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論飲莫論詩”

高 為

王闿運（湘綺，1833—1916）是大學(xué)問家，有《湘綺樓全集》行世，《王闿運全集》在編。他還是一位大教育家，桃李滿天下，較著名的弟子有楊度楊均兄弟、夏壽田、廖平、齊白石、張晃、楊莊，以及“戊戌六君子”中的楊銳、劉光第等。近代目錄學(xué)家、國學(xué)大師汪國垣（辟疆，1887—1966）的《光宣詩壇點將錄》，把王湘綺比為“托塔天王晁蓋”，可見王湘綺在詩壇乃執(zhí)牛耳者。其善滑稽，“民猶是也，國猶是也，何分南北；總而言之，統(tǒng)而言之，不是東西”，嵌入“民國總統(tǒng)不是東西”以諷刺袁世凱。

湘綺老人的名句“縱使有花兼有月，與君論飲莫論詩”，初次讀到就十分喜歡。鮮花與明月是激發(fā)靈感吟詩作文的最佳媒介，老人竟然能舍形而上卻逐形而下，不談詩歌與文章，而論飲酒，這是何等的瀟灑！現(xiàn)在再看這兩句，除了灑脫，我還讀出了明智。

在飯桌上，你不談?wù)摮院龋瑓s炫耀你的學(xué)問、詩情和文才，是很煞風(fēng)景的事情。按照湘綺老人“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交友圈子，與其同桌的也肯定不是庸常之輩，一言不合，舉座不歡，沒法談也沒法喝了。以周氏兄弟為例，作人落水前，與乃兄樹人同為名教授、翻譯家、文體家，各有特色。作人文陰柔，千回百轉(zhuǎn)，看似平常實繁復(fù)，師承蘭姆的“家常體”；樹人文剛勁、犀利，一招致命，一劍封喉，更像尼采的格言體。 蒙田（1533—1592）、培根（1561—1626）雖同以《隨筆集》（Essais/Essays）名世，然樹人似培根，作人像蒙田。當(dāng)然，兄弟倆都得到了家鄉(xiāng)“紹興師爺”的真?zhèn)鳌Ｕ撐恼勗姡饔兴鶒郏饔兴桑绻且獩Q出高下，分出伯仲，豈不尷尬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