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秋生 潘若瑄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高度重視科研創新在經濟社會發展中的作用,十八大報告把創新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十三五”規劃建議也提出:“強化企業創新主體地位和主導作用”。外部經濟環境的影響與各項政策的出臺極大地釋放了我國企業管理層進行研發投入的熱情,巨額的研發支出對公司的財務狀況必將產生重大的影響。
2007年之前,會計準則規定對研發支出采用全部費用化的會計處理方式,企業很有可能通過削減研發支出進行盈余管理,從而達到平滑盈余的目的(馬如飛,2012)。2007年之后,新準則規定開發階段對符合條件的研發支出可以采用資本化方式進行會計處理。研發支出資本化在不減少研發支出的同時,可以增加企業短期績效良好的正面信息。但已有研究表明,部分企業通過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會計處理方式操縱盈余管理(蒲文燕,2008)。因此,研究導致研發支出資本化失真的原因尤為重要。
已有學者研究導致研發支出資本化不真實的原因,在盈余管理動機方面研究發現,企業為了平滑盈余而可能將研發支出進行資本化的會計處理(李葉喬和陳彬,2010);在研發支出方面研究發現,研發支出資本化已成為管理層平滑盈余的一種方式,并且研發支出越多的企業,管理層通過研發支出資本化操縱盈余管理的動機越強(許罡和朱衛東,2014);在報酬契約方面研究發現,管理層當期薪酬辯護需求越大,其通過研發支出資本化進行盈余管理的動機越大(謝德仁、姜博和劉永濤,2014);在股權激勵方面研究發現,實施股權激勵的公司,管理層為了達到要求的業績條件,會通過資本化提高利潤操縱盈余(周超琨,2016);在債務契約方面研究發現,企業由于債務契約的原因會提高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比例提高利潤從而平滑盈余(宋文龍、王睿和楊艷俊,2009)。截至目前,尚未有人研究過股權結構對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性影響的問題。
基于以上情形,本文以我國滬深A股有研發支出的全部上市公司為樣本,將股權結構進行多方面的細分,從股權集中度、證券投資基金持股和高管持股三個方面,深入研究股權結構對研發支出資本化和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影響,探究導致研發支出資本化失真的原因。
股權結構是公司治理結構的核心,從而為研發支出會計處理提供了治理環境。研發支出資本化可以在不減少研發投入經費的同時增加企業當期的資產價值,向外界展示企業重視創新能力,績效良好等正面信息(Lev和Zarowin,1999)。2007年會計準則規定了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條件,但目前階段仍難以區分,研發支出資本化還是費用化很多時候取決于管理層的主觀判斷,從而為管理層運用研發支出會計選擇調節業績提供了空間(謝德仁、姜博和劉永濤,2014)。
股權越集中于第一大股東,其控制公司的權力越大,內控制衡越弱,大股東越容易通過操縱利潤來隱瞞和誤導小股東實現財富轉移(Fan and Wong, 2002)。研發支出具有不確定性且計量難,確認有很大的主觀性,研發支出就成為管理層調節盈余的工具(鮑憲華,2009)。研發支出費用化會降低企業的當期利潤,不利于企業掩飾其對小股東財富的侵占行為,且將面對因業績差導致股價下跌的壓力(梁萊歆和周凝,2010)。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會計選擇,會增加企業的資產并改善當期損益,從而為企業提供操控盈余的空間。因此,股權越集中于第一大股東,公司和管理層采取研發支出資本化操縱盈余管理的動機越強,進而可能影響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
根據以上理論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股權集中度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負相關。
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一方面,公司擴大規模導致資金需求量增加;另一方面,人們生活質量的提高,閑置資金在不斷增加,人們需要一種投資工具使閑置資金保值。由于個人投資者缺乏專業投資知識,證券投資基金因其專業性和低風險而受到青睞。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的增加會使其在持股公司的話語權提高,大多數投資基金已從短期的投機經營轉向長期的投資經營(李維安、武立東,2012)。 作為理性的長期投資者,基金公司能夠明白研發支出帶來的企業的未來價值,因其長期持股也可以享受到研發支出帶來的好處,會促進研發支出的投入(范海峰、胡玉明,2012)。研發支出在提高企業競爭力的同時具有滯后性和不可預見性,從而給管理者造成會計處理短期化的決策壓力(Myers,1984)。管理者會通過研發支出資本化的會計處理方式操縱盈余管理來減少這種決策壓力(李葉喬、陳斌,2010)。證券投資基金投資者具有規模和信息優勢,投資者對研發投入掌握的信息越多,越容易對研發支出未來的預期收益做出判斷,減少投資者與企業之間信息不對稱的問題(Maug,1984)。從而減少管理者對研發支出會計處理的短期化決策壓力,進而減少管理者通過研發支出資本化操縱盈余管理的行為,提高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

