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重慶電子工程職業學院 魏 玄
微電影的產生和流行,體現出一種電影藝術創造與審美欣賞方式的變化,與當今新媒介技術的普及應用、視覺文化的轉向、以及后現代文化的流行等因素相關。隨著物質生活的日益豐裕、新媒體技術的迅猛發展,人們的精神生活對美的期待和追求越來越高,新媒體環境下的審美教育也日益成為人們關注的重要方面。因此,考察新興的微電影藝術,我們有必要對其美育價值做一探討,以增進對微電影現象的全面認識,并通過實現微電影的“微美育”功能,承載和創新傳統美育“潤物細無聲”的育人理念。
微電影是微文化的一種電影藝術表征形式,而微文化是人類歷史上“信息方式”轉型的某種征兆[1]。微文化時代,微電影創作和傳播著眼于當代人們數字化、虛擬化、網絡化、移動化的生存態勢,依憑互聯網、手機等新媒體傳播平臺,以見微知著的藝術表現手法為特色,使觀眾能夠隨時隨地觀賞影片和互動交流,并與商業營銷結有不解之緣,由此具有了藝術創造、大眾參與與商業營銷的復合性質。因此,認識微電影,需要從以下三個基本方面說明它所具有的新媒介特性:一是它相對于傳統電影的藝術特性;二是它相對于傳統電影的新傳播特性;三是它在商業推廣方面的特性。
從電影藝術上審視,微電影表現出一種小中見大、見微知著的藝術觀念。與傳統電影相比,微電影必須依靠獨特的創意、新穎的鏡頭語言,在短時長內表達出意蘊深長的各類主題,體現出完善的審美境界。受時長限制,微電影必須超越傳統電影中宏大敘事的藝術手法,使影片于生活的細微處呈現出韻味深長的生命體驗[2]。這也類似于西方文藝思想中康德和歌德提出的看法。前者認為審美意象具有高度的概括性,能實現言有盡而意無窮的功能,讓欣賞者能從有限體會達到無限的自由的美;后者提倡“從特殊中顯出一般”,突出典型而讓人見證最真實而完整的普遍真理。微電影最大的藝術魅力應當在于審美意象的含蓄、凝練的創新呈現,用其自然、本真的純美藝術力量去撼動人的心靈和情感,激發人的思考和探索。一部優秀的微電影特別善于調動故事鏡頭與高度凝結的精美畫面去啟發觀眾思考,主動挖掘影片內沒有明確刻畫卻實際蘊含其中的深邃意境。盡管微電影的低成本與“微制作”方式可以讓具備一定物質條件的普通公眾參與拍攝制作,具有大眾參與和娛樂的性質,但優秀的微電影所蘊含的藝術性與思想性的融合仍然需要藝術的精心營造。審美蘊藉豐富的微電影其自身所帶有的大眾化形態并沒有消解藝術和美,反而打破了常規和傳統,凸顯日常生活之美,表現出一種賦有詩意性的藝術意境。
從傳播的角度看,微電影又具有顯著的新媒體傳播特性。這既規定了微電影的“微”制作方式,也影響到微電影的傳播和接受方式及其商業運作模式。微電影的傳播除可適應影院、電視傳播外,主要以互聯網為傳播平臺,此外,車載移動電視、商場大廈電視、休閑廣場電視、樓宇電視等戶外媒介都適合播放微電影。隨著手機等移動終端與網絡的完美契合,通過微博客、微信等新的技術形態,微電影傳播又因新的移動媒介支持而迅速拓展。以數字化技術、新一代的互動網絡技術和新一代的移動通信技術為基礎,微電影正在形成不同于傳統電影的傳播模式。對于微電影的制作方來說,他們能夠選擇多種渠道上傳自己的電影作品,采用更靈活方便、更容易被廣告商和受眾所接受的軟性營銷模式。另一方面,觀眾又可以隨時隨地隨身地觀看微電影,其參與性在新媒體環境中得到了極大的增強,人們可以按照他們的審美趣味、喜歡的時間、方便的地點選擇觀看微電影,而且可以通過網絡直接與其他觀眾,甚至與作品的主創人員進行交流。受歡迎的微電影雖然也像傳統電影那樣,在一定程度上仍需要制作方或官方組織宣傳推廣,但其在更為根本的方面則需要依循網絡傳播的模式,因觀眾的認可、喜歡而不斷在網上轉發,帶有“病毒性傳播”的迅速蔓延之勢。總之,微電影所具有的開放、參與、互動,碎片化傳受和網絡擴散等傳播特性,構成了它顯著的區別于傳統電影的傳播模式和媒介形態。
