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時期園林理水理念的現(xiàn)代傳承
——以南京玄武湖公園為例

文/李雪艷 吳言 時瀟瀟 （南京林業(yè)大學 藝術(shù)設計學院）

一、引言

在中國傳統(tǒng)園林中，幾乎是“無園不水”，園林因有水而具有活潑生機，水波蕩漾、水影搖曳共同打造了園林的形聲之美。但若沒有其他要素相配，水的本質(zhì)美也不能得到較好的發(fā)揮。古人在理水方面達到了極高的造詣，如今可見的理水手法，多是古已有之，我國的理水手法特色又在于每一處水法幾乎都展現(xiàn)著民族情懷，充滿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文化色彩。因此傳統(tǒng)理水文化為現(xiàn)今的園林理水帶來了寶貴的啟示作用。

六朝時期建康園林迎來了重大轉(zhuǎn)折，于盛極一時的風雨年代留下了燦爛的園林文化，六朝時的園林享譽往往不如明清園林來得響亮，實際上卻是明清園林的關(guān)鍵基礎。這時文人雅士崇尚自然，以寄情山水作為人生理想，因此水在園林中更顯得尤為重要，營造浪漫飄逸的園林風格，給人精神世界的寄托。六朝時期的園林理水以玄武湖畔的皇家園林為集大成者，華林園、上林苑、樂游苑等龐大的皇家山水園均位于玄武湖畔，因此六朝遺風的傳承應以玄武湖為首。如今的玄武湖公園是南京市人流量最大的公園，以廣闊的水面、優(yōu)美的水岸風光取勝。然而人們卻對其中的文化底蘊知之甚少，這歸因于玄武湖公園未能充分運用六朝的園林理水理念，使玄武湖本身所具有的文化價值大打折扣。玄武湖公園的部分設計中仍可見魏晉南北朝美學與文化的影子，但在理水理念的傳承上仍有諸多方面值得提高。

二、六朝時期園林理水之文化溯源

2.1 雅好自然，寄情山水

魏晉南北朝是我國古典園林藝術(shù)的重要轉(zhuǎn)折期，這與它特殊的社會環(huán)境息息相關(guān)。宗白華先生在《論“世說新語”和晉人的美》中評價：“漢末魏晉六朝是中國政治上最混亂、社會上最苦痛的時代，然而卻是精神史上極自由、極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濃于熱情的一個時代1宗白華.美學散步[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208.。”他明確指出，這就是魏晉六朝成為藝術(shù)轉(zhuǎn)折點的重要原因。六朝時期的中原地區(qū)戰(zhàn)亂不斷、政治動蕩使民眾人心惶惶，無時無刻不處于對死亡的恐懼中，而江南地區(qū)則依靠優(yōu)越的地理位置發(fā)展相對穩(wěn)定，看到江南的秀美山水為被迫南遷的人們所見，激發(fā)了人們對人生以及美學的審視和思考，儒家生死觀中拘束靈魂的道德說教不再滿足人們的需求，老莊對人生無常的理解此時卻十分應景，使得玄學思潮成為魏晉時期的社會主流。它啟發(fā)人們在客觀的景色中探尋精神寄托，認為人的思維形式可以超越具象，形成“言有盡而意無窮”的美學思想。人們紛紛借由這種思想尋找解脫之路以避免塵世喧囂，對自然山水即心靈寄托之所的追求成了這時士大夫階層的主要精神追求。人們不能隨時與真實的自然融為一體，園林就作為自然世界的替代品，以人化的自然包容思想，包容戰(zhàn)亂之中尋求靜謐的心靈。這也對園林藝術(shù)形成要求，即要使得游園之人在此得到形神瀟灑、超乎塵世的體驗。

繁榮的城市往往水源充沛，而南京恰是個煙水之城，并且氣候適宜風水絕佳，因此東晉到南朝年間，南京能夠作為南方的政治中心，引來了建造皇家園林之風，成為了一代造園中心。作為皇家園林集成之地，玄武湖景區(qū)開創(chuàng)了我國雅好自然山水審美意境的先河2朱躍華.城市融合自然的景觀規(guī)劃研究——以南京玄武湖及其周邊地區(qū)景觀規(guī)劃為例[A].中國城市規(guī)劃學會.和諧城市規(guī)劃——2007中國城市規(guī)劃年會論文集[C].中國城市規(guī)劃學會,2007:4.，在魏晉南北朝的園林轉(zhuǎn)型中堪稱典型。

