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型好人

濱海時報編輯部

蔡大媽兩年里搬了3次家，都是因為房東要漲租金。搬來搬去，最后發現主城區已經沒有她租得起的房子了。好在蔡大媽人緣好，信息渠道豐富，最后在一個位于樓頂的鐵皮屋里落了腳。雖然冬冷夏熱，但是好歹安頓了下來。

在旁人看來，蔡大媽老景凄涼，然而她老人家依然熱心快腸，時刻惦念著她的朋友們。

蔡大媽所住樓房一到三樓是一家大型餐飲酒店，每天臨近打烊都會扔掉當天沒賣完的糕點。蔡大媽看著覺得可惜，便向出來扔糕點的廚工討要。人家看她滿頭白發，不免心生惻隱，不僅給了她，還奉送若干塑料袋。有了這些塑料袋，蔡大媽便能將糕點一一打包，自己留一份，剩余的給老鄰居、老同事送去。蔡大媽已經年逾八旬，每送一家往往要坐上10多站公汽，然而她不覺得累。

“這是我們家樓下餐館做的糕點，很好吃的。這家餐館制度很嚴，當天賣不掉的糕點都要扔掉，我覺得很浪費，就找他們要?！辈檀髬屖莻€實誠人，每每一股腦兒道出糕點的由來。結果好事變成了壞事，人家心里很不高興。勉強擠出笑容送走她，轉身就把糕點扔了。

蔡大媽不知道看眼色，仍然不辭辛苦地繼續給他們送。母親有一次忍不住，終于向蔡大媽道出實情：“你別送了。人家都說你把大家都看成了叫花子，撿些垃圾送人?！辈檀髬屄犃撕苁艽驌?，回去時步履蹣跚，母親不放心，送她到了車站。

母親說蔡大媽當年在單位學歷算高的，工作勤奮，同事關系也很好，以她的條件最后起碼能當個科長，然而就差那么一點點，總沒有“進步”。當年沒有一個合適的詞概括原因，如今很好總結了，就是“情商低”。比如送糕點，如果她說是自己買的，大家就都很舒暢了，皆大歡喜。

蔡大媽事業不成功，家庭就更悲催了。丈夫早逝，好不容易將兩個兒子。大龍、小龍拉扯大，他們卻先后因盜竊、販毒坐了牢。大龍、小龍都不是激隋犯罪，少年時代身邊就都是些“古惑仔”朋友，周圍人都預料到他們早晚會出事，但蔡大媽從來不覺得自己兒子會成為壞人?？傄詾樗麄儠鑫勰喽蝗?，大了就會漸漸懂事。

大龍不到40多歲就去世了，蔡大媽此后便更疼小龍。前幾年老房子拆遷，蔡大媽得到一大筆賠償款，足以買下兩套兩室一廳的商品房。但沒出兩年，就被小龍陸陸續續借走了。借款理由都很雷人，比如公司老板缺錢，要借30萬元錢。一個月薪3千元的打工仔會借給老板30萬元錢？—般人恐怕都不會相信，但蔡大媽不管我們信不信，她就信了。

前年，小龍也去世了。留下了孤苦伶仃的蔡大媽，好在她退休金不算很低，還不至于徹底老無所依。

蔡大媽是個善良的人，缺點其實不多，但很致命。她本可以有比一般人還優裕一些的生活，最后卻活得很凄苦。個人悲劇倒也罷了，教子無方使得她養育出了兩個危害社會的兒子。如果嚴謹地計算“功德”，雖然一生都在做好事，恐怕“功德”還會是負數。

生活中其實常常能遇到蔡大媽這樣的好人，挺好一個人，望著她的背影，總會讓人下意識地一聲嘆息。

（摘自《濱海時報》2017年11月8日）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