表1 相關變量設計

表2 變量描述性統計
根據以上理論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正相關。
在高管持股比例相對較高的公司,持股高管既是公司的管理層又是公司的股東。高管的報酬主要來自于與業績相掛鉤的薪酬及獎金和在二級市場出售的股票價格與授權價之間的差價。在經濟利益的驅使下,一方面,管理層有為了提高薪酬等經濟利益進行研發支出資本化造假的動機。因為,我國大多企業對高管實行業績考核與報酬掛鉤的激勵方式,這會導致管理層有在會計選擇方式上造假從而粉飾績效的動機(謝德仁、姜博和劉永濤,2014)。而且,部分上市企業尤其是高科技公司的治理層將研發支出投入納入管理層考核指標標準,以抑制通過削減研發支出來平滑盈余的行為(周超琨,2016),但管理層可以采用研發支出過多資本化的手法,滿足治理層增加研發支出的要求,同時不影響或少影響管理層的經營業績,實現自己較高的薪酬利益。另一方面,管理層有對外傳遞利好信息以提升股價,增加自身持股價格的動機。因為,研發支出資本化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企業未來的價值,其變動對公司股票價格走勢影響較大,管理層增加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李丹蒙、夏立軍,2008),以便將來將持有的股份高價套現獲利。根據以上兩個方面的分析,管理層持股比例越高,選擇資本化造假行為的動機就越強,從而可能導致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降低。
根據以上理論分析,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高管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負相關。
本文選擇2011-2015年間有研發支出的A股上市企業公布的數據作為研究依據,剔除了ST公司、金融業公司、保險業公司及數據不完整公司,最后得到751家公司,共2456個樣本觀測值。其中2011年的樣本觀測值為366個,2012年樣本觀測值共459個,2013年樣本觀測值共504個,2014年樣本觀測值共566個,2015年樣本觀測值共561個。本文研究樣本數據均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采用Excel和Stata13對樣本進行了初步整理和實證回歸。
1.被解釋變量
目前,運用總應計利潤法度量盈余管理程度的模型主要由有:Healy(1985)模型、Deangelo(1986)模型、Toes模型和陸建橋模型等。由于修正的Jones模型誤差最小,被大多數學者廣泛應用。因此,本文選擇修正的Jones模型計算出的可操控性應計利潤絕對值作為盈余管理行為的衡量指標。其絕對值越大,則表明應計盈余管理的程度越大。
2.解釋變量
本文從股權結構的角度,研究其對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性的影響。選取的解釋變量有研發支出資本化、股權集中度、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和高管持股比例。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是指研發支出資本化金額與研發支出的比值,但由于披露研發支出的上市公司較少。因此,參照相關文獻,本文采用研發支出資本化金額投入比,即研發支出資本化金額/主營業務收入,來衡量企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經統計第一大股東,前五大股東和前十大股東發現,我國普遍存在“一股獨大”的現象,所以,本文用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比例來度量股權集中度。

表3 變量回歸結果
3.控制變量
基于已有研究理論(許敏、張悅、謝玲玲,2015;許罡、朱衛東,2010),本文選取資產負債率(即:期末公司總負債與總資產之比)、凈資產收益率(即:稅后利潤與所有者權益之比)、現金流量(即:經營現金流量與總資產的比值)和主營業務收入增長率(即:主營業務收入增長額與上期主營業務收入的比值)作為控制變量,分別從償債能力、發展能力、現金流動性和盈利能力四個方面控制其通過影響企業績效進而影響企業盈余管理的行為。同時,本文用期末總資產的自然對數控制了樣本公司規模。此外,加入了年份虛擬變量及行業虛擬變量控制其外部因素。
變量具體定義及說明見表1。
為研究股權結構對研發資本化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影響,本文設計了以下型:

其中, 為回歸系數, 為隨機擾動項。本文采取分組回歸的方法進行研究,將股權集中度、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和高管持股比例根據平均值各分為高低兩組,然后運用上述模型分別進行回歸檢驗。
本文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
