸痛明顯，膝關節及踝關節活動時疼痛加重，足背動脈搏動正常，行右脛骨骨折術后再次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2015年5月20日要求進行損傷因果關系鑒定和傷殘等級鑒定。

1.2.2法醫學檢查神清，右下肢跛行入檢室。右小腿脛前見長14.5 cm的手術切口瘢痕。雙小腿長度：左小腿37.0 cm，右小腿36.0 cm。雙膝關節活動對稱，屈曲0°～130°，伸展130°～0°。右踝關節活動稍受限，其活動度為：背屈0°～15°(對照0°～20°)，跖屈0°～30°(對照0°～45°)。

1.2.3影像學資料2014年9月13日X線片：右脛腓骨下段陳舊性骨折，鋼板螺釘內固定物在位；右脛骨中段骨折，骨質不連續，骨折端對位對線可。2014年9月15日X線片：右脛腓骨下段陳舊性骨折內固定物在位，右脛骨中段骨折內固定在位。

A、B為2014年09月13日X線片：右脛腓骨下段陳舊性骨折，鋼板螺釘內固定物在位(灰箭頭)；右脛骨中段骨折，骨質不連續，骨折端對位對線可，骨折線清晰(白箭頭)；C、D為2014年9月15日X線片：右脛腓骨下段陳舊性骨折內固定物在位，右脛骨中段骨折內固定在位。圖2　陳某右下肢影像學材料照片

1.2.4鑒定意見李某右脛骨再次骨折，其損傷不構成傷殘等級；2014年9月13日交通事故與李某右脛骨再次骨折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

2　討論

案例1中，溫某所提供發生事故當天的影像學材料顯示非新鮮骨折。根據溫某左膝關節解剖學形態及左脛骨創傷后病理改變，可以認定所提供的影像學材料為同一個人，但其提供受傷當天的X線片與新鮮骨折顯示的X線片相悖，遂要求其提供受傷當天的門診病歷。門診病歷中體查顯示：左小腿多處壓痛陽性，活動不利，左小腿上段未見明顯腫脹及皮損。通過其提供的影像學材料及臨床病史顯示，溫某的左脛骨近端骨折與左股骨內側髁骨折并非2014年8月6日交通事故所致。通過多方走訪及調查監控顯示，溫某于1個月前因交通事故受傷，與對方車主私了，后自覺賠償少了但無法找到對方，便想此法“碰瓷”[1]。

案例2中，陳某受傷當天的X線片示陳某右脛腓骨下段骨折屬于陳舊性骨折，處在骨折愈合期中的硬骨痂期；陳某右脛骨中段骨折屬于新鮮骨折，處在骨折愈合期中的血腫炎癥機化期。盡管單純脛骨干骨折較少見，多為比較輕的直接暴力引起[2]。但陳某右脛骨曾遭受鈍性暴力骨折，此次再次遭受外力，骨折處正處于內固定邊緣，因骨組織與內固定物不同的物質屬性(如強度、彈性模量等)造成局部的應力集中，當內固定物未取出時受到外力作用，內固定物邊緣的骨質則因為應力更加集中而更易發生骨折[3]。結合陳某受傷當天的病史查體記錄，2014年9月13日交通事故與李某右脛骨再次骨折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是主要因素，但未構成X級傷殘。

骨折是指骨質的完整性和連續性中斷[2]。骨折的成因由直接暴力和間接暴力引起。直接暴力指暴力直接作用使受傷部位發生骨折，常伴有不同程度的軟組織損傷。車撞傷小腿致脛腓骨骨折即為直接暴力。間接暴力指暴力通過杠桿、旋轉和肌肉收縮使肢體遠處發生骨折。跌倒時手掌著地導致橈骨遠端骨折即為間接暴力。交通事故骨折多以嚴重的直接暴力所致[4]，且多見下肢骨折。在法醫臨床鑒定中常根據骨折的愈合情況來判斷新鮮與陳舊性骨折。新鮮骨折：骨折線清晰，無明顯的骨質修復，無骨痂形成。骨折局部軟組織腫脹，骨折斷端有出血、滲出、積液、積氣等急性期表現，整體分離特征明顯。陳舊性骨折：骨質出現明顯修復，有骨痂生長，或骨折長期不愈，斷面出現新的骨皮質將原骨折端包裹，骨折斷端光滑鈍圓，密度增高，可出現假關節的情形[5]。故根據影像學材料結合初診時的臨床癥狀來區分新鮮骨折與陳舊性骨折是鑒定實踐中尤為重要的項目。魏春利的文獻中也曾指出，通過測定BMD對于判斷骨折是否愈合、骨折的新舊程度甚至骨折的發生時間有重要意義[6]，也為下一步損傷時間的推斷奠定了基礎。

“碰瓷”一詞起源于清代古玩業一句行話，說的是那些利欲熏心的紈绔子弟們在城市街邊地攤擺賣古董時，為訛詐別人的錢財，刻意把那些易碎或者實際上已經破損的瓷器沿著攤位靠近街道的邊緣擺放，甚至直接擺放在行人通行的路中央，伺機等待路人碰撞，從而訛詐賠償金[7]。“碰瓷”的形式多種多樣：主要有碰瓷者自殘，碰瓷者利用碰瓷“拎包”，碰瓷者利用貓狗等小動物做道具，碰瓷者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等[1]。案例1“碰瓷”即第四種情況，指一些不法分子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騙取被害者財物的行為。由于“碰瓷”案件多樣化、職業化、作案工具的“高檔化”，給識別道路交通事故“碰瓷”也增加了難度。首先，不要自掏腰包“私了”[7]，應選擇司法途徑；其次，在法醫學鑒定中應借助影像學材料區分新舊骨折、傷病關系、損傷形成時間等。

目前鑒定工作中，骨折導致的傷殘鑒定在法醫臨床學鑒定中占一定的比例，因此能夠準確地辨別新舊骨折是作為司法鑒定人必備的技能。結合案情、各類損傷的臨床癥狀體征、影像學材料等以及客觀的法醫學檢查，辨別真偽，才能得出正確結論，才能在案件的審判工作中體現出法醫司法鑒定的客觀、公平、公正。

參考文獻：

[1]陳磊.“碰瓷”行為的定性分析[D].長沙:湖南師范大學,2014.

[2]陳孝平,汪建平.外科學[M].8版.北京:人民衛生出版社,2013:69,626.

[3]高東,范利華.再次骨折的法醫學因果關系鑒定3例[J].法醫學雜志,2013,29(2):155-157.

[4]曾曉鋒.道路交通事故所致骨折特點、致傷機制及其與交通方式關系的研究[D].昆明醫學院,2007.

[5]高海彬.人體不同部位骨髓新舊骨折的影像學判斷[J].法醫學雜志.2015,31(4):305-306.

[6]魏春利,黎宇飛.骨折愈合評估方法研究[J].長春師范大學學報,2017,36(8):73-76.

[7]劉曉杰.論道路交通“碰瓷”行為的法律性質及其認定[D].華中師范大學,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