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治療糖尿病胃輕癱組方的用藥規律分析

王開放，張建中

1天津中醫藥大學，天津 300193；2天津市紅橋醫院

糖尿病性胃輕癱(diabetic gastroparesis，DGP)又稱糖尿病胃動力障礙或糖尿病胃麻痹，是一種在糖尿病的基礎上以胃動力障礙、胃排空延遲、胃電節律紊亂為主要特征并不伴有機械性梗阻的胃動力障礙疾病［1］，是糖尿病常見的并發癥。一般認為脾胃運化失常，脾胃虛弱或中焦氣機阻滯是其病機［2］，臨床主要表現為厭食、惡心、嘔吐、早飽、腹脹等［3］。自1958年Kassander首次提出DGP概念以來［4］，隨著糖尿病發病率增加，DGP患者數量也隨之增加，在糖尿病患者中患病率達50%以上［5］。DGP根據癥狀屬于祖國醫學“胃脹”“痞滿”“嘔吐”“反胃”等范疇［6］。中醫傳承輔助平臺是使用人工智能、數據挖掘、網絡科學等技術手段，以中醫藥的繼承、傳播、發展、創新為核心的數據分析軟件［7］，已經逐漸廣泛使用于中醫藥研究領域［8］，筆者選取《中華醫典》中與胃輕癱相關的文獻，提取其中治療DGP的中藥組方，使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進行用藥規律分析，為臨床治療和研究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文獻來源 對《中華醫典》進行搜索，閱讀與糖尿病胃輕癱相關的文獻，得到70個中藥組方。1.2 納入標準 納入：以“消癉”“脾癉”“消渴”“消中”“上消”“中消”“下消”“消腎”“膈消”“風消”“肺消”等為搜索詞，提取其中治療由糖尿病所致“胃脹”“痞滿”“嘔吐”“反胃”的中藥組方，去掉重復的組方。

1.3 中藥藥名規范 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15年版)對藥物名稱進行統一規范，如“川連”改為“黃連”“生地”改為“生地黃”“枸杞根”改為“地骨皮”等。

1.4 數據分析方法 采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錄入符合要求的70個處方，點擊“臨床采集”進入臨床采集系統，對藥物的頻次、藥物的性味歸經以及藥物組合進行分析，并得出新的組方，進行一般描述性分析。

2 結果

2.1 用藥頻次 統計70首組方中169味中藥的用藥頻次，發現其中使用頻率高于10的中藥有15味，其中前5位的為茯苓、人參、炙甘草、白術、肉桂。見表1。

表1 藥物使用頻次統計

2.2 藥物四氣五味歸經 70首組方中治療糖尿病胃輕癱的藥物主要為溫甘補虛藥及苦寒清熱藥，歸經最多的為脾經。四氣、五味、藥物歸經頻次，見表 2—3。

表2 藥物藥性頻次統計

表3 藥物歸經頻次統計

2.3 組方規律分析 70首組方中的169味中藥，設置支持度為8(表示至少在8首組方中出現)，置信度為0.9，得到處方中藥物組合26個，藥物組合的頻次見表4，規則分析見表5，藥物的規則分析是指左邊藥物出現時，右邊藥物出現的概率。見圖1。2.4 新方分析 70首組方使用“新方分析”，設置相關度為8，懲罰度為2，通過無監督的熵層次聚類算法，得出核心組合見表6，進一步得出10個新處方，新方組合見表6-7，新方藥物展示網絡圖2。

表4 藥物組合頻次統計(支持度8，置信度0.9)

表5 藥物組合規則分析(支持度8，置信度0.9)

表6 用于新方聚類的核心組合

表7 新方組合

圖2 新方藥物網絡展示（相關度8，懲罰度2）

3 討論

在收集的70首處方中使用頻次最高的15味藥由高到低為茯苓、人參、炙甘草、白術、肉桂、生姜、陳皮、麥冬、生地黃、白芍、黃連、木香、當歸、黃芩、大棗，其中茯苓屬于利水滲濕藥，人參、炙甘草、白術、麥冬、白芍、當歸、大棗屬于補虛藥，肉桂屬于溫里藥，生姜屬于解表藥，陳皮、木香屬于理氣藥，黃芩、黃連屬于清熱燥濕藥，生地黃屬于清熱血藥。其中主要藥類從多到少依次是補虛藥、清熱藥和理氣藥，補虛藥中主要包含有補氣藥、補陰藥，研究中發現糖尿病胃輕癱脾胃虛弱證和胃陰虛證在辨證分型中占有較高的比例［9］。動物實驗研究也證明了益氣健脾法和滋陰養胃法均能改善大鼠胃腸功能［10］，其中補虛藥和理氣藥的使用與現代研究中DGP的病機是脾胃虛弱和氣機郁滯中焦相符合［11］，清熱藥的使用與糖尿病陰虛燥熱的病機相符合。