2.2 皇家氣魄，詩意園林

秦漢時期的皇家園林反映出了對自然山水的主觀想象，而六朝時則將自然山水作為一種景觀和審美。六朝初期，傳統(tǒng)的皇家氣魄統(tǒng)治著建康皇家園林的整體風格；它們受到江南私家園林的影響而更添一層婉約詩意則主要是在南朝之后。隨著圣賢雅士的文人意識不斷發(fā)展，人文氣息逐漸融入到皇家園林的建設當中，皇家園林在展示帝王氣象的同時也是一個精神故園。這時南京的皇家園林多以再現(xiàn)自然山水為主導，將從自然中獲取的美運用在園林景色的營造中，獲得了造園藝術(shù)的提升。此時的皇家園林逐漸成為雅士相繼施展才華的場所，擁有了秦漢時期未曾見的文化靈氣，其造園手法也被后世皇家園林模仿。

六朝時期的皇家園林又主要集中在自然條件得天獨厚的玄武湖畔，這些如繁星般燦爛的皇家園林此時便真像是環(huán)抱于天地之間。據(jù)史書記載，“吳寶鼎二年”，天然湖泊玄武湖自六朝初期就以劃入宮苑區(qū)內(nèi)3李海榮,許宏.玄武湖史話[M].南京:南京出版社,2009.。環(huán)湖分布有上林苑、樂游苑、華林園、青林苑等。其中上林苑位于玄武湖北側(cè)，曾是供帝王狩獵游樂的場所，可在林木茂盛的自然景色中進行游樂活動。樂游苑作為離宮苑囿設有觀景亭，登上景臺可將玄武湖的秀麗風水與鐘山的山青林茂盡收眼底。而規(guī)模最大的華林園坐落在玄武湖南岸，是為當時的大內(nèi)御苑。起初建設較為簡樸，在劉宋以后逐漸擴建起來，目前可考的景陽樓、天淵池等著名景點的優(yōu)美風光屢屢溢出魏晉南北朝及后世文人學者的筆端4胡運宏,賀俊杰.六朝華林園史考[J].北京林業(yè)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3,12（02）:1-7.。玄武湖畔的每座皇家園林都承載著瑰麗的文化和歷史的幾多變遷，它將鐘山、雞籠、九華、幕府之景融入一面廣闊的明鏡之中，將山水柔情與萬物生靈融為一體，映照著建康到南京的山水城林。玄武湖周遭布局可說是天造地設，成就了六朝時期的皇家園林。

2.3 修禊宴飲，馳意騁懷

華林園不僅供南朝后期帝王消遣娛樂，也為一些政治決策提供了場所。華林園內(nèi)的禊飲、賦詩等活動中曾誕生過無數(shù)奇文佳作。南朝學者裴子野所作《游華林園賦》中，“譬籠鳥與池魚，本山川而有思”5歐陽詢.藝文類聚［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174．,將華林園中的游人比喻為魚鳥，在園中山水中有所思悟，充分體現(xiàn)了華林園景不僅可供視聽，在提供感官體驗之余更是帝王貴族從戰(zhàn)亂紛爭中獲得解脫之所。

