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文章以2007—2015年中國創業板和中小板上市公司為樣本,考察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對研發國際化(以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來衡量)的影響。實證結果顯示,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能夠帶來積極的經濟后果,對上市公司海外研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且這一效應在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上市公司的樣本中,在行業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更為顯著。文章拓展了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經濟后果研究,深化了實際控制人個人特征影響公司治理的研究,同時也有助于企業利用各項資源開展海外研發,提升公司競爭力。
關鍵詞: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研發國際化;控制方式;海外研發中心
中圖分類號:F2731;F276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5831(2018)03009112
在中國堅定不移地參與世界經濟、引領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大背景下,中國的移民態勢呈現明顯增長。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發布的《2016國際移民展望》顯示:隨著中國經濟的迅猛發展,在中國富豪人數快速增長的背景下,越來越多的高凈值(資產總量高)群體選擇海外移民。中國國際移民報告表明,中國高凈值國際移民(資產凈值總量較高的移民群體)在全球配置資產形成明顯趨勢,有大量資產總量較高的移民流向海外[1]??梢哉f,最近一輪全球移民浪潮的主體被新富階層的中國企業主占據。在此背景下,以實際控制人的海外居留權為議題的研究逐步興起,相關研究主要圍繞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與會計舞弊、審計費用、避稅、海外擴張等的內在關聯展開。
黨的十八大以來,創新發展被擺到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形成以創新為主要推動力的經濟體系與發展模式成為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任務。創新和技術在企業特別是高新科技和生產型的企業維持競爭優勢的過程中扮演著動力源泉的角色[2]。在當今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持續加深、中國對外開放持續深入、經濟實力迅猛提升的大環境下,越來越多的中國上市公司積極參與國際競爭、融入國際市場。為了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占據有利地位,企業積極尋求國際市場中能夠帶來競爭優勢的知識和能力[3]。研發活動國際化越來越成為企業增強國際競爭力的重要因素[4]。研發國際化不僅成為全球經濟一體化進程中的一大趨勢,相關議題也引發國內外學者的關注與討論其中,研發國際化與企業創新績效關系研究作為一項重點研究問題不斷深入,主要表現為海外研發是否能充分利用國際技術資源促進企業創新,提升創新績效,以及對兩者間起重要調節作用的變量研究。同時有關研發國際化的動因及實現途徑也有相關研究。。
綜上,一方面,企業家(本文關注實際控制人)的境外居留權不僅僅是其個人問題,更會帶來諸多經濟后果。因此,探討企業家境外居留權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及其作用的內在機理具有重要的現實和理論意義。另一方面,從研發國際化角度看,中國企業越來越多地參與國際競爭中,創新日益成為驅動和支撐經濟發展的新力量和維持競爭優勢的重要因素?;谏鲜霰尘?,本文以中國2007—2015年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考察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這一個人特征與上市公司海外研發中心設立的關系及其內在作用機制。研究發現,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能夠帶來積極的經濟后果,這一個人特質與公司海外研發具有顯著的正向關系,且這一效應在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上市公司的樣本中,以及在行業競爭激烈的情況下,更為顯著。
本文可能的貢獻或創新如下:(1)本文考察了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對海外研發活動的影響,拓展了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經濟后果研究,補充了企業高管的個人特征影響企業決策的研究及海外移民相關研究。(2)以往文獻研究多探討海外研發的發展模式、理性決策動因,以及從企業創新績效角度檢驗海外研發的開展成效。本文探討了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取得對海外研發中心的影響機制,不僅補充了海外研發開展動因的相關研究,也深化了海外研發戰略領域的相關研究,同時對于上市公司開展海外研發與技術創新具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一、文獻綜述