四氣的頻次由高到低為溫、寒、平、熱、涼，其中溫、寒、平性藥物出現頻次較多，五味的頻次由高到低為甘、苦、辛、酸、咸、澀，其中甘、苦、辛味藥出現較多，進一步證明了溫甘補虛藥和苦寒清熱藥在治療DGP中的重要地位。藥物歸經的頻次出現最高的是脾，說明了脾功能異常在DGP中的重要地位，藥物歸經中頻次大于100的歸經從高到低依次是脾經、肺經、胃經、心經、腎經、肝經、大腸經，說明了DGP的治療可涉及五臟，六腑之中主要涉及胃和大腸，現代研究發現糖尿病的病機不僅與肺、脾、胃、腎相關，還與心、肝相關［12］，已有學者提出從五臟論治糖尿病［13］，糖尿病胃輕癱作為其常見的并發癥，其病理因素可涉及五臟。藥物組合出現頻次最高的6組從高到低依次是人參-茯苓，白術-茯苓，炙甘草-人參，人參-白術，炙甘草-茯苓，人參-白術-茯苓，其中包含的藥物僅有4味，人參、茯苓、白術、炙甘草，人參大補元氣、補脾益肺、生津，茯苓健脾滲濕利水，白術健脾益氣兼能燥濕利尿，炙甘草補脾益氣、祛痰止咳，4味藥物組合即成四君子湯。研究顯示［14-15］四君子湯在糖尿病胃輕癱的治療中與胃復安和多潘立酮片對比能起到更好的治療效果。四君子湯加陳皮、半夏即為六君子湯，其燥濕化痰之功凸顯。現代研究顯示六君子湯治療糖尿病胃輕癱相對于多潘立酮效果更好［16-17］。四君子湯加陳皮、半夏、木香、砂仁等則為香砂六君子湯，益氣健脾，行氣化痰，現代研究也證明了香砂六君子湯治療糖尿病胃輕癱效果優于西藥［18］。這說明了補益、健脾、化濕、生津在治療DGP中的重要性，關聯規則中的7條規則同樣僅僅包含了這4味藥，進一步說明了這一點。

經過無監督的熵層次聚類系統分析得到10個新處方：1)木香、藿香、白術、白芷、蒼術組合。木香行氣止痛、健脾消食，藿香、白術、白芷、蒼術皆有化濕之功，白術、蒼術健脾之力強，適用于脾虛濕阻之證；2)白芍、黃芩、黃連、白術組合。白術健脾益氣，黃芩、黃連清熱化濕，白芍養陰柔肝，適用于脾胃濕熱證，清熱燥濕而不傷陰；3)白芍、黃連、烏梅、炙甘草組合。黃連清熱燥濕，白芍養陰柔肝，烏梅生津止渴，適用于熱盛傷津之證；4)麥冬、蘆根、石斛、淡竹葉組合。有清熱養陰、生津止渴之功，適用于胃陰虛證；5)大棗、山萸肉、罌粟殼、生姜、犀角組合。生姜、大棗調和營衛，山萸肉助陽，犀角清血分之熱，適用于陽虛兼邪熱內蘊證；6)生地黃、阿膠、木通、地骨皮、火麻仁組合。有清熱養陰之效，適用于胃陰虛證；7)芒硝、寒水石、白礬、曾青組合。清熱之功較強，用于濕熱內蘊證；8)茯苓、黃連、烏梅、白術，白術組合，茯苓健脾化濕，黃連清熱燥濕，烏梅生津止渴，適用于脾虛兼濕熱內蘊之證；9)牛膝、蜂蜜、鱉甲、藕節組合。牛膝補肝腎、強筋骨，鱉甲滋陰養腎，蜂蜜、藕節補中益氣生津止渴，本方適用于腎陰不足兼脾胃虛弱之證；10)枳殼、前胡、訶子皮、赤芍、大腹皮組合。訶子皮具有治療嘔逆不食、風痰霍亂、食不消的功用，本方化痰理氣之功較強，適用于氣滯痰阻之證。

綜上所述，古人在治療DGP的用藥中，有3個方面的特點：一是補虛健脾，二是清熱養陰，三是理氣祛濕化痰。補虛健脾包括補虛和健脾兩個方面，補虛包括補氣、補陽、補血、滋陰藥物的應用，其中補氣健脾和滋陰藥物相對較多；陰虛燥熱是消渴病的重要病機，故古人治療DGP的過程中注重清熱藥的應用，另熱邪侵犯中焦，影響脾胃運化，升降失常，也可見清熱藥物的應用；脾胃乃生痰之源，脾胃運化失常，可見水谷津液輸布障礙，凝聚為痰，可與肝氣郁滯有關，故可見理氣藥物在治療DGP中的應用。通過軟件得到的10個新的處方各有其適應證，需要在實驗和臨床中進一步檢驗其實用性。