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婕穎,譚皓洲,李妍華,林張琳,劉若遲
(東北師范大學,吉林 長春 130000)
20世紀90年代中后期我國進入快速城鎮化階段,一直保持著年均1.3%的迅速上升勢頭,截至2016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已達57.35%,適度調整鄉村聚落體系、促進人口聚居是順應城鎮化趨勢的客觀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首次提出了“實施鄉村振興戰略”,這意味著城鄉關系的重點向農村領域轉移,這對建設新型農村社區來講是一個重大的戰略機遇。河南省和福建省作為兩大重要發展試點省份,在近些年來取得了不同的建設結果。河南省于2006年開始探索新型農村社區建設,2011 年各市為落實省內要求先后報出具體目標,而截至2016年年底,河南省卻有1366個新型農村社區停建,直接損失600多億元,惠民工程反而成為了當下整改難點;福建省于同年開始了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探索,截至2016年,福建省建設新型農村社區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覆蓋人口達1353.6萬人,農民人均收入從建設初期的0.5萬元漲到2.7萬元。本文主要以河南省和福建省四個新型農村社區試點為例,分析調研對象基本情況,在實地調研基礎上細化建設所需條件,探究各條件對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影響程度并提出切實有效的對策建議。
李博[1]指出“新型農村社區”不同于傳統的自發形成的社區,也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共同體”,而是在政府主導下,按照城鎮總體規劃,破除原有自然村落的格局,建立的以農民為居住和生活主體的,具有規劃性特征的農村社會生活共同體和現代化農民居住區。郭麗[2]認為新型農村社區是以戶籍和農民原有住宅地為基礎進行新房的重新分配,一般采取一村一社區或幾個小型村莊合并成一個社區的形式。
楊衛軍[3]指出河南省在新型農村社區建設中存在“缺乏建設資金”、“部分農戶不愿意拆遷”和“現有農村集體土地政策需要改革”等問題。在福建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上,潘國亮[4]認為存在“管理與規劃體制不完善”、“基礎設施不配套”、“資金來源渠道少”等問題。反觀國外新型農村社區的建設,劉易斯·芒福德[5]強調在建設中以人為中心,提出影響深遠的人文觀、區域觀和自然觀,在加快農民市民化轉變過程中應積極培育農民的社區居民主體意識。
在經濟條件方面,潘國亮[4]認為新型農村社區建設作為一個浩大的工程,需要強有力的經濟支撐。經濟要先行,否則社區建設就不能取得好的成績,更不能持續開展下去。在政策條件方面,李曦[6]指出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需要更加深入細致地進行農村改革,完善土地征收補償制度是首要目標,它關系到農民利益的平衡。在文化教育條件方面,李強彬[7]則認為農村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發揮著導向、激勵、調節、凝聚、引導五大功能。在公共服務條件方面,李鵬[8]指出“科學發展”、“公共服務均等化”等新理念已轉變為各級政府的戰略決策。
本文選取河南省許昌縣雙樓張村、安陽市滑縣錦和新城和福建省莆田市華亭鎮澗口村、埭頭鎮石城村四個試點為調研地點。河南省許昌縣雙樓張村共含6個行政村和10個自然村,于2013年年初步建成的一期工程占地180畝,由于農民入住不積極、資金鏈斷裂等問題一期工程的基建設施被迫停工至今;安陽市滑縣錦和新城共有12747戶農民,最新規劃投資22億元整合5206戶農民,社區建設完工后卻因低入住率于2017年1月被報荒置。福建省莆田市華亭鎮澗口村全村共11個村民小組、721戶農民,2013年年底建成的“幸福家園”社區正常運行至今;埭頭鎮石城村全村共21個村民小組、1470戶農民,目前已建成了一所集幼兒、小學、初中于一體的九年一貫制學校和風景秀麗的石城山公園。
在管理自治模式較為一致的情況下,我們發現河南省與福建省的新型農村社區呈現兩種不同的發展模式。
河南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多采用“城鎮帶動型”模式,即以城帶村、以村促城,形成新型的城鄉產業結構和城鎮體系。河南省許昌縣為下屬農村提供了完備的公共服務,建設了一個公共服務中心,社區警務、醫療衛生、勞動保障、社區環衛、社會福利五個基本服務站的“一個中心,五個基本點”服務機構;安陽市滑縣則建立了中心城鎮的部分農副產品供應基地,并積極促成下屬新型農村社區與就業機構的合作,對村民進行就業培訓與指導,鼓勵村民到附近城鎮就業。
福建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多采用“特色產業帶動型”模式,即在建設過程中大力扶持當地農村的特色產業,從而帶動社區發展。福建省莆田市華亭鎮澗口村大力發展種植業與旅游業,將拆舊復墾的168畝農田流轉給“綠豐”花卉苗木公司,既帶來每畝每年700元租金,還提供了近百個就業崗位,同時建成一座近400畝的周末農場,吸引城市人認租土地;埭頭鎮石城村則集中發展海產品養殖業,擇優分工,利用互聯網平臺銷售各種優質海產品,在養殖、加工、運輸上形成了“生產鏈”式的生產方式,并以此帶動新型農村社區的建設發展。
