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監督能提升審計質量嗎？

雷 蕾

一、引言

長久以來，有關審計質量的問題在審計理論和實務業界研究領域中備受關注。審計質量關乎到會計師事務所的核心競爭優勢以及資本市場的穩定發展，因此，學術界也在不斷深入探究審計質量的影響要素。已有研究證實，輿論監督在現代社會經濟發展進程中發揮著十分重要的作用。輿論監督在資本市場中有著不可或缺的地位，其被認定為替代司法部門保護缺陷的重要體制編排。輿論是與法律相齊名的一種重要的外部治理體制。但值得一提的是，關于輿論監督的治理功能還有另一種說法，輿論監督這一外部治理機制是從外部來影響企業治理的，其治理功能的發揮還受一系列因素的影響，比如輿論信息的有用性、信息接受者的認可性等。倘若此類外在機制不能合理發揮作用，其治理功能也將難以發揮。

現有的理論文獻主要是集中于負面輿論報道對審計師的影響作用方面。有研究指出，企業負面輿論報道愈多，企業與審計師之間的聘任關系就會愈加不穩定，審計師變更的風險就越高。然而，這些研究均沒有注意到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提升方面的影響作用。由于輿論監督是通過降低信息不對稱的程度、顯現企業聲譽機制與督促監管機構介入來監管注冊會計師的行為，進而對審計質量具有一定的影響作用。因此，探討審計質量影響因素中的輿論監督變量，對審計質量提升的研究開辟了新路徑。綜上所述，本文擬選取2012-2016年國內上市公司作為實證分析對象，基于會計師事務所組織結構、企業產權性質維度，對輿論監督與審計質量的關系進行了研究，以期為會計師事務所審計質量的提升帶來一定啟示作用。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說

隨著信息技術的快速推進，為輿論監督發揮作用創造了新的發展契機。自上世紀90年代開始，輿論對社會經濟生活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已經成為一種重要的社會監督力量。互聯網技術的快速發展引發微博、微信等信息交流平臺的發展，進而強化了輿論的監督功效。羅進輝（2012）通過研究證實發現，上市企業的雙重代理成本，即股東與管理者之間的第一類代理成本和大股東與中小股東間的第二類代理成本愈高，其輿論關注度就越高。高水平的輿論監督可以有效降低企業的雙重代理成本，而且輿論的治理作用在第一類代理問題中更明顯。從公司治理維度上看，輿論對公司的負面報道對促使公司解決治理問題發揮著積極作用。綜合分析發現，輿論監督之所以發揮作用的機理在于：輿論監督具有可以降低信息的不對稱性、發揮聲譽治理機制、敦促監管機構介入等功能。

首先，降低信息的不對稱性。信息在引導證券價格走勢、合理配置市場資源方面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薄仙慧（2011）在信息風險與審計意見的關系研究中指出，會計師事務所在這個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是信息的鑒別與考證，通過鑒別與考證信息來緩解相關利益主體之間的沖突，進而降低交易費用。輿論媒介在信息傳播過程中發揮著中介作用，通過傳播相關信息，使更多的利益相關者獲取更多的信息，進而可以降低信息的不對稱性。熊艷、李常青、魏志華（2012）以信息不對稱與行為金融為研究視角，系統分析了媒體報道與其傾向性對IPO定價效率之間的關系。研究證實發現，媒體報道可以降低企業詢價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程度。輿論監督被稱作與立法、司法以及行政相齊名的“第四方權利”，此外它還對上市企業及會計師事務所產生影響。輿論監督是一種有效的信息中介，其企業治理功能所產生的影響是通過把信息傳播給更廣泛的利益相關者，進而降低信息不對稱性來發揮作用的。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第一個原假設：

