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書

我在麥田里蹲了一袋煙的工夫

我不安于冬天已經很久了

土臺子上的戲正在上演

雨不來村口小路上的草籽粘住腳面

一些真相笑著打開

在麥子地的地壟上我蹲了一袋煙的工夫

總有綠色的麥苗在風里搖擺

春天從麥子根部躥出來越來越龐大

兩只不知名的鳥飛過時帶來幸福感

我穿著白色風衣

想到在麥子地里蹲了一袋煙的工夫

就笑了我試著蹲在那里

也試著在一袋煙的工夫里自我膨脹

瞇著眼吸氣閉著眼吐氣

身子就在這段時間里逐漸輕巧

越來越小直到麥子們起伏的波紋

將我剩余的部分完全吞沒

村莊

壓過來的還有村莊和日益頹廢的土地

安于復蘇的春天里

被洞穿掃走隨風收購

如果月亮是白的

村口公路上的挖掘機該有多么骯臟

土墻邊上席地而坐的老人

在陽光中飄忽他們不在乎歲月

光陰不動豬狗雞都可以不動

這個村落是種子衍生的翅膀和高樓商鋪

都裝在一個叫做新區的匣子里

老人們喜歡在陽光里曬到老

所有的聲音都是眼睛他們閉著眼

挖掘機開過來了

南山

我不得不放棄靠近你的渴望

草地在沉睡樹也是

當陽光開啟你神性的密碼

那些落須垂髫山嵐生煙

由諸子百家凝聚而成

親密的樹冠柔軟

從北到南洞穿上下八百年

在這里我只是俗世里一個清涼的女子

憑我怎樣的素面

也只能遠遠地沉默

聲音是多余的城市是多余的

甚至思想

天地空蒙那些椰林羽葉云在動

呀諾達

我把鑰匙丟了鳥雀們越來越近

蹲在你的洞穴入口

我的骨骼打了結

無法到達一種植物

我可以呼進你多姿的氣息

或者躲在散尾葵的后面

靜靜地彩排《黃梅調》

打濕梨花的裙裾和一些想法

我遠涉而來懷揣悲憫

像個迷途的孩子迷戀流泉疊瀑

試圖用最短的時間在抬頭看你的一瞬

醉椰從天而降眉間發際飄滿淡淡的酒香味

天涯海角

在星空之頂離棄人間煙火

用魂魄的高度緩緩起舞

黃昏拂過暮鼓晨鐘

風一吹她就開口說話

金黃的酒窖牽引著夜光螺馬鮫魚和海蜇

一只鳥一大群鳥撕扯著海水

背伏馬嶺山季節不重要浩蕩的過往不重要

源頭半開半合一萬年只呼喚著一個名字

還有什么能讓我們如此親近

歲月幽深又空曠只剩下彼此

巨石壘疊日月交輝海水越積越厚

梁家營

蟄伏了一年的光景

麥苗兒水嫩了地頭的婆婆丁枝葉飽滿

梁家營的戲班子開始埋鍋造飯

把火磨亮幾把二胡嗞嗞響

水袖飄到哪里細腰一扭

村子里大大小小的鍋灶就都裊娜起來

有山有水有宮斗有戰場

有虞姬的無奈有紅墻后面的月下西廂

淺碧深紅六七步就是萬水千山

社戲陽光微醺時間溯流而上

咿呀昆一曲夜奔了

元大都

元大都城垣遺址公園朝陽段

東起太陽宮西至德清路

一個季節的美麗在海棠花溪著陸了

追趕時光的人還在路上

夜里出行在嶼中尋找修辭

吸納柴草刨坑整飭靠著麥秸垛打盹

風箏趕往花海了繩子在手里越牽越遠

那些溫暖的詞也耽誤了行程

遠不及貼梗海棠的嫵媚來得及時

我冬天種下的花草開始懷春

在南山水都漫過了

她們催促我往回走順著時令和鐘聲

去瓦爾登湖把小火爐重新捻亮起來

（謝虹，河北省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詩集《溫暖的塵埃》，入圍2013年華文青年詩人獎。詩歌入選《2015中國年度詩歌》《河北青年詩選》多種文集。作品見于《詩探索》《中國詩歌》《詩歌月刊》《詩選刊》《燕趙作家》等刊物。）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