本文數據來源于2017年7月、8月及10月在兩省發放的“針對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農民態度與行為調查”的調查問卷。調研地點位于河南省許昌縣雙樓張村、安陽市滑縣錦和新城和福建省莆田市華亭鎮澗口村、埭頭鎮石城村,4個新型農村社區共計發放問卷1308份,實際回收1168份問卷,問卷總體回收率達89%。在本次實地調研中,我們采取隨機選取調研對象的方式,基本覆蓋了新型農村社區各個年齡層次、收入層次和文化層次的村民,具有一定的代表性。
本文通過對調研對象基本情況的統計分析,了解調研地農民性別、年齡、收入方式等情況分布,對比展示河南省和福建省調研地基本情況。通過分析土地歸屬感、新鄰里關系預期、福利保障等因素對農民對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滿意程度的影響,分析兩地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存在的差異性。

河南省與福建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存在的差異性
從上表左側數據可以看出,河南省與福建省調研地村民基本情況除性別外存在顯著差異。福建省調研地村民年齡層次較河南省更為年輕化,福建省調研地60歲以下村民占比89%,而河南省60歲以下村民僅占比75%,這是因為河南省經濟水平較低且產業結構較為單一,無法為村民提供較多的工作崗位,一些村民迫于生活壓力,選擇外出務工貼補家用,而福建省調研地經濟發達,產業結構多元化,有大量的工作崗位且工資水平較高,當地年輕人就近擇業意愿更強;河南省調研地受教育程度較福建省調研地更低,河南省調研地80%的村民受教育程度處于高中及以下水平,而福建省調研地84%的村民受教育程度處于高中及以上水平;河南省調研地年人均總收入及年人均結余總體水平低于福建省調研地,當地村民整體經濟條件也較福建省調研地村民更差;而在農民收入方式上,福建調研地農民收入方式更加多元化,僅有8%的村民依靠務農獲得收入,而河南省調研地這一比例達43%,福建省調研地農民依托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契機多渠道創收,發展旅游產業和特色產業,使單純依靠務農收入的人口比例降低。
為更加具體地了解影響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基本條件,通過文獻查閱,整理相關材料,本文另選土地歸屬感、新鄰里關系預期、公共服務預期、福利保障、農業扶持政策和失地補償政策進行滿意度統計,結果如上表右側數據。
從上表可以看出,在“土地歸屬感”方面,福建省調研地村民適應性更強,當地居民在搬進新型農村社區后大多改變傳統的收入方式,適應了新型農村社區的生活方式與節奏,而43%的河南省調研地村民在搬入新型農村社區后仍保持著傳統務農收入方式,傳統的務農收入方式與新的生活方式發生沖突,導致河南省村民適應新型農村社區的能力較弱;在“新鄰里關系預期”方面,兩省調研地村民大都對新鄰里關系持樂觀態度,無較大差異;在“公共服務預期”方面,兩省新型農村社區居民表示均有一定程度的改善,預期下降村民的人數比例均不足5%,兩省調研地新型農村社區內均配有超市、診所、健身器材等基建設施,兼顧農村特有的發展模式和較低生活成本;在“福利保障”方面,河南省調研地村民滿意度較福建省調研地低24.78個百分點,河南省調研地福利保障較為缺乏,僅有最基本的公共服務滿足村民的日常所需,村民入住新型農村社區的后顧之憂尚存,福建省調研地社區除了提供基本的公共服務保障村民的基本生活需要外,還為村民提供免費醫療檢測和節假集體物資,村民大都辦理了新型農村醫療保險和養老保險,解除了農村看病難、看病貴和老無所依的后顧之憂;在“農業扶持政策方面”,河南省政策覆蓋面太窄,很多農民并不能獲得預期的補助,有38.61%的農民表示相關政策有進一步改進的空間,而福建省調研地補助較為合理,覆蓋面廣,基本符合農民心理預期,不滿意的村民人數僅占8.25%;在“失地補償政策”方面,河南省調研地農民滿意與不滿意大致相當,而福建省調研地農民呈現總體滿意。河南省調研地缺乏對原居住房內物品及設施的補償,同時對原住房補償價格較低,村民入住新型農村社區還需要承擔每平方米1000元左右的購房費用,村民入住壓力較大,29.71%的村民對“失地補償政策”持不滿態度,認為有待改進,而福建省調研地實行“換房+賠償金”并行的模式,原居住房按照一定比例換置新居,對原居住房內的物品及設施按照規定標準給予賠償金,農民滿意度高達85.81%。
結合訪談和數據分析我們不難發現,不同地區建設新型農村社區所需基本條件的影響程度和優化順序不同。為更直觀地了解各條件對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影響程度,本文利用Eviews軟件對條件進行影響程度分析排序,發現經濟條件、政策條件、社會條件對河南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影響較大,公共服務條件、文化教育條件和社會條件對福建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影響較大。對于以河南省為代表的欠發達地區而言,農民自身經濟條件差,經濟與政策方面的缺陷導致了部分農民不愿意搬進新型農村社區,經濟條件和政策條件對于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尤為重要;而對于以福建省為代表的發達地區而言,農民自身經濟條件較好,地方政府財力充足,實施了有效合理的補償政策,經濟條件、政策條件對福建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滿意度影響程度不大,人民傾向于追求“物質”與“精神”的雙豐收,公共服務條件、文化教育條件和社會條件對于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更為重要。