(一)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相關研究
2003年1月,中國證券監督管理委員會發布有關第25條披露控股股東信息的修訂,其中關鍵一條是“如果一個上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自然人,則該上市公司應該公開報告實際控制人的姓名、國籍、居留權信息”。因此,上市公司在年報中報告實際控制人的境外居留權信息成為一條強制性要求。以此為開端,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相關研究逐漸深入。傳統研究關注移民行為產生的動機。如Furnham[5]認為產生移民后果的兩大動因為:以宜人的氣候、更高質量的生活水平等為代表的吸引力或拉力,以歧視、政治動蕩等為代表的推力。Hanson和Mcintosh[6]以墨西哥移民美國為對象,發現美國移民人數的顯著增加來自于墨西哥勞動力市場供大于需的推動。
1.海外居留權與會計舞弊、企業避稅
近年來,學者們越來越關注除上述單純的經濟因素及生活環境的影響外,企業家取得境外居留權的其他動機。Chen等[7]研究發現,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的企業更有可能發生會計舞弊行為,中國富人階層取得境外居留權存在著逃離財務欺詐及犯罪、獲得國外高質量生活水平的動機。張勝等[8]研究發現,有較高稅收負擔的企業在實際控制人擁有海外居留權的情況下更有可能從事避稅行為;反之稅收負擔較低的企業相對于稅負較高的企業,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的個人特質與企業從事避稅行為相關性更弱。劉行等[9]研究則發現,由于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面臨來自政府、投資人、社會各界的更多監督,因此境外居留權個人特征反而顯著降低企業避稅程度,拓展研究中還考慮了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的現金流權大小對企業避稅行為的影響。由上述文獻可見,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受到多種影響的相互作用,最終產生的經濟后果是利是弊皆有一定可能性與合理性。
2.海外居留權與會計舞弊、公司審計
在現有制度安排下,境外居留權可能為企業實際控制人從事會計舞弊等財務欺詐或者違法違規行為提供相對便利的條件。在這種認知及各媒體平臺有關具有境外居留權背景的企業實際控制人失蹤或出逃國外的報道不斷出現,引發的輿論甚囂塵上的背景下,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陷入逃離質疑。金智和陽雪[10]研究發現,實際控制人具有境外居留權個人特征的公司更有可能聘請四大(普華永道、德勤、畢馬威、安永)進行公司審計業務,期望以更高權威的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公司報表來釋放良好信號,以獲取市場信任與投資者投資。后續有學者從審計費用方面進行研究,從另一個角度探討實際控制人擁有海外居留權增加交易成本問題。梁娟[11]研究表明,公司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這一特征與審計費用的增加顯著正相關,說明審計師確實把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這一特征認定為一種審計風險,伴隨著較高的風險評估而來的是更高的審計費用。
綜上,在境外居留權研究領域,學者關注的是居留權取得的經濟后果和取得居留權的除傳統移民研究總結的動因之外的動機,主要集中在財務欺詐行為、企業審計、企業避稅等方面。本文發現,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并不是僅僅帶來了如會計舞弊、增大的交易成本等不良的經濟后果。因為監管部門、投資者與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擁有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對于違法違規行為可能更加謹慎;由于陷入逃離質疑,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的上市公司更希望通過釋放良好信號取得市場的信任和投資者投資;由于海外移民的動機可能由國外高水平經濟環境等優勢吸引,擁有海外背景可能有更高效地解決國際化過程中的沖突與問題的能力,對新技術的開展、新發展方向的開拓或許能更好地接受并將之落實到企業發展中。因此,取得境外居留權也可能由此帶來良性的經濟后果,面對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這一問題,理應從利弊兩個方面理性地綜合考慮。
(二)研發國際化相關研究
研發國際化的研究最早可以追溯到20世紀70年代,主要研究方向有三。
1.研發國際化的驅動及影響因素
Hkanson和Nobel[12]以屬于瑞典的國外研究機構為樣本,將國際化研發的影響因素歸結為:子公司平均年齡(地理上集中的制造業更為明顯)、研發強度、海外并購或兼并、全球生產部門、海外總部等。Serapio和Dalton[13]認為,海外研發投資動機包括大幅增加的全球化兼并與并購、供給與需求方面的考量等方面。陳勁等[14]以中國大中型企業為樣本,分析了影響中國企業開展國際化的主要因素。陳巖等[15]以“人力資源”與“企業創新”衡量企業動態能力,探討其對企業海外研發的影響,同時考慮政府參與這一要素的調節機制。呂蕊和郭蓮[16]以中國民營企業為樣本,概述企業研發國際化現狀并探索其發展動因,為有效推進企業研發國際化提出建議。
2.國際化研發開展模式及選擇
