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與時光爭短長

文/潘飛

沒法和亙古的時光一爭長短，只能與人間的真情論深淺。

《慢走哦，小時光》說的是作者張屹記憶深處那些家長里短的城南舊事。這里的“城”代指的是一個具象的、溫婉的老杭州，并且是20世紀六七十年代那個并不富裕的江南小城。

那時的杭州，沒有讓人流連忘返的燈紅酒綠，沒有志存高遠的一眾創業者，只有鄰里親人苦中作樂、相親相愛的真情。院子的角角落落，草木磚瓦，都承載著一個小女孩的全部念想。她把一個孩子所能淘的氣全淘了，所能做的夢全做了，所能饞的嘴全饞了。

那時的杭州，雖有“人間天堂”的底色，充盈的并不全是歡喜。我們可以看到那個年代生活特有的清苦，也緬懷那時格外飽滿的精神世界、至純至真的情感。

像林海音的《城南舊事》一樣，本書透過一個小女孩童稚的雙眼，映照出成人世界和社會的悲歡離合；天真之處，道盡人間復雜的世態和情感。難怪書中文字在杭州的報紙連載時，反響甚巨，引得一幫“老杭州”人追看。

《慢走哦，小時光》帶給讀者的是無以復加的集體記憶和人情世故，看到那時的人們從清貧里散發出來的陽光，我想起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時光，不禁濕了眼眶。

無論是安靜的河坊街，還是遠方的親戚以及鄰居家的姨娘姆媽們，作者寥寥數字，就勾勒出眾生相。造話（假話）、來東（表示動作完成的“好”）、煞刻（很不痛快很煩惱）、門兒布(老底子用來納鞋底的千層布)、餞兒飯（到別人那里蹭飯吃）、石刮鐵硬（固執）、落胃（舒服）、就嘎（就這樣）、一刨花兒（一點點東西）等杭州話讓人好不親切，外地讀者對這些市井俚語不甚明白，也依稀能讀懂其中的人間煙火氣。每一種方言都是一個地方特有的遺產，在杭州人不急不慢的小時光里，這些詞滾裹于他們的唇齒之間，早已成了他們身體和靈魂的一部分，也成為這個城市最富靈性的文化名片。

“最憶是杭州”，多少往事，仿佛就在昨天。我們普通人太渺小，頂多活個百來歲，沒法和亙古的時光一爭長短，只能與人間的真情論深淺。

“慢走哦”，道出的是矛盾交集的心情——時光如白駒過隙，我們想依依惜別地挽留，但也必須揮手告別。

書中每段文字后附錄的明信片，是作者親筆畫的曾經的諸多生活場景。這些明信片是寄給歲月深處那些城南舊事的“家書”，紙頁翻飛間，仿佛還能聽見那一聲聲軟糯呢喃的杭州話，聞到那濃油赤醬的家常菜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