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昌起義時期軍隊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探析

孫舒悅

南昌起義開啟了中國共產黨獨立建立革命軍隊、武裝奪取政權的序幕，同時也開啟了軍隊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序幕。此時期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大大地提升了軍隊士氣，在發動群眾共同作戰等方面發揮了重大的作用，留下了大量寶貴的經驗和教訓。

一、南昌起義初期軍隊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開展的緊迫性和必要性

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之后，共產黨人遭到了血腥鎮壓，在此危急關頭，中央決定發動挽救革命的南昌起義，展開武裝斗爭。前期準備工作一直是秘密進行，主要是在軍隊上層，下層軍官及士兵對此了解甚少，所以思想政治教育基礎并不牢靠。

首先，軍隊內部起義目的不明確、思想混亂，甚至黨內一部分人都不清楚為什么要在南昌發動起義。起義前夕，軍隊內黨組織不健全、黨員數量少，沒有形成一定的影響力。比如，葉挺的二十四師是思想政治工作基礎最好的部隊，但是黨組織仍只能秘密活動。

其次，很多人對起義革命前途不甚理解，甚至出現軍官士兵脫離起義部隊的情況。蕭克回憶道：“出發前起義軍隊雖然做了宣傳與教育工作，但時間有限，工作做得粗，特別是部隊中各級黨組織還來不及建立或者健全，湖南湖北兩省的官兵很多有中途脫離了隊伍，有的團甚至連指導員都逃離了部隊。”[1]南下期間，不僅士兵脫離部隊，甚至一些指揮者也相繼逃離，如二十軍參謀長陳浴新、十一師師長蔡廷鍇、二十四師副師長歐震，不僅使起義部隊士氣低落、戰斗力下降，而且背叛者帶領反革命軍隊向起義軍圍堵截擊，使革命力量大大受損。

第三，當時舊軍官與舊士兵充斥在起義軍中，不良習氣嚴重影響軍紀。起義軍對艱苦行軍打仗沒有基本認識，軍紀渙散。南下時，正值盛夏，酷暑難耐，部隊勞師遠征，作戰頻繁，傷病員增加，后勤補給困難，加之反動派的反動宣傳與欺騙，與人民群眾難以取得聯系，出現擾民、擅自離隊現象，甚至隨意丟棄槍支彈藥。

在這種情況下，加強思想教育勢在必然，否則無法適應革命形勢的發展。

二、軍隊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開展的準備

1927年7月中旬，中國共產黨派遣了多名高層領導來指揮南昌起義，以防出現變故。朱德和周恩來同志分別擔任了第三軍的教導團長、南昌市的公安局長和前敵委員會書記。同時，依據中央規定設立黨委、黨總支、黨支部，在南昌起義期間加強了黨的領導。

為強化起義過程中的思想政治宣傳工作，在軍隊中設置了黨代表一職，歸屬于新成立的政治部，并把這種組織形式延伸到大部分的師、團及營、連。在黨代表、政治部主任和指導員的配合下，利用這種新的政治委員制開始了更有力的宣傳工作，所到之處張貼宣傳革命的大綱與標語，如“打倒一切軍閥，打倒貪官污吏，打倒土豪劣紳，聯合工農，實行耕者有其田等等”[2]。

三、南昌起義時期軍隊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容

南昌起義時期軍隊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不僅在于宣傳革命思想，還要改造舊軍隊。

首先，加強政治形勢教育，揭露國民黨新軍閥的反動本質。在軍隊內外廣泛開展宣傳教育工作，以周恩來為代表的領導撰寫文章，宣傳黨的政策、方針、路線。其中《中央委員宣言》就指出了蔣介石的叛變行為，揭露其割據東南勢力、屠殺我黨同志、殘害民眾、勾結軍閥勢力等行為，同時，也揭露汪精衛混淆視聽、巧舌如簧的丑行。《告官兵書》《第二方面軍同志書》《土地革命宣傳大綱》等也起到了積極的宣傳作用[3]，引導廣大官兵不僅認識到國民黨新軍閥的反動本質，也認識到自己為誰戰斗、為什么戰斗。

其次，加強革命思想教育，明確起義部隊的使命。起義部隊是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為打倒一切反動勢力與實現民族解放的軍隊。起義初期，葉挺在《告第二方面軍同志書》中指出，流血的目的是“拯救數萬萬窮苦無告的同胞，尤其是最受壓迫的工農群眾和無業受難的人民，并且我們的士兵當兵之前大多是窮苦無業的農民，明白了為最苦的人民的奮斗，也就是為自己利益奮斗”[4]。同時，起義部隊的領導通常在民眾集會上演講、作報告，讓士兵明白革命的目的，知道為誰而戰。

第三，強調軍紀的重要性，南下途中，違者嚴懲不貸。革命委員會張貼的布告寫道：“本會起義南昌，繼承革命正統，反對南京武漢，回師平定廣東。建設民主政權，領導屬諸農工，中小商民階級，保護也不放松。”要求起義部隊保護民眾的合法權益，嚴守軍紀。