表2反映了本文選取的2456個樣本觀測值中各變量的相關統計量。其中,應計盈余管理程度均值為0.240,說明樣本選取的公司存在盈余管理行為;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均值為0.01,表明目前來說,企業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還比較低;股權集中度指標均值為34%,最大值為86%,最小值為3%,反映了樣本公司明顯存在“一股獨大”的現象;高管持股比例均值為7%,最大值為84%,最小值為0,表明樣本公司高管持股差異較大;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均值為3%,最大值為24%,最小值為0,表明目前我國證券投資基金整體持股比例還相對較低。
表3反映了股權結構對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性的實證結果。
模型(1)是對全樣本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之間關系的檢驗,在沒有控制變量的情況下,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正相關,且在5%的置信水平下顯著,表明研發支出資本化會導致企業操縱盈余的行為,且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越高,其操縱盈余的行為更加明顯;模型(2)的回歸分析是對假設1的驗證,在股權集中度比例較高的樣本中,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正相關,且在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而在股權集中度較低的樣本組不顯著,表明股權集中度的提高會使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之間的正相關關系顯著加強,即股權集中度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負相關;模型(3)的回歸分析是對假設2的檢驗,在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較低的樣本組,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正相關,且在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而在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較高的樣本組不顯著,表明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的提高會削弱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之間的正相關關系,即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性正相關;模型(4)的回歸分析是對假設3的驗證,在高管持股比例較高的樣本組,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正相關,且在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而在高管持股比例較低的樣本組不顯著,表明高管持股比例的提高會使研發支出資本化與盈余管理之間的正相關關系顯著加強,即高管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負相關。
為使研究結果更加準確可靠,即避免控制變量對研究結果的影響,本文進一步對上述各個模型進行穩健性檢驗:(1)將衡量研發支出資本化程度的指標即研發支出資本化與主營業務收入的比值替換為研發支出資本化總額與總資產的比值。(2)對最大值與最小值相差較大的連續變量進行1%分位及99%分位的Winsorize處理。再次對以上模型分別進行回歸分析。該穩健性的回歸結果與上述模型的回歸結果一致。
本文以2011-2015年間我國滬深A股全部有研發支出的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分析了股權結構對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性的影響。得出以下結論:股權集中度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負相關;證券投資基金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正相關;高管持股比例與研發支出資本化真實程度負相關。因此,在積極推動企業加大研發支出,實現創新驅動發展的同時,應當采取以下措施確保研發支出資本化的真實性:積極推進國企混合所有制改革,適當降低國有股集中度,優化國企治理結構;在上市國企混合所有制改革中應當大力引進證券投資基金,提高國企治理效率;在國企高管激勵設計中,合理確定高管持股比例,強化配套的內外部監管制度,在充分調動高管經營管理積極性的同時,防止內部控制局面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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