成功建設新型農村社區的前提是擁有良好的經濟條件,只有先將經濟發展起來,夯實農民的入住基礎,才能真正提高新型農村社區的入住率。在此基礎上政策條件進一步促進農民響應建設號召,社會條件著眼于農民性別、年齡層次、收入方式等,將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問題回歸以人為主體的本質,文化教育和公共服務條件則優化了新型農村社區的內涵,促使人們從決定入住過渡到期待入住,形成良好的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氛圍。
4.2.1 因地制宜指導建設
新型農村社區的規劃建設要因地制宜,從實際出發。對于基本條件成熟的地區,政策可適當傾斜,大力推進建設進程;對于基本條件暫不成熟的地區,應放緩或停止新型農村社區的建設,夯實相關條件基礎,再著手新型農村社區的建設。就農業產業化水平較高的地區來說,應大力推進農民聚集和農業產業化進程,以福建省莆田市石城村為例,該村依靠遠洋漁業公司等經營實體形成了“市場牽龍頭、龍頭帶基地、基地連農戶”的局面,每年村集體凈收入200多萬元。就農業產業化水平較低的地區來說,大多數青壯勞動力進城務工,留在農村的勞動力從事簡單的農業生產,在一定程度上制約著新型農村社區的集聚化建設,在這種情況下,優化生產為先,集聚化建設在后,無疑是個更好的選擇。
4.2.2 全方位動員群眾
在建設過程中要充分尊重農民的主體地位,考慮當地農民的承受能力。以河南省許昌市許昌縣為例,當地約有37%的農民對于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持消極態度,84%未入住的農民更是直言新社區的入住期望收益遠低于拆除舊房的損失預計值,忽視基本的群眾條件推行新型農村社區建設是不可行的。針對類似“安土重遷”思想的情況,政府部門可以通過網絡、電視、廣播等多種方式加強宣傳,讓農民充分了解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好處,提高農民入住的主動性。另外,尊重農村居民的參與權和監督權,通過制定村民公約、組建物業公司的形式,讓農民參與到規劃建設當中,有效確保規劃的實施。
4.2.3 培育地方產業
新型農村社區基建設施在建成后需資金來維持運轉,因此,培育地方產業成為新型農村社區可持續運轉的重要手段。從福建省的實踐來看,我們總結出三大經驗:一是通過特色企業來發展壯大集體經濟;二是引導社區建立土地股份合作社,努力發展股份合作制經濟和農村股份制;三是將城鄉建設用地增減掛鉤節省下來的指標,預留給社區用于發展社區產業的地方企業,進而壯大全村經濟實力。
4.2.4 深化公共服務和文體建設
社區公共服務和文化建設對于新型農村社區的初期建設和后期維系都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公共服務建設方面,應以社區居民服務中心建設為主軸來展開,注重豐富群眾精神文化生活,積極組織劇團設演、中老年交誼舞等大眾文娛活動,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引導群眾,以“鄰里文化”為突破口,提升土地歸屬感,積極構建互幫互助、和諧融洽的鄰里關系。在文體建設方面,各社區可以依托社區服務中心這一平臺完善文體設施建設,在每個社區中心設立圖書室、電子閱覽室和棋牌室,并在其附近建設標準籃球場、乒乓球臺等基本健身設施。
[1] 李博.我國新型農村社區建設問題研究——以河南省為例 [D].鄭州:河南大學,2013.
[2] 郭麗.當前中國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空心化問題 [J].甘肅理論學刊,2017(4).
[3] 楊衛軍.中原經濟區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困境與出路——基于河南省的調查 [J].科學經濟社會,2013(1).
[4] 潘國亮.城鎮化背景下我國農村和諧社區建設面臨的困境與突圍 [J].佳木斯職業學院學報,2014(12).
[5] Lewis Mumford. The Culture of Cities [M].北京: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2009.
[6] 劉長民.山東省新型農村社區建設與發展研究——基于對德州市新型農村社區建設的考察 [D].青島:中國海洋大學,2014.
[7] 李曦.新型農村社區建設中政策損益補償研究 [D].大連:大連理工大學,2013.
[8] 李強彬.鄉村精英變遷視角下的村社治理 [J].甘肅理論學刊,2006(6).
[9] 李鵬.新型農村社區公共服務供給體系研究 [D].西安:長安大學,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