H1：注冊會計師審計下的企業，負面的輿論信息較多，其審計質量就會提升。

其次，發揮聲譽治理機制。輿論界一般不具備其他企業的所有權，也沒掌握此類企業的控制權，獨立于企業所有者與治理層。從理論上來講，輿論監督主要通過顯現企業聲譽來影響企業治理。李焰、秦義虎（2011）通過研究指出，輿論監督之后，越是注重自己聲譽的獨立董事，其辭職的概率就會越大，這就說明就獨立董事這一群體來講，輿論監督可以很好地發揮其聲譽機制的治理作用。輿論監督影響聲譽的路徑有三個：一是，輿論界對立法者修改公司法的關注程度，原因在于立法者關注其在社會大眾心目中的形象，需用實際行動來展示自己有所為。二是，輿論的治理作用主要是通過對經理人聲譽的影響來實現的。考慮到自身的就業機遇與薪酬，企業經理人通常會比較注重自己的聲譽。鑒于負面輿論會傷及經理人的聲譽，所以他們一般會積極應對輿論報道。三是，輿論監督影響經理人的社會形象，為了更好地展開人際交往，需要經理人維護好自己的社會形象。與之相同，輿論對注冊會計師低審計質量的監督也會影響到注冊會計師的形象，考慮到自身聲譽及對聲譽受損的保護，上市公司對這類問題尤為關注，注冊會計師也會對被輿論監督的上市公司執行更為嚴謹的審計程序，發表更為穩健的審計意見。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第二個原假設：

H2：較之于有限責任制會計師事務所，輿論監督在合伙制會計師事務所中，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更明顯。

敦促監管機構介入。輿論監督在一定程度上能夠修正行政管理機制自身所固有的缺陷。考慮到國有資產規模比較大，運營決策相對復雜，行政機構是出資人代表之一，難以監督國企高管人員的日常行為。而輿論監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消除此弊病。通過輿論來監管企業的違規行為，將不對稱信息及時地傳遞給相關機構，引起相關重視，進而提升行政部門調查此類企業的可能性。輿論監督是揭示企業潛在問題及潛在風險的信號，參照此類信號，投資者可以向法律部門發起訴訟，監管機構也會介入到企業中展開干預，注冊會計師在考察客戶風險的過程中，會將輿論監督所誘發的潛在的監管機構介入問題考慮在內，評估客戶重大錯報風險的水平將得以提升，同時也可以更加深入與廣泛地執行審計程序，在收集審計證據時也更為充分恰當，發表的審計意見也就會更加嚴謹。基于此，提出本文的第三個原假設：

H3：較之于國有企業，輿論監督在非國有企業中，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更明顯。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用2012-2016年國內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為了研究的穩健性，參考現有研究文獻，對樣本進行如下篩選：（1）將數據不全及缺失的樣本剔除。（2）將當年IPO的樣本進行剔除。（3）將被ST和＊ST的上市公司剔除。（4）將金融類企業剔除。最后得到樣本量為9012個。輿論監督信息的數據主要依靠手工收集來獲取，其余所需數據均從國泰安數據庫中獲取。

結合投資者認知假說理論以及國內外相關的實證結論，輿論監督的程度（特別是對企業負面信息的輿論）不管消息的真實與否，均會影響投資者決策。由于本文需要分析的是輿論監督是否可以提升審計質量，因此，本文選用所有的負面輿論數目作為輿論監督的測度指標。輿論監督數據主要從《中國資訊行數據庫》中手工收集，此數據庫是以社會信息報道為主要內容，這些信息來自于中國多種期刊雜志及部分合作企業提供的相關信息，內容包含了200多個行業及國內各省市地區的輿論媒介。同時利用標題檢索和全文檢索展開搜索，以保證搜索結果的準確性。至于沒有把上市企業公告及企業的相關報道囊括進去的部分，通過下載2012-2016年上市企業新聞來獲取。由于負面輿論監督內容的時間跨度比較長，其帶來的影響可能波及多期，為了消除此類因子的干擾，本文將負面輿論監督內容的企業年度觀察值以及完全沒有負面輿論監督內容的企業觀察值界定成研究對象。

（二）變量界定

（1）因變量：審計質量（AQ）。本文主要參照Gul的方法，選用審計報告激進度來測評。首先，對于注冊會計師發表非標準審計意見概率的預測，主要借助模型（1），此外還對速動比率（QR）、應收賬款比率（ARR）、其余應收款項比率（OR）、存貨比率（IR）、資產報酬率（ROA）、企業虧損虛擬變量（LS）、資產負債率（LEV）、企業規模（SIZE）、企業上市年限（LT）及行業效應（IND）加以控制，具體詳見模型（1）：

接著，建構模型（2）來核算審計報告激進程度。模型（2）中的AO變量表示的是注冊會計師提出了相應的審計意見，倘若注冊會計師發表的審計意見為非標準時，取值是1；反之，取值是0。ARP代表的是變量審計報告激進程度，當ARP是正值時，說明審計報告的激進度相對較高，而此時的審計質量會比較低。

