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府苦學多志士，梅花香自苦寒來
——以屈萬里先生為例看圖書館員自我造就

（山東省圖書館 山東濟南 250100）

屈萬里（1907—1979），字翼鵬，山東魚臺人，民國時曾供職山東省立圖書館，圖書館中走出的一代國學大師。屈先生沒有任何一所正規大學的學歷，卻能從一介青年館員做起，成為后來的臺灣大學中文系主任、歷史語言研究所所長，并應聘赴美國普林斯頓高深研究所任研究員，及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南洋大學等高校講學，當選臺灣“中央研究院” 院士，成為臺灣國學研究教育的主要引領者。屈萬里自我修養、自我提升的歷程，為我國圖書館員提供了借鑒。從《屈萬里先生年譜》《屈萬里先生文存》中，我們可以看到，除了必須具備的勤奮與上進，一名青年圖書館館員在日常生活中提升自己，還主要需要具備三個方面的要素：

一、擁有豐富圖書收藏環境

屈萬里工作以后基本上是在圖書館度過的，圖書館的工作環境對讀書治學來說，顯然是第一流的。他從1929年夏天開始，在山東魚臺縣圖書館擔任過一年多館長。1932年至1939年到山東省立圖書館，先任館員、后任編藏部主任。1940年12月至1943年2月，在國立中央圖書館任編纂。1966年至1968年，擔任臺灣“中央圖書館”館長。他先后在圖書館工作近20年。他長期在圖書館工作，得以博覽群書，極大地拓寬了自己的視野，曾自言：“任職圖書館之得以坐擁書城，恣我旁搜冥索也。自是為學有本，所謂深造自得，居安資深而漸臻左右逢源之樂矣。”還特別提到在圖書館工作對科學研究的幫助：“到南京中央圖書館，做的雖非研究工作，但實際上仍不離書本，在圖書版本學上的經驗倒累積了相當多。同時有些自己原先沒見到的書，這時也可以見到了。而且由于編目的關系，有些書出乎意料之外的有可供自己利用的資料。所以在中央圖書館那些年，也沒有白費。”因為在圖書館工作，他先后編撰了《山東圖書館圖書分類法》、《山東省立圖書館善本書目》、《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初編》、《普林斯頓大學葛思德東方圖書館中文善本書志》，此外還撰寫了大量目錄版本學方面的論文，使他成了圖書目錄版本學方面的專家。

二、以名師、名著為指導

屈萬里早期所遇到的名師當首推山東省立圖書館館長王獻唐先生。王獻唐對屈萬里的影響，首先表現在愛國主義情操方面，他在請屈萬里保存與轉移山東圖書館所藏珍秘文獻與文物時，在王獻唐的激勵下，屈萬里勇敢地承擔起保存與轉移山東圖書館珍密文獻與文物的重任，而他自己的思想意志也因此得到了磨練。

另外，屈萬里以讀名著作為自己提升的導向。屈萬里雖然未受到梁啟超的親炙，但是也受到過他的很大影響。1930年，他前往北平，插入郁文大學國文系，在北平一年多，他看到了梁任公寫的《國學必讀書及其讀法》、《清代學術概論》和《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據屈先生說，這幾本書對他后來治學的路向影響極大。屈萬里明確說過：“我走上了作學術研究這條路，除了師友的教導和啟發外，受梁任公的影響很大。尤其是他那本《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給了我許多應有的知識，也引導我許多正確的路向。”這一影響后來在臺灣大學中文系開了花，結了果。中國學術史為臺灣大學碩士班的必修課，屈萬里“建議任教的何佑森先生，以梁啟超的《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為教材。

三、為人做事治學相得益彰

為人做事治學相得益彰在屈萬里身上得到了完美的體現。屈萬里的同鄉王慶禮說：“說到為人，無不認為他恭謹寬厚，樂于助人。屈萬里先生一生重然諾、務實踐、公而忘私，學以忘倦，獎掖后進，不遺余力的優秀品格，都是他取得如此成就的重要因素。”有兩件事足以說明這一點：

1.屈先生逝世后，屈夫人在整理其遺物時，發現了一幅《饋米圖》，上面題了一首小詩：“天涯老去益相親，櫥冷日長憐我貧，侵曉扣門分祿米，忘他同是斷炊人。”原來這是一位李姓朋友，因生計維艱，斷了炊，便去向屈萬里討借，而屈此時生活也很窘迫，只有幾斤米，可他忘己之饑，竟全舉以贈，自己反被餓了好幾天。事后這位朋友了解了實情，十分感動，便請一位畫家作了這幅《饋米圖》，并在畫上題詩，寄托自己的感激之情。這件事情屈先生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其夫人也是見到畫后才知道這段故事。

2.屈萬里的表弟田維五1948年11月間曾給屈萬里寫過一封信，托他保管黃埔軍校畢業證書等六份證件，他在《一封動人心扉的信》中說：“令人萬分驚奇的是：這些信件在事隔50年，周游萬馀里后又原封回到我的手中，這可說是奇跡，令人激動萬分，感慨萬千。”可見屈萬里具有“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美德。

3.最能反映屈萬里人品的，還是他在戰亂中負責轉移山東圖書館館藏珍密文獻與文物。王獻唐曾對屈萬里說：“本館為吾東文獻所薈萃，脫有不測，吾輩將何以對齊魯父老？擬就力之所及，將比較珍密者十箱，移曲阜至圣奉祀官府。顧此事重要，可以肩其任者，惟余與子耳。津浦車時遇敵機襲擊，往即冒險，然欲為吾魯存茲一脈文獻，又不容茍辭。子能往固善，否則余當自往。”屈萬里“聞而感奮，已拼茲藐軀，與此累累十箱者共存亡。”他們于1937年10月27日出發，經過曲阜、汴鄭、漢口、宜昌、萬縣，于次年春天運至四川樂山。他還專門編了《山東省立圖書館抽運曲阜舊存書籍金石細目清冊》（376頁）這次運送的文物，共計金石器物734品，書籍438種2659冊，書畫共計143種182軸（件）。

正因為屈萬里人品很好，所以頗受器重，在就業形勢非常嚴峻的情況下，他都能找到比較理想的處境。屈萬里既善治學，又善做事，給許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如臺灣著名學者臺靜農先生曾說過：“學者多不善治事，翼鵬獨不然，每任勞怨，不辭繁劇，明正練達，最為朋儕所欽挹。”當屈世釗拜訪王叔岷時，王叔岷也對他說：“胡先生（適之）、傅先生（斯年）只會唸書，不會做事；你父親既會唸書，又會做事，是個大學問家，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