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紙上的“減法”與“加法”藝術

記者 陶瑾 通訊員 陸宇婷

歲月在唐撰熊對絨畫孜孜不倦的探索中流淌

馮驥才先生曾說：“手藝人靠的是手，手上就必得有絕活”。精工細作，盡心竭力，這是手藝人給傳統工藝文化的一份承諾。

見過宣紙上作畫，布面上作畫，那你見過在特殊的植絨紙上刮畫和作畫嗎？最近，在滄浪新城（吳門橋街道），記者見到了這位民間達人唐撰熊的絨畫作品，每幅畫都獨具韻味，惟妙惟肖。歲月在這位蘇州老人對絨畫孜孜不倦的探索中流淌，他靠著一雙手，一把刀，一支顏料筆，執著地做著“加”與“減”的匠心藝術。

劃痕引發的創意

很多事看似機緣巧合，實則也是必然。機會總是青睞于有心之人，民間藝人唐撰熊對“刮絨畫”的研究探索正是緣于這樣的偶然。

唐撰熊是吳江盛澤人，從小熱愛書畫，下鄉插隊了15年，回城后調到蘇州工作，先在蘇州感光助劑廠，后并到益民化工廠，負責宣傳工作。“當時都用彩色絨紙剪美術字。”上世紀80年代初，因制作圖案，唐撰熊不慎將剪刀掉在絨紙上，剪刀頭很巧斜劃在絨紙上，紙上的絨毛隨即剝落下來。這一失誤，引起他的注意和思考。他發現，剪刀劃過后，絨紙上呈現出幾道深淺不一的痕跡，很有層次感。唐撰熊的腦海里忽然閃現一個靈感：平絨紙上可刮畫。

回到家，他找來一張徐悲鴻的《奔馬》圖，把它臨到絨紙上，小心翼翼刮去圖案以外的絨毛。果然，一匹具有絨質感的駿馬呼之欲出。第二天拿給同事看，大家驚呆了。

初試成功，他便開始慢慢利用植絨紙對“刮絨畫”做實踐性探索。“‘刮絨畫’是一種減法藝術，是用特殊的刮刀在植絨紙上減刮作畫，用刀代筆，把多余部分刮去。制作時難度較大，絨毛刮掉后就無法彌補，因此每一刀下去的位置和力度必須把握準確，稍不留神就前功盡棄。”唐撰熊說，植絨紙就像沙皮一樣，普通的刀具沒辦法刻。為此他專門研制出，用板車輪胎鋼絲在砂輪上磨成一個斜面，進而產生多個棱角最適合刮畫。

刮絨畫中，最有難度的是刮肖像。剛開始，他以齊白石畫像作樣本，按照臉部的明暗光澤分別施以輕刮或重刮，把齊白石的形象尤為逼真地表現出來。后來經朋友介紹，他認識了蘇州篆刻大家張寒月老先生，張老知道唐撰熊在搞刮絨畫創作，很感興趣，交給他一張個人的小照片，讓唐撰熊為他刮一幅肖像。唐撰熊拿著相片反復斟酌，最后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完成。結果張老極為滿意。在張老的引薦下，唐撰熊又結識了謝孝思、費新我、張辛稼、張繼馨、費之雄等老一輩藝術家，并為其一一刮了肖像畫。

技藝，隨著他的勤學苦練而日臻提高。造型、構圖、氣韻在他的刀下呈現，一幅幅作品在他的刀下出爐。刮絨畫《留園冠云峰》，在僅有1.5毫米長的絨毛上竟刮出了二十多個層次；彩色絨畫《東山解元牌坊》上磚雕的質感讓人仿佛走進了古巷……

“唐撰熊在工藝美術領域開辟出一個新的工藝門類，他打破了植絨紙原來只用來剪字和花邊的桎梏，以此為材，施以畫工刀技，開創出了一種新穎的、精美的工藝品。”原蘇州市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馮立先生評價道。

游刃絨紙創新畫

十年磨一劍，而唐撰熊為絨畫藝術的這一劍之利足足磨礪30多年。

退休以后，他把所有精力投入到了絨畫創作中。在唐撰熊家的客廳、書房里，四周皆畫，每幅絨畫都流光溢彩，栩栩如生，給人一種厚實感。其中有幾幅還配有開關，打開便呈現蘇城絢麗的夜景，諸如《燈火輝煌人民橋》《北塔勝跡》《葑門城樓夜景》等，原來這都是唐撰熊在刮絨畫基礎上發明的一種全新畫種——“發光絨畫”，并獲得了國家專利。據介紹，發光絨畫，是在特殊的淺色絨紙上先用透明顏料繪制，再用刮絨畫的各種手法來完成畫面，即“加”與“減”的藝術。然后在絨畫背后特定部位加一盞光源，巧妙地展現日出、黃昏和夜景之美。

萬年橋夜景（發光絨畫）

2005年，他又創作出全新的彩色絨畫，也是為了《蘇州好風光》系列作品的更完美呈現。彩色絨畫是在白色絨紙上添加特種顏料繪制而成。為此，他專門去北京郊區尋覓到一家生產白色絨紙的廠，訂購了大量白絨紙張，而顏料則先后多次嘗試，最終發現丙烯顏料色彩鮮艷且不褪色，是彩色絨畫的最佳選擇。

于是他潛心六年創作百幅《蘇州好風光》，那些日日夜夜里，他走遍蘇州各個角落，寫生、照相、構思、描圖、刮絨、填色。一幅《萬年橋下彩船巡》，他整整花了20多天，每一個細節，都精心構思。著名書法家費之雄先生對唐撰熊的絨畫作品給予很高的評價，他不僅為其題字，更稱贊他的畫，“不僅為百藝叢生的蘇州增添光彩，而且首創的匯集蘇州秀麗風光于一堂，引發人們更多的啟示和聯想”。

唐撰熊多次辦展，早在1990年秋，唐撰熊就在蘇州怡園成功舉辦個人絨畫展。吳門一代書畫巨匠吳 木先生為其題詞：“畫中一枝”；蘇州第一任國畫院院長張辛稼先生贊揚其：“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為工藝美術開辟新紀元”。

2009年，唐撰熊在蘇州圖書館舉辦為期三天的個人絨畫展，展出以“蘇州好風光”為題材的絨畫作品，后因觀眾強烈要求畫展又延長一天，絡繹不絕的參觀者足以說明畫展的成功和大家對其手藝的認可。

非遺人的蘇式情結

如今，唐撰熊的刮絨畫（發光絨畫）制作技藝成為姑蘇區非物質文化遺產。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從未受過系統美術訓練，卻憑著天生的才情和奮發努力，成了絨畫的開拓者。

這么多年，天堂蘇州的情結無不牽系著他內心深處的情感漣漪，鋪陳開來，濃濃的情思在他的絨畫藝術中凝結。

眼下，除了刮絨畫、發光絨畫和彩色絨畫的創新創作，唐撰熊還悉心鉆研中國畫“界畫”傳統技法，并引用于園林盛景之中。他完成的《拙政園》和《網師園》部分全景圖，著實令人嘆服。據悉，《拙政園》這幅作品花了近4年才完成，期間唐撰熊去拙政園采景二十多次，反復考究角度，研究畫風。在有生之年多畫出幾幅蘇州園林，想必是他現在最大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