（2）自變量：輿論監督（SPO）。客觀測度輿論監督最普遍的路徑是采用文本內容分析法，其中包含有計算機識別一級人工閱讀識別方法。計算機識別的原理在于，借助計算機網絡技術來統計負面詞語或者是正面詞語出現的頻率，借助這些頻率來認定輿論監督的消息傾向。此方法的好處在于迅速、及時，但需要注意的是文本報道的分析存在這樣的問題，相同詞匯在不同的環境中所闡述的語義不同，有的甚至是相反的。因此，對于文本內容的分析，還需要結合人工來進行。本文對輿論監督態度傾向的認定是計算機識別及人工閱讀來共同完成的。

表1 變量界定

表2 描述性統計檢驗

（3）控制變量。結合相關理論研究，本文所選擇的控制變量有企業資產報酬率（ROA）、企業虧損虛擬變量（LS）、資產周轉率（AT）、資產負債率（LEV）、企業上市年限（LT）、客戶重要性（CI）、其余應收款比率（OR）、企業成長（EG）、董事長與總經理職權合一（UA）、董事會規模（BS）以及行業效應（IND）、年度效應（YEAR），具體詳見表1。

（三）建構相關模型

結合相關研究假設，本文建構出以下回歸模型來驗證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

四、實證檢驗

（一）描述性統計

本文首先對變量數據進行了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見表2。從表2數據可以看出，企業審計報告激進程度的均值是0，說明從整體上來看，審計報告激進度較低，而審計質量則較高。負面輿論報道次數的最小值為0.000，最大值為3.985，均值是1.605，可以看出輿論對不同上市公司的監督頻率有差異性。有些企業沒有納入輿論所關注的媒介范圍之中，輿論監督次數是0。但有一些企業被輿論報道的次數較多，特別是有重大事件發生時，會引起輿論持續發酵。

（二）變量相關性分析

本文對變量進行了相關性分析檢驗，結果見表3。從表3數據可以看出，負面輿論監督與審計質量相關系數為-0.022，說明輿論監督與審計質量之間具有正向相關性，輿論監督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提升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質量。但是這只是初步檢驗，相關結論還需進一步驗證。

（三）多元回歸

為了進一步檢驗原假設，本文對變量數據進行了多元回歸分析，結果詳見表4。從樣本變量回歸分析結果可以看出，輿論監督與企業審計質量正向相關，這便說明輿論監督較多的企業，審計質量比較高，驗證了假設H1的正確性。

將會計師事務所組織結構加以區分之后不難看出，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作用在合伙制會計師事務所具有正向相關性，且在10%水平下顯著，但在有限責任制的會計師事務所中的影響作用不顯著，這便驗證了假設H2的正確性。究其原因，較之于有限責任制會計師事務所，合伙制會計師事務所具有更為健全的內部控制體制，在面對客戶的輿論監督時，反應更為靈活，調整的速度也更快，注冊會計師在執業過程便會更為謹慎，審計報告的激進程度較低，審計質量反而得以提升。

表3 相關性分析檢驗

表4 回歸檢驗結果

從企業產權性質上來看，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作用在非國有企業中具有正向相關性，且在5%水平下顯著，但是在國有樣本中不具顯著性，這便驗證了假設H3的正確性。究其原因，較之于國有企業，非國有企業的自由度會更高，而且受到的保護也會比較少，使其對輿論監督有更加靈活的反映，調整速度也會更快。

五、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不同組織結構的會計師事務所，分析了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選取2012-2016年國內上市公司作為分析對象。通過實證分析發現，輿論監督較強的企業中，注冊會計師在審計過程中的謹慎性越高，在發表審計意見時其審計報告的激進性就會越低，進而會提升其審計質量，這表明輿論監督這一法律之外的機制所充當的企業治理角色具有一定的監督作用。進一步分析證實，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影響作用在合伙制會計師事務所之中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更為顯著。此外，輿論監督對審計質量的提升作用在非國有企業中更為顯著。據此可知，在分析審計質量的影響因子時，需要將輿論監督這一變量考慮在內。

1.羅進輝. 媒體報道的公司治理作用——雙重代理成本視角.金融研究.2012（10）

2.薄仙慧，吳聯生.盈余管理、信息風險與審計意見.審計研究.2011(1)

3.熊艷,李常青,魏志華. 媒體報道與IPO定價效率:基于信息不對稱與行為金融視角.世界經濟.2014（5）

4.李焰,秦義虎. 媒體監督、聲譽機制與獨立董事辭職行為.財貿經濟.2011（3）

5.張琦,步丹璐,郁智. 媒體關注、報道情緒與政府“三公”預算抑制.經濟研究.20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