微電影與商業廣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在根本屬性上,它們是兩個既有關聯、又全然不同的概念。目前,學界將帶有廣告性質的廣告微電影定義為:“利用電影的表現手法及故事情節直接或間接地宣傳某個品牌或產品的微電影”[3]。對比電影廣告與廣告微電影,它們都有著相同的目的,都期望將產品或企業的品牌效應擴散到最大程度,以實現預期的商業利益。但廣告微電影通常采用的是軟性廣告的隱形策略,它需要以生動的故事情節,巧妙的藝術構思來含蓄地打動觀眾,而不同于傳統電影廣告中的硬性市場推廣。因此,一部微電影廣告片只有具備了微電影的美學藝術特性,才能夠被納入微電影的范疇;相反,就只是廣告片而非微電影。總的說來,廣告微電影只是微電影的一個重要類型,它含有廣告的性質,但又具有傳統電影廣告所不具備的特性,即微電影那獨特的敘事藝術之美,以及對人性和情感的強烈訴求。以微電影做商業宣傳,追求的是觀眾內心認同。成功的廣告微電影淡化了傳統廣告常用的硬性產品宣傳策略,并給人帶來美的享受,從而達成了商業推廣與藝術創造的有機融合。廣告微電影帶有商業的特征,但它又是以揭示社會文化內蘊和表達人們的思想情感為基礎、運用觸動人們心靈的藝術表現手法來開展商業推廣,這也正是廣告微電影的敘事美學最大的優勢所在。
現今學界對微電影的研究大多集中于微電影的基本屬性、微電影創作、微電影傳播和微電影批評等方面,較少論及這一新興電影藝術形態所蘊含的審美教育意義。然而不可否認的是,優秀的微電影藝術正以活潑新穎的視聽形式,揭示著時代文化和人們審美觀念的變遷,承擔著重要的美育功能。目前,學界對微電影的美育價值的探討,主要有兩個層面:第一,以微時代形成的微審美方式為研究視野,旨在從宏觀上、總體上闡明現今的微文化語境中,微電影等新穎的“微媒介”所展現的獨特社會文化功能。如王珍珍在《“微審美”視角的美學革新及其對美育的影響》一文中,將微電影作為“微審美”時代中展現的一種文化形式,其關注的重點是微時代美學的轉變以及美育的創新和發展[4]。黃靜婧也采用宏觀的視角,探討了微時代思想政治教育話語權的重塑問題[5]。第二,姚遠的《微電影的教育價值探析》[6]、王久才的《新媒體時代大學生美育教育及高校輔導員美育策略》[7]等論文則立足于高校美育工作,以當代大學生為主要受育對象,力圖揭示微電影在高校美育中的價值和實現途徑。從目前有關微電影與微美育研究的少數論文中不難看出,微電影與傳統美育相比所特有的藝術魅力尚未被深入的探討,在擁有海量信息、無微不至的微文化時代,微電影等微媒介所具有的普遍的美育價值與實現方式亦需要更進一步的探討。對此,筆者認為,我們需從微電影本身的屬性、尤其是它的顯著藝術特性中去解索其美育價值。
首先,以凝煉的審美意境傳達生命自由的精神。具有美育性質的微電影最大的藝術魅力是含蓄、凝煉的審美意境表達,以及對生命之美、自然之美、生活之美的純美而細致的呈現。一部優秀的微電影美育片,無需依靠傳統電影的宏大敘事和播放時長亦能傳達作品的思想和情感導向。微電影的時長雖短,但主題極為多樣化,鏡頭語言更細致化,更充分地體現出藝術審美的游戲性質,可以讓受育者在短暫、輕松的賞片中體驗到一種生命自由的旨趣,使人的心靈超脫現實功利關系的束縛,實現感性與理性的和諧共通,而這正是美育所追求的目的。