曲水流觴作為園林理水的一種重要形式與手法，其主題與內(nèi)涵也在不斷發(fā)生演變，由小范圍內(nèi)的祭祀禮儀轉(zhuǎn)變?yōu)榇蟊娀奈幕瘖蕵坊顒印！赌淆R書》載“三月三日，清明之節(jié)，將修事于水側(cè)，禱祀以祈豐年。”最初的巫祀通過禮式流傳，曲水流觴則作為禮式被繼承下來，而主要內(nèi)容逐漸被禊賞和禊游所代替。《宋書》中就有關(guān)于引曲水設宴的記載，魏明帝時首次將曲水禊游融入園林造景中，并對華林園的水系做了進一步的改造。將天淵池作為流杯溝，并連接玄武池，將扶桑海、流觴池引入其中，形成了相互呼應的水體景觀1馬前進.“一池三山”與“曲水流觴”之園林設計審美探微[J].四川戲劇,2016（10）:83-85.。由此可見，在魏明帝時曲水流觴就作為一種可供休憩游玩的功能性場所，成為皇家御苑的組成部分。如果說君臣的曲水共宴將曲水流觴的修禊宴飲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那么文人士大夫的雅集聚會更多的則是馳意騁懷的情感抒發(fā)。晉穆帝永和九年三月初三，王羲之與群賢雅士聚于山陰縣蘭亭，曲水流觴，飲酒賦詩，將自然環(huán)境中的風雅韻味與文人情感緊密交織，有感而發(fā)編成《蘭亭集序》成為千古絕唱。六朝時期就開辟了曲水流觴作為園林理水的重要形式，可見當時人們就意識到水是園林造景中一種必不可少的自然元素。而理水則是自然、藝術(shù)以及內(nèi)心情感的交匯相融，其蘊含的內(nèi)在價值要高于自然本身，因此中國園林景觀能夠給人帶來一種源于自然卻勝于自然的心理感受。

三、玄武湖公園理水之理念傳承

3.1 象征意識與民族情懷

歷史上玄武湖的名稱經(jīng)過反復的演變。晉元帝時，玄武湖因位于鐘山之北而被稱為北湖，到了六朝鼎盛時期，宋文帝在進行北湖的疏浚時首次將其名稱改為“玄武湖”2李海榮,許宏.玄武湖史話[M].南京:南京出版社,2009.。“玄武”即北方之神，雖然大意不變，但名稱上平添了一層象征意義。另有說法稱玄武湖之名來自水中出沒黑龍的傳說，總之“玄武”之名籠罩著神話色彩，與古人的神仙情愫息息相關(guān)。今天的玄武湖中，各處小景多以自然風光為名，游人只知賞荷、觀水，象征意識不見于現(xiàn)代文字。這或許是現(xiàn)代科技發(fā)展、人們不再以迷信文化作為思想信仰的結(jié)果，但也造成了傳統(tǒng)文化一定程度上的缺失。

今玄武湖內(nèi)“梁洲”“翠洲”“櫻洲”等三個島嶼是南朝劉宋時期所建，即當年的“蓬萊”“瀛洲”“方丈”海上三神山3姚亦鋒.探詢六朝時期的南京風景園林[J].中國園林,2010,26（07）:57-61.。“一池三山”的理水模式早在秦始皇的蘭池宮中三神山“蓬萊”“瀛洲”“方丈”的設定就初見雛形。公元前104年在漢武帝建立的建章宮西北的太液池中沿襲了秦始皇的仙境之設，建章宮的亭臺樓閣也無不象征著天上宮闕，彌漫著古楚文化的浪漫民族情懷。自漢武帝始，“一池三山”模式成為中國古典園林理水的傳統(tǒng)形式4朱鈞珍.園林理水藝術(shù)[M].北京:中國林業(yè)出版社,2004,6.，在如今可見的大型園林中仍有多處這種理水模式的體現(xiàn)。“一池三山”能得以傳承，也與古人山水比德的文化傳統(tǒng)密切相關(guān)。古人的精神世界從神仙情懷上升到理性思維最明顯的體現(xiàn)之一就是比德思想，而這種理水模式則順應了古人思想境界提升的趨勢，促使園林趨向更高程度的“天人合一”。六朝沒落以后，李白曾如此描寫玄武湖內(nèi)的三神山：“亡國生春草，王宮沒古丘，空余后湖月，波上對瀛洲。”現(xiàn)今玄武湖公園內(nèi)的五洲又以這三山為基礎發(fā)展而成，保留了我們民族早期的自然崇拜與神仙意識，延續(xù)了山水相依的園林理水傳統(tǒng)。“一池三山”起初是人們通過山水表達對長生不老的追求，能夠沿用至今，也說明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得到了延續(xù)。在此理念基礎上，玄武湖公園因借南京層次錯落的地勢，輔以水生和水岸植物，打造出宛若天成的豐富水景，達到了借自然之物而仿自然之形的效果。