Gassmann和Zedtwitz[17]研究發現,研發國際化模式選擇受到行業特征的顯著影響。馮德連[18]對研發國際化背景下創新模式進行分類并提出如何構建適合國情的模式建議。呂萍等[19]總結影響中國企業海外研發不同模式的因素主要有行業特征、企業資源實力強弱及企業經營體制。楊震寧等[20]就中國企業研發國際化的主要動因和結構展開討論,并給出推動中國企業研發國際化的政策建議。
3.研發國際化對企業績效的影響
已有研究發現,研發對企業生產率有顯著正向影響[21],而公司進行海外研發獲得了技術資源、創新等優勢[22],為母公司提供輔助支持[13],有助于公司維持或提高競爭地位[23]。在后續研究中,國內外學者們探討了海外研發與創新績效的關系。有學者認為,企業能夠從開展國際研發中獲益[24],研發國際化對于企業創新績效有顯著正向影響[25-26]。但也有學者發現,由于經驗不足、獲取方式被動等原因,開辦海外研發機構對提高企業創新沒有顯著影響[27]。此外,也有學者從研發國際化中心區位選擇[28-30]、心理距離在研發國際化中的作用[31]等維度進行了分析。
二、理論分析與假設提出
通常,企業家取得境外居留權,但是產業卻主要集中在境內,也就是說在中國企業主階層常常出現“移民不移居”的現象。從監管部門、投資者、社會公眾的角度看,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這一信息蘊含著巨大的風險,因為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目的更可能是為了侵占利益、轉移財產,尋求逃避懲罰的特殊保護傘。但也應注意到,實際控制人取得海外居留權也可能是出于財富保護或基于國際國內經濟發展趨勢、社會環境、生存環境的考量,也可能出于子女未來教育和發展、便利國際業務與投資的開展等角度的考慮。本文認為,應從多方面對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動機進行考察。
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經濟后果研究未有一致結論。有學者認為,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更有可能產生會計舞弊、財務欺詐、企業避稅、增加審計費用等負面后果[7-10]。也有學者認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使企業面臨來自各利益相關者更多的監督,同時獲得更多的資源優勢,反而產生了諸如降低企業避稅程度、提高會計信息質量等正向經濟后果[9-10]。歸納已有文獻可以發現,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這一行為所帶來經濟后果較為復雜,僅僅從負面影響看待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是不夠全面和嚴謹的。本文認為,可以從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的境外居留權與企業建立海外研發中心是否存在正向關系角度,考察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經濟后果。
境外居留權的取得作為可以量化的個人特質,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實際控制人更容易接受新技術、新的發展方式的傾向,擁有海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具有相關海外生活、工作、投資經歷,對東道國更加熟悉,在東道國有著較多的社會資本及經濟資源,有效縮減國際化過程的心理距離,有助于發現、探索和把握更多的海外研發機會,為企業在東道國建立海外研發中心提供有力支撐。
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不僅引發監管部門的監督,更是受到來自投資者和社會各界的關注。為了取得資本市場信任,減輕質疑,上市公司通過建立海外研發中心向市場傳遞良好信號。由此本文得出假設H1。
H1: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有助于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
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對企業海外研發中心建立的影響,可能因實際控制人控制上市公司的方式呈現差異。原則上,所有權的集中可能會同步產生兩種相反的影響,取決于利益侵占效應(Managerial Entrenchment Effect)占據主導地位,還是利益協同效應(Incentive Alignment Effect)占據主導地位[32]。在利益侵占視角下,實際控制人會以犧牲外部股東利益為代價侵占公司資源[33];在利益協同視角下,實際控制人因為利益的一致性會對公司提供正面的支持[34]。對于以上對立的兩方面,學界進行了廣泛的探討,但未能得出統一的結論。學界對于實際控制人經濟后果的研究主要針對實際控制人間接持股——金字塔結構,對于實際控制人直接持股的經濟后果研究較少。相較于實際控制人間接持股方式,直接持股的股權結構更加透明,實際控制人退出更困難,個人財產與公司財產更具一致性[35]。因此,利益協同效應更明顯,實際控制人專注企業的長遠發展,有更強的動機借助取得境外居留權促進研發國際化,推動海外研發中心建設,進而獲得企業發展所需技術和資源,提升競爭力。此外,在直接控制方式下,實際控制人對上市公司的決策制定等的影響較大,其個人特質在此過程中產生的影響也更為突出,反映在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對企業開展研發國際化方面可能有著更高的正向影響。綜合以上分析,本文得出假設H2。
H2: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方式下,取得境外居留權更有助于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