例如,一些介紹中國園林的微電影紀錄片,展現的不僅有宏大的全景,還有細微的特貌:屋檐的一處壁角,假山上的幾塊奇石,飄零著細葉與花瓣的一灘池水漣漪,園中花旦唱戲的聲影與臉龐,甚至是茶道中一枚精致器皿里緩緩斜出的細細水流,都是別有深意的生動意象。通過這些景物、人事的局部特寫,微電影用唯美的畫面來激發觀影者的歷史文化聯想,從而呈現出鏡頭背后那帶有歷史性、生命觀乃至宇宙觀的廣闊審美意境。做到這一點,不單靠鏡頭剪輯和特效運用,必須深入知曉中國美學對于虛實結合的空靈意境的追求和體悟。“實”(物)與“虛”(心)的交融轉換,需采用新穎的拍攝角度和巧妙的創新構思,將人們早已熟悉的題材和積淀的文化心理以陌生化的手法點出,到達由小見大,以少總多,見微知著的功效,影片才可能在短短幾十秒或幾分鐘的鏡頭里,表現出充盈于自然、歷史和宇宙之間的生氣。由此,才使影片展現出熱切深遠的生命情懷與靈動自由的審美價值,激發觀影者的思考和情感體驗,達到自然育化的效果。
其次,適應網絡傳播、微傳播迅猛發展的趨勢,推動美育的大眾化、日常生活化。網絡傳播打破了現實的時空界限、消解了現實、虛擬之間的絕然對立,智能手機終端的普及應用,微博客尤其是微信的大眾化、碎片化傳播,使微文化“無微不至”的滲透到各種網絡群體中。微電影也以精巧緊湊的形式,適應了網絡傳播、移動傳播的需要。如果一部微電影美育片得到受育者認可和喜愛,就會被多次傳播或轉發,從而迅速擴散,深入到受育者的日常娛樂生活中。可以說,正因為新的網絡技術的支撐,極大地增強了微電影美育的大眾性與互動參與性。這種碎片化時空的觀賞模式,使微美育能夠發揮出比傳統課堂教學更廣闊、更普及的效應。觀影者可以隨時“點播”、觀看和評價微電影作品,而受到感動的受育者只需輕輕點擊鼠標或按鍵就能轉發這部微電影,讓其中蘊含的美育意義流轉于更廣大的人群中。在微電影生活里,每個人都有可能是它的制作者和推廣者,每個人都可以將在影片中感受到“真、善、美”傳達給更多的人。與傳統教育方式相比較,網絡交互中的這種人際間的親和力能夠讓受育者更加容易積極接受美育內容,以放松的心態去體悟影片所蘊含的審美意境與人文內蘊,提升自己的藝術品味和鑒賞力。
再次,一些優秀的廣告微電影將商業因素融合、吸納進入了美育領域。由于微電影的體裁和傳播方式適合做商業廣告,但廣告微電影卻具有不同于一般商業廣告的藝術屬性。從微電影的發展狀況看,那些精心制作、追求唯美效果的廣告微電影亦能夠對觀影者的心靈產生美的熏陶。例如,在2分半鐘的微電影《敦煌人》里,我們看到了不忘初心的文物工作者,其實就是一些平凡的人。但只要能夠堅守對事業和生活的執著,那么再平凡的人也能夠成為最值得尊敬的人。這些道理通過影片的精煉敘述,留給人充足的思考空間,于日常生活中凸顯出優美和崇高的價值,達成了一種藝術性與思想性相統一的美育效果。有趣的是,這部感人至深的微電影卻是一部廣告片。不得不說,這類微電影在帶有強烈日常生活化的主題中,淡化了傳統商業大片倚重的視覺特效,依循“窺一斑而見全豹、觀滴水而知滄海”的美學理念,極力表現出那種帶有含蓄深遠的藝術意境,亦如英國詩人布萊克所說的“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這種充滿哲思的美妙境界。
與目前存在的一些格調較低的微電影作品相比較,美育類微電影題材雖十分大眾化,但立意和思想性都很高。它們大多沒有借助炫目的畫面和特技,只是用著質樸的敘述表達,特別強調一種凝縮深蘊的藝術境界,更多地體現出一種對于美與善的人生體驗。而這些體驗和感悟,僅在一部微時長的影片中便可悄然得以傳達,美育便使感性與理性、趣味與德性愈發和諧統一。可見,優秀的微電影本身就含有美的藝術特性以及于細微處的育化功能。在微時代,它已經成為了對大眾開展審美教育的一種重要載體。