能夠展現(xiàn)民族精神的不僅僅是宏大的理水模式，從漢代上林苑中的“銅仙人銜杯下注”及“牛郎織女”情景的模仿或更早開始，通過水景小品來象征民族情懷的例子就不勝枚舉。今玄武湖公園內(nèi)環(huán)洲西北部的兩塊“童子拜觀音石”因其形態(tài)而被賦予了象征意義成為湖畔一小景，與古人的神仙意識遙相呼應，頗具雅趣。環(huán)洲北部的水面上又有約十二米高的蓮花仙子雕塑，姿態(tài)婀娜，與四周神態(tài)生動的蓮花童子相映成趣，同樣是神仙意識的體現(xiàn)，富有民族特色。

3.2 文脈傳承與借景造景

三國紛爭中的公元221年，孫權(quán)將南京定為政治中心，玄武湖從此便見證了六朝三百多年來的由盛而衰。湖畔的自然風光不僅旖旎優(yōu)美，更披著歷史的風霜。如覆舟山因其地理位置的重要性，與其東面的富貴山同為軍事要隘，構(gòu)成宮城的重要屏障。它在東晉時又是御用藥園，因此王公貴族以其為中心建成了皇家園林樂游苑，隨著樂游苑內(nèi)帝王大臣、名人志士在此留下豐富的風韻佳話與科技成就，覆舟山見證了六朝經(jīng)濟與文化的興盛。而這一切繁榮的畫面毀于一場戰(zhàn)火，六朝滄桑也于歷史的一瞬間濃縮于此。

現(xiàn)今的玄武湖公園成功借周圍種種富有歷史文化色彩的自然景觀引入園中，再加以明城墻與湖外圍的融合，形成了一幅完整的畫卷。堤、島、橋的設置將水面合理劃分，擴大了空間感，豐富了公園內(nèi)的水景層次，同時借宛如明鏡的水面共同形成了水景中虛實光影的動靜相隨效果。但我們從中感受到的不應當僅僅是精妙的造園藝術(shù)，更應能夠感受到歷史帶給我們的燦爛遺產(chǎn)與以史為鑒的教訓。如今玄武湖公園雖具豐富的文化底蘊，其園林理水上卻沒有呈現(xiàn)出同等高度的文化價值，傳統(tǒng)文化特別是六朝文化的發(fā)揚未能得到重點體現(xiàn)。玄武湖在時光飛逝中已失去了大部分值得永久紀念的古跡，因此僅剩的幾處歷史遺跡應當?shù)玫捷^好的保護與開發(fā)利用，這樣蘊含歷史典故的景點才會散發(fā)其應有的光輝，成為玄武湖公園和南京城市的亮點。

玄武湖公園首先應尊重歷史脈絡，可以六朝時期周圍的皇家園林作為原型，從中提煉出典型的人物與事件來豐富理水。除聞雞亭、牡丹園等以歷史事件和傳說為由而建造的建筑物，樂游苑中皇帝與文人的禊飲賦詩活動和祖沖之造指南車創(chuàng)舉，以及華林園中流杯亭的再建設，都可以景觀小品與構(gòu)筑物的形式出現(xiàn)于水面之上。另外，由于政治局面及社會局面的特殊性，六朝時期的文學藝術(shù)從內(nèi)涵到風格都發(fā)生了“脫胎換骨的蛻變”1劉濱誼.歷史文化景觀與旅游策劃規(guī)劃設計——南京玄武湖[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yè)出版社,2003:34.，期間涌現(xiàn)的優(yōu)秀詩人、詞人和文學家不計其數(shù)。如劉勰、蕭統(tǒng)、陶淵明等人，都是此時創(chuàng)作出了不朽詩篇并名垂千古。玄武湖可以文學作品的內(nèi)容和內(nèi)涵造景，這遠不僅可用文字形式來呈現(xiàn)，更大可對名篇內(nèi)容以景敘說，與已存的風荷苑、蓮花港等等以自然風光著名的景點互襯互應，達到自然與人文的有機融合。如此，玄武湖畔風云流轉(zhuǎn)的韻味才能得到更好的體現(xiàn)，使歷史佳話不再只停留于文字，而是融入現(xiàn)代人的生活和思想。

