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來到我身邊

○唐山市豐潤區東實驗小學 郭燕云

那天下午，是我和“豆豆們”第一次見面，學校美其名曰讓師生熟悉熟悉。

家長們陸續地把小不點兒送進教室，再一步三回頭地往外走。“豆豆們”身體僵硬，猶如木頭棍戳在椅子上，臉蛋緊繃著，嘴角下撇，演繹著一種想哭又不能哭的糾結。

我看著他們充滿恐懼的目光，想到自己近幾年總帶高年級，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種威嚴，就我這犀利的眼神瞟過去，“豆豆們”不得以為是“虎姑婆”來了？

“怎么辦呢，不能剛接手一年級，就把小不點兒們嚇得不敢上學吧！”

想著計策的同時，我嚴肅的面孔迅速改變，俯下身子，拍著一個“豆豆”的小腦瓜，拿著溫柔的腔調說：“小朋友們好，我姓郭，你們應該叫我——”

“郭老師！”“豆豆們”齊聲回答。

我微笑著，在這數秒之間，已經想出如何籠絡“豆豆”的妙計。

我趁熱打鐵，采用的是一番狂轟濫炸式的表揚。從排頭穿紅裙子的女孩，到排尾穿卡通T恤的男孩，我用上了自己能夠想到的所有詞匯，從長相到坐姿，從穿著到眼神……憑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夸得“豆豆們”飄飄忽忽，暈頭轉向。是啊，小小的“豆豆們”怎能抵擋“糖衣炮彈”式的夸獎？

再次送出校門時，“豆豆們”已經完全放松，幾個膽大的甚至拉著我的手，表現得依依不舍。

我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老謀深算的“泥鰍”，不付真心，只是動動嘴皮子，就讓天真的“豆豆們”喜歡上了我。而我對他們的感情呢？總教高年級的我，怎么可能一夕之間就愛上什么也不懂的“豆豆”？

但是緊接著發生了一件讓我意想不到的事。

第二天，正式開學了。我早早來到教室等待著。鈴聲過后，一個穿著花裙子的小女孩，背著書包走進教室。她高舉著一只粉色的蝴蝶，走到講臺旁，奶聲奶氣地說：“郭老師，我好喜歡你，這是送給你的禮物。”

我非常驚訝，接過來一看，是一只手工制作的蝴蝶發卡。骨架是鋁絲彎成的，外面纏繞著一層粉紅色的絹紗，絹紗上還用金絲線繡出了柔美的花紋。它伸著長長的觸角，散發著美麗的光芒。發卡下面的黑夾子上，還夾著一片帶褶的白布，布里隱約包裹著一個淡綠色的紙包。

“是什么東西，讓這個孩子層層包裹，如此珍惜呢？”

我輕輕地打開，白色的綢子布竟是一片花瓣，上面還粘著一只張嘴大叫的小鳥。

繼續打開，綠色便簽紙里滾出一顆透明的玻璃珠，珠子在講臺上滾動了幾圈，里面還含著一朵美麗的白蓮，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沒想到，這層層包裹著的是一顆珍珠般的心靈。

一瞬間，這熟悉的場景，把我記憶的閘門打開。多年以前，我曾經讀過一位大師的作品，寫的就是孩子送給老師玻璃珠的故事。在孩子們的世界里，是沒有金錢概念的，他們認為，自己最心愛的就是最貴重的，一顆玻璃珠，一個蝴蝶結，一張精美的卡片……這些都是他們的“寶貝”。

他們喜歡上了誰，就會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寶貝”送與誰，試問我們成人能夠做到嗎？對比“豆豆”的真心，我為自己的虛情感到了羞愧，那一刻，我幾乎流下了冷汗。

多年的教書生涯，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學生，那種若有若無的職業倦怠讓我變得麻木。但是，在那個初秋的清晨，一個叫于昕可的小女孩感動了我，她純潔得如同一個天使，用一只蝴蝶發卡，一片潔白的花瓣，一顆美麗的玻璃珠，喚回了我初為人師的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