微電影具有無可否認的微美育價值。但這種價值的實現,則貫穿于微電影創作、生產、傳播和欣賞接受的各個環節中,有待于創作者、商家、傳播者、受眾和社會各方的共同努力,以發揮微電影的美育功能。
第一,展現微電影本身的美的力量。微電影能夠賦有微美育的特性,除了其體裁與傳播等外在因素,根本上是源于微電影內在的美學品質。意大利哲學家維柯曾較系統的論述過審美教育的特點。他說:“對年輕人的教育應該主要是放在能形成世界的像的心靈的力量方面。過早進行抽象概念思考方面的教育會毀壞心靈。……它將缺乏技藝來構造隱喻、尋找共同之處或找到作為推理和創造思想形式的起點的論題”[8]。維柯這是強調,以人文教育為核心的美育提倡的是一種藝術的、具體的、形象的、生動的、能夠觸動人之心靈和情感的育人方式,讓青年一代去欣然接受社會觀念和文化歷史的厚積教化。影視之美本來就因直接鮮明的形象、動聽的聲樂比其他藝術形態更易于打動人心,引起共鳴。所以,實現微電影的美育價值,不僅要用心營造作品的藝術之美,以達到以美育人的目的。而且還需要加強藝術批評、引導的力度,讓受育者獲得藝術與德育的雙重享受。
第二,注重宣傳,擴大傳播渠道。赫伯特·西蒙指出:“信息的豐富產生注意力的貧乏”[9]。在當今這個被海量信息淹沒的時代,面對已普遍應用新媒介技術、參與虛擬生活的社會大眾,如何在新媒體環境中,使美育類微電影脫穎而出,煥發生機,通達人的靈魂深處,是微美育需要深入探究的問題。面對不同的群體,我們應采用不同的宣傳方式。在學校,可以通過美育教學和課外文化活動加強對美育類微電影的宣傳。而面向范圍更廣的社會群體,則可以通過各大門戶網站,專業微電影網站和頻道,流動戶外媒體,各類商業網站,微信公眾號以及影視渠道等加強宣傳,使優秀的微美育作品滲透到各類微傳播群體之中;并利用微電影便于傳播的特性,依據微美育的特殊情感指向與主題,精心策劃、主動推送,以獲得基于網絡擴散效應的良好效果。
第三,樹立微美育的良好風尚,避免過度商業化。微美育目前還沒有形成一股廣具影響力的美育力量。由此,首先需要將微電影大賽獲獎作品、專業學院或團隊制作的優秀影片作為范式,大力扶持與宣傳美育類的微電影,持續發揮它們對微美育的引領作用。這類思想性和藝術性皆佳的美育微電影作品,避免了過度商業化的負面影響。這當然不是說,微美育可以全然不顧及微電影的傳播和商業特性。相反,微美育如果僅注重教育功能,不聯系社會生活、時代變遷與大眾的生活實踐,就很容易顯得空洞無趣、甚至掉入俗套。商業制作和推廣因素介入微電影,一方面以大眾化傳播為導向,通過大投入和專業制作、宣傳對微美育產生了良好的助推作用,另一方面一些廣告微電影又的確存在著過度商業化的傾向。所以,微美育需要平衡藝術、教化和商業的特性,吸引各方力量,用心制作高品質的作品,推動微美育的發展,同時要抵制忽視藝術與教化的過度商業化傾向,
第四,健全網絡法律法規和監督管理機制。我們在追逐、贊賞新興的微電影文化之際,亦不能放棄對這一文化現象的反思和批判。微小有趣的事物,通常給人以優美、新穎、便捷的感覺,但并不是所有的“微文化”都能帶來符合社會理想的教育效果。微電影文化帶有大眾狂歡的性質,屬于網絡時代產生的亞文化現象。在微電影中,既有與主導文化價值取向相一致的作品,也有一部分內容低俗、格調低下、渲染暴力色情等的“問題微電影”。這些“問題微電影”的存在和傳播,給微時代的審美教育帶來了嚴重的負面影響。因此,國家需要進一步完善與微傳播相適應的法律法規,健全微傳播的監督管理機制,才能給微美育提供良好的微文化環境,為實現微電影的美育功能奠定堅實的制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