3.3 園居文化與曠奧空間

與今天供市民游玩的公園不同，古典園林完全封閉，外人不得窺見。六朝時期的隱逸之風造就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園林文化，園林供主人尋求精神寄托的心理文化在六朝時形成，它不追求物質(zhì)的奢靡，而是追求精神的安頓。六朝園林講究營造一個恬淡悠然的場所，能供人于此達到“園人合一，冥觀六合，身內(nèi)與身外匯融一體”的境界2吳功正.六朝園林文化研究[J].中國文化研究,1994（01）:108-117+4.。六朝許多文人名士留下的文字記載，如孫綽的《遂初賦》、徐勉的《為書誡子崧》等等都描述了通過造園來返歸自然的生活方式。所謂“會心處不必在遠，翳然林水，便自有濠濮間想也。覺鳥獸禽魚，自來親人”3（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M].山西:山西古籍出版社,2004.，就是六朝時期人們對于園林之追求的最好寫照。玄武湖公園在現(xiàn)代人生活中常充當各種游園歡慶活動的場地，固然融合了各民族文化而精彩紛呈，也承載了許多近現(xiàn)代歷史事件。然而現(xiàn)代文化的引入難免造成了對六朝園林文化的忽視，那時的園居文化很難得到體現(xiàn)，以致鮮明的文化特色在一次次的文化融合中逐漸暗淡。現(xiàn)在的和平盛世早已不同于當年的混亂苦痛，但現(xiàn)代人在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下的重重壓力得到越來越多的關(guān)注，而園居文化的重現(xiàn)或許能夠成為其有效且健康的緩解方式。

身處幽谷林泉中曲水流觴在今天固然不便實現(xiàn)，但華林園中令人神往的“會心處”依然能夠再現(xiàn)。對于如今玄武湖的大水面理法，廣闊的水面能夠形成“曠”之境，而水岸景觀經(jīng)過亭臺、棧道及其他構(gòu)筑物的打造，曲徑幽深之感既出，就能與曠達之境形成互襯。此時，“領(lǐng)會”與“介入”4周玉明.景觀空間環(huán)境的曠奧特性研究[J].蘇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35（01）:171-176.的交替感受自然能達成“園人合一”。再者，玄武湖水岸空間變化豐富，以人工構(gòu)筑物與植物引導明暗關(guān)系，能夠進一步強化曠奧空間交替處理的方式，使景觀視線的變化隨之形成，水面景觀層次紛呈。但在今玄武湖公園內(nèi)與水面的承接載體多為開放性廣場，而在私密性空間的打造上仍有不足，六朝遺風未能得到充分的體現(xiàn)。江南私家園林引水成池、水流蜿蜒的理水手法可加以應用，增添小水面的營造，《山居賦》中“風生浪于藍渚，日倒影于椒涂。飛漸榭于中沚，取水月之歡娛”中借自然之象憑靠構(gòu)筑物造小景的手法可借鑒于此。

四、結(jié)語

有諺語道“錢塘莫美于西湖，金陵莫美于后湖”，人們對玄武湖的評價卻今非昔比。今日的玄武湖湖面已經(jīng)比六朝時期大大縮小了，一度輝煌的名勝美景已消失蹤影，但是昔日的“神仙島嶼”“十里長堤”猶存。玄武湖周邊，尤其是玄武湖南岸史稱“六朝風流”的主要發(fā)生地，曾有許許多多委婉動人的歷史故事。今日的玄武湖公園承載著豐富的歷史和自然資源，卻并沒有獲得與之相匹配的資源評價。這使人不得不思考在玄武湖的理水上能夠如何將南京城市特有的古典美表現(xiàn)得不失歷史風韻又滿足現(xiàn)代人的需求。如何把玄武湖公園做精做亮，其要點就是將六朝文化根據(jù)歷史遺跡和文字記載進行充分發(fā)揚，做好六朝理水理念中情懷的傳承、文脈的傳承、手法的傳承。

現(xiàn)在的玄武湖水面已有一些富有浪漫神仙意識的景觀設置，水岸的空間處理與遠處的借景也處理得恰到好處，但歷史佳話的再現(xiàn)和文人精神的表露仍有提升空間。我們對此要做的是以理水傳遞六朝美學與文化，將六朝的風雨歷程融入今日人們的生活與思想，還原南京本身的自在韻味，甚至豐富南京城市特色與城市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