作為影響企業決策的重要因素,行業競爭程度的不同可能會影響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對建立海外研發中心的影響。國內研究尚未有以行業競爭與企業開展研發國際化為主題的研究,關于行業競爭與企業研發的相應研究則比較豐富。Schumpeter等[36]認為,占據壟斷地位的企業有更強的動機和能力開展研發活動。而有學者卻認為,行業競爭性的提高對于企業開展研發活動有正向影響;另一些學者則發現市場競爭程度與企業開展研發活動呈倒U型關系。雖然學界對于行業競爭與企業開展研發活動的關系未有一致結論,但行業競爭作為影響企業研發活動開展的決策因素發揮著不容忽視的作用。
研發國際化開展的背景涉及日益增長的競爭壓力下的企業競爭戰略,公司進行研發國際化有助于維持和提高競爭地位[13,22-23]。雖然學者對研發國際化促進企業創新績效的結果實證結論不一,但企業從事研發國際化與創新績效的正向關系得到了較為廣泛的認可。在市場競爭中,向市場傳遞良好信號是一種可行的戰略手段,有助于企業取得競爭優勢。因此,在更加激烈的行業競爭環境下,開展研發國際化,不僅有助于釋放企業創新力、競爭力提升的信號,同時也有利于減輕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產生的質疑,進而取得良好的戰略效果。
本文認為,理論上,行業競爭越激勵,企業越有動機開展研發國際化,從而提高自主創新能力贏得競爭;在更激烈的行業競爭中,取得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更可能將開展研發國際化,釋放良好市場信號作為一項競爭戰略手段。因此,行業競爭越激烈,實際控制人的境外居留權發揮的作用也越大。鑒于此,本文提出假設H3。
H3:行業競爭越激烈,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更有助于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
本文以2007—2015年中小板與創業板上市公司為研究樣本(上市公司海外研發數據更多分布在中小板和創業板),經整理得到4 521個樣本數據。本文的數據來源為國泰安數據庫(CSMAR)、巨潮資訊網站等發布的上市公司各年度財務報告及其他與本文研究相關的公司公告。本文運用Stata計量軟件與Logistic估計模型進行實證分析。
(二)模型構建
參考已有文獻,本文構建如下Logit回歸模型,檢驗假設H1。對于假設H2、 H3,在模型(1)的基礎上進行分組檢驗。
RD_Ci,t= α1+α2FRRi,t-1+∑12k=3αk×Controlk,t-1+εi,t(1)
其中,RD_Ci,t為研發國際化,用企業建立海外研發中心來衡量,FRRi,t-1為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Control為一組控制變量。
(三)研究變量
1.因變量
本文的因變量是研發國際化,通常以是否開展海外研發活動來衡量。Penner-Hahn和Shaver[24]以贊助、合資、控制作為研發國際化的判斷標準,也有學者以海外研發支出占公司總研發支出[37]、海外研發子公司占全部海外子公司比例[38]創建海外研發的深度測量指標,但鑒于中國目前上市公司海外研發數據可獲得性低,難以使用深度測量指標開展研究,本文采用國內學者通常采用的方法[25-27,39],將滿足以下五種模式之一的活動視為開展海外研發:在海外設立獨資的研發機構(子公司)、合資設立高新技術型企業、以開展技術嫁接為目的的海外并購、締結RD戰略聯盟、離岸研發外包,RD_C取值為1,否則為0。
2.自變量
實際控制人是否擁有境外居留權為本文的自變量,這一數據因2003年后證監會強制性規定可從上市公司年報中摘取。本文認為,實際控制人(擁有本公司股份50%及以上比例的自然人、本公司法人控股股東的實際控制人或關聯密切的團體共同擁有本公司股份50%及以上)取得境外居留權、具有他國國籍都是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表現。居留權所在地區為中國香港、中國澳門、中國臺灣,本文也劃定為取得境外居留權。本文將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以虛擬變量來衡量。若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擁有境外居留權或為他國國籍,FRR取值記為1,反之FRR為0。
3.控制變量
企業規模(Size),以企業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來衡量,以此控制規模對企業開展海外研發的影響;財務杠桿(Lev)作為企業資本構成關系的衡量指標,對于企業投資活動(包括研發活動)有一定影響;賬市比(BM),反映企業價值的重要財務指標;經營績效(ROA),已有學者發現企業績效與海外研發顯著相關;研發投入(RD)可能是建立海外研發中心活動的經濟支撐;經營現金流(Cashflow),以企業經營活動凈現金流除以總資產,現金流的穩定性可能影響到企業海外研發的進展;現金持有(Cash),海外研發中心的設立作為一項重大投資活動,會受到企業資金支持的影響;企業年齡(Age),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企業的技術沉淀水平與企業發展階段,這對于企業開展海外研發也可能有一定影響。
具體變量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四、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報告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結果顯示,中國中小板和創業板上市公司海外研發中心樣本均值為0.15,標準差為0.36;實際控制人取得海外居留權樣本均值為0.08,標準差為0.27,與Chen等[7]的單變量統計結果相近。其余控制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與實際情況較為一致,本文不再贅述。
表2 描述性統計
(二)相關性分析
表3的變量Person與Spearman相關系數檢驗表明,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與上市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在5%水平上顯著正相關。此外,各變量間相關系數較小(多小于0.6),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3 主要變量的Person與Spearman相關系數
注:左下角為Person系數,右上角為Spearman系數;*、**、***分別表示在10%、5%、1%水平上顯著
(三)假設檢驗
表4 境外居留權與研發國際化
注:括號內為t值,*、**、***分別表示在10%、5%、1%水平上顯著
表4報告了假設H1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境外居留權FRR回歸系數0.373,在5%水平上顯著,說明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中小板和創業板公司更有可能建立海外研發中心。
從控制變量的回歸結果看,Size、RD、Cash對企業開展海外研發具有顯著正向影響,BM、ROA則有顯著負向影響。說明海外研發中心建設受到企業規模大小影響,企業規模越大,對開展海外研發的支撐和充分發揮海外研發效用的能力越強,越有可能開展海外研發;企業研發投入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企業在研發方面的戰略傾向,越多的資金投入,企業越有可能開拓海外研發中心;企業現金持有量反映企業內部可利用資源,以及對企業開展海外研發中心這一投資活動的支持強度,這也成為企業實施海外研發的重要正向影響因素。企業市值比越低,可能代表著越多的海外研發資本支出增加;企業經營績效與海外研發的開展呈負向關系,可能與海外研發活動的效果有關。
表5的第(1)、(2)列報告了假設H2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上市公司時,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FRR的回歸系數為0.644,在1%水平上顯著;而實際控制人非直接控制上市公司時,FRR的回歸系數為0.255,且統計上不顯著。由此假設H2得到支持,表明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上市公司對企業海外研發中心建設的正向影響更強。
本文根據Aghion等[40],構造了Lerner index,依據Lerner index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競爭激烈樣本和競爭不激烈樣本。表5的第(3)、(4)列報告了假設H3的檢驗結果。結果顯示,競爭激烈的行業中,FRR的回歸系數為0.432,在5%水平上顯著;而在競爭不激烈的行業中,FRR的回歸系數為0.292,統計上不顯著。假設H3得到支持,表明行業競爭越激烈,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越有助于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
表5 境外居留權與研發國際化:分組檢驗
注:括號內為t值,*、**、***分別表示在10%、5%、1%水平上顯著
(四)穩健性測試
本文采用Probit模型對模型(1)進行回歸,結果如表6所示。結果顯示,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FRR的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即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有助于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進一步驗證了前文分析。
表6 境外居留權與研發國際化:Probit模型分析
注:括號內為t值,*、**、***分別
表示在10%、5%、1%水平上顯著
五、結論、建議與局限
(一)結論與建議
本文以2007—2015年創業板和中小板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檢驗了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的取得對研發國際化的影響。研究發現: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對企業開展海外研發有顯著正向影響,當實際控制人對上市公司的控制強度越大,行業競爭越激烈,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對上市公司建立海外研發中心的正向影響越顯著。
基于上述發現,本文認為:(1)擁有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經濟實力雄厚,海外投資與海外業務經驗豐富,在東道國掌握更多的社會資本與經濟資源,有效削弱公司國際化進程中心理距離的阻礙,為上市公司在海外建立研發中心提供強有力的支撐。同時,他們對海外的新發展、新知識和前沿技術的了解較多,更容易接受新信息、新發展方向,能更敏銳地捕捉到科技研發的新動態,洞察新風向,進而影響企業海外研發中心建立的決策。因此,應充分發揮擁有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在海外市場的優勢,積極發揮其正向作用。(2)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取得海外居留權對于監管部門、投資者和社會公眾有一定風險,因而取得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所控股的上市公司會受到各方更多的關注。為了向資本市場傳遞良好的信號,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可能會通過更多的海外研發投資、開展國際化創新來增強企業形象,提升競爭力,降低各界對企業的風險判斷。因此,一方面,政府應加強對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相關企業的監管,增加企業利用境外居留權從事違法違規活動的風險,抵制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消極影響;另一方面,政府應積極進行市場化改革,推進法制化建設,促進市場公平競爭,從而更好地發揮有境外居留權的實際控制人在海外市場的優勢,提升企業海外研發實力。(3)境外居留權對企業海外研發中心的正向影響的主效應主要反映在實際控制人直接控制上市公司的樣本中。實際控制人直接持股方式增強了實際控制人借助取得境外居留權對公司進行正面支持——開展海外研發中心建設的動機,實際控制人對上市公司控制強度越大,其個人特質對公司開展海外研發戰略決策的影響越大。因此,在實際控制人持股方式的選擇上可以考慮這一影響,以更好發揮實際控制人境外居留權取得的正向影響;同時,各利益相關者對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這一事項進行評估時,將持股方式納入考察框架更有利于作出準確的評價。(4)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這一事項所帶來的經濟后果也可能是良性的,投資者對此信息從兩方面看待才是理性而嚴謹的。
(二)研究局限
由于中國上市公司研發國際化數據的可得性較低,本文選擇二值法(是否建立海外研發中心)來衡量,未能采用更加深度的衡量指標(如海外研發支付費用總額占全部研發費用的比重等),這將是未來研究的方向。上市公司實際控制人取得境外居留權的深層次原因較復雜,如國外生活學習經歷、為逃避追責尋求居留權作為保護傘等,這些不同的內在原因對本文研究假說的影響不容忽視。另外,本文樣本僅限于中小板和創業板,結論能否拓展到所有上市公司需要進一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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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eign residency rights, controlling mode, and overseas RD:
Evidence from Chinese SME and GEM
CHEN Chunhua1, JIANG Dequan2, ZHANG Ying2
(1. School of Business, Nanjing University, Nanjing 210093, P. R. China;
2.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School of Wuhan University, Wuhan 430072, P. R. China)
Abstract:
This paper selects SME (Small and Mediumsized Enterprise) and GEM (Growth Enterprise Market) as samples to examin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actual controller’s foreign residency right and the overseas RD (measured by establishment of overseas RD Center). We find that firms’ actual controller’s foreign residency right significantly enhances the overseas RD development, and that the positive effect is more significant in the subsample where the controller directly controls the company, and in the areas where the marketization is more matured and industrial competitiveness is more incentive. This paper expands the research on economic consequences of actual controllers’ foreign residency right, deepens the research on the effects of personal characteristics of actual controllers on corporate governance, and promotes motivations for firms to take full advantage of resources to develop overseas RD and improve the international competitiveness.
Key words: actual controller; foreign residency rights; overseas RD; controlling mode; overseas RD cen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