四、南昌起義時期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形式

一是通過報刊進行宣傳。在批判蔣介石、汪精衛反叛行為的同時，積極宣揚孫中山的“三大政策”，同時表明我軍反帝反軍閥的堅強斗志和決心。南昌起義勝利后，南昌的《民國日報》《工商報》等刊登了《中央委員宣言》《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令》《革命委員會委員就職盛典記》《南昌市軍民聯歡大會》《葉挺告第二方面軍同志書》等一系列文件和報告。

二是舉行集會，進行政治宣傳。1927年8月2日，南昌市各界群眾數萬人集會，慶祝革命委員會成立和南昌起義勝利。“大會赤日當空，延長數小時之久，而到會群眾精神一震，于此亦可見南昌民眾革命之精神”。南下途中，起義軍多次組織群眾集會，宣傳革命思想，到達撫州后，在集會上宣傳起義部隊和軍紀。這一系列集會宣傳了南昌起義的革命意義，加強了與群眾的血肉關系，爭取到人民群眾對起義的支持。

三是張貼布告、標語，宣傳起義部隊的政策。南昌起義勝利后，全城貼滿革命標語。據記載，“天一亮，全城大街小巷貼滿了軍部的布告和政治部、工會、農民協會、婦女協會等宣傳標語。”

四是充分發揮政治部在編排節目、發動和教育群眾中的重要作用。二十軍一位連長回憶，“在潮州時，每天拿著小紅旗，唱著革命歌曲到中山公園開軍民大會，晚上還演話劇。”[5]一方面宣傳了起義部隊的目的及任務，另一方面起到鼓舞士氣、提高戰斗力的作用。

五、對南昌起義時期軍隊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評價

南昌起義時期的思想政治教育為培養造就一支具有信仰、信念、紀律、擔當的軍隊發揮了重要作用，其中既有值得學習借鑒的地方，也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由于起義時間短，宣傳工作未能深入。尤其在改造舊軍隊、建立健全黨組織等方面做得不夠完善，使得軍隊政治凝聚力比較薄弱，在南下途中，“兵士不明起義的意義，軍心動搖，逃走極多。行軍數日，實力損失在三分之一以上，遺棄子彈將近半數，火炮丟了幾尊，逃跑及病死的士兵將近四千”，多出現騷擾地方百姓的事情。尤其是賀龍率領的二十軍政治凝集力比較差，軍紀松弛，一些士兵甚至包括部分長官，由于私自偷取老百姓的糧食蔬菜、家禽，與老百姓發生了激烈的沖突。[6]在南下途中，召集群眾大會以及沿途編寫標語口號，但是發動群眾工作沒有深入下去。由于遭遇國民黨反動派圍堵，需拼盡全力突圍，沒有將宣言綱領落實。國民黨在評價南昌起義宣傳工作時也提出，“共黨亦未注重宣傳工作”。這里雖不乏污蔑起義部隊之嫌，但從側面反映出宣傳工作不力的情況。[7]

為了打擊國民黨反動派，起義部隊決定進行第二次北伐，雖然按照黨中央的指令行事，但是在此次占領廣東的南下過程中，還是充分暴露了起義軍準備不足、行動倉促的弊端。聶榮臻回憶道：“當時就一心想到南下，一心爭取時間快到廣東，其他什么情況都顧不上，就這樣，起義部隊匆忙離開南昌。”[8]有的起義部隊是剛剛組建的國民革命軍，思想政治教育沒有深入，政治意識不強，比如賀龍的第二十軍；有的起義部隊不是太可靠，比如蔡廷鍇的第十師。有些士兵不知道起義的目的，有的甚至說出“什么革命？大家不過是跟著走到汕頭，好有出路”。李立三在《八一革命之經過與教訓》中提到，“連八一革命的意義，不但沒有深入群眾，就是兩軍的士兵亦不明白，二十軍的兵士沿途騷擾農民拉夫、拿物，甚至奸淫的事情都有發生。”[9]這就是宣傳工作不深入的結果。

國民黨反動派實施反動宣傳，沿途的群眾工作難以深入。起義是在大革命失敗之后發動的，在此之前，國民黨反動派到處污蔑共產黨“破壞國民革命”“利用工會發財”等等，欺騙部分群眾，使得群眾不敢接觸起義部隊。南下前，我黨沒有安排有關人員沿途深入宣傳南昌起義的意義及目的。受國民黨的欺騙宣傳，沿途民眾紛紛逃亡，有的村鎮“十室九空”。南昌起義軍事參謀團參謀長劉伯承回憶道：“革委各機關及各軍中負責政治工作者，只能照例貼革命標語，但這樣工作沒有效果。”[10]

南昌起義從打下南昌城到潮汕失敗，歷經兩個月，廣大起義官兵歷經千辛萬苦，后勤補給不力，敵兵圍追堵截。南昌起義部隊的政治宣傳者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盡管工作存在問題與失誤，但為我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留下了寶貴的經驗，開啟了我黨建立軍隊思想政治體系的序幕。

[1]蕭克.蕭克回憶錄[M].北京：解放軍出版社，1997:54.

[2]黃霖.南昌起義親歷記[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68.

[3][4]南昌起義資料[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5][8][10]南昌八一紀念館編.南昌起義[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1987：23，408，101.

[6][9]南昌八一起義紀念館編.八一起義資料匯編（內部資料一）[C].1978：118，137.

[7]沈謙芳.親歷